第93章 情之所系 我立刻放开元天擎,扔下手中的长剑,欣喜地跑到端木澈的身旁,“你来了!” 端木澈一把将我扯到身后护着,用一种很轻的声音道:“等会再收拾你。”便抬着下巴冷冷睨着元天擎。 元天擎就着干涩的喉咙,吞了吞口水,也倔强地抬起头回视他。 “脸上长胡子的太监?朕倒是闻所未闻。”端木澈懒散浅笑,眼底升起深夜浓雾,幽深难测。 “澈,他是……” 我话不及说完,便见端木澈举手,示意我无需多言,而他的眸子定定落在掉落一侧的长剑上方,笑容深意。他缓缓伸出手,五指微微弯曲,长剑便嗖然飞到他的手中,随意挥剑,兴致骤起,在大殿中间翩然舞起剑来。 风渐起,袖袍飞扬,剑舞纷飞,银光晶闪。一时间,殿内忽明忽暗,铮鸣不已。 此时,人亦非人,剑亦非剑,而是惺惺相惜的两道魂。 风止,剑鸣亦随之消停,发丝伏垂肩侧,袖袍款款落下,一人一剑,天地傲然兮。 端木澈静静而立,手握剑柄,手指细细拂过剑身,长叹道:“果然是把好剑!”衣袖一扬,便将剑掷向元天擎。 剑稳稳落到元天擎的手中,他抬头诧异望向端木澈。 端木澈桀骜而立,嘴角轻巧勾起弧度,恰如冬梅枝头春风笑,暖如是,冷亦如是。 “张德海,速将朕收藏在暖物阁的匣子取来。”端木澈扬声道。 半刻不到,张德海便捧着一个方长的红木匣子走了进来,弓着腰站在端木澈的一侧,端木澈朝着元天擎微微示意,张德海便将红木匣子捧到元天擎的面前。 元天擎怔怔接过匣子,困惑地望向端木澈。 端木澈道:“宝剑岂可无鞘?此乃先朝著名铸剑大师杜紫鄂所铸七星毕天鞘,素无宝剑匹配,看来是在等阁下手中之剑,朕今日就将此鞘赠与阁下,也当是物以天配,人以情交。” 元天擎从匣子中取出剑鞘,将长剑“呛”的一声收入其中,竟是丝毫不差。 “好,在下就不显矫情,收下此物,多谢陛下割爱!”元天擎仰面一笑,豪气云天,“你这个朋友,我元天擎是交定了!” 我一愣,看着身穿太监服的元天擎,不由觉得好笑,方才他还是一副偷儿模样,而今却是跟端木澈称兄道弟起来。 跟端木澈称兄道弟?需要的可不仅仅是胆量。 我侧首望向端木澈,只见他颔首浅笑,无丝毫不悦神色,笑容一贯慵懒,嘴角弧度恰如一道利刃,将世界割划两半,让人永远无法探究那抹笑容背后的深意。 元天擎道:“可惜今夜,在下有事在身,不便叨唠,他日有缘再见,必与陛下素手煮酒,畅谈天下!” 元天擎抱拳作揖,便大步走向殿门。待他走到门栏处,端木澈在他身后唤道:“且慢。” 与此同时,殿门口的侍卫纷纷亮起手中刀刃,齐唰唰地对向元天擎。 元天擎浑身一僵,苦涩笑了笑。 他就知道自己身份已然被端木澈识破,看来今夜想要脱身,已非易事了…… 他微微吐了一口气,想起自己多年刀口浪尖,活得仍是坦荡潇洒。而今面对以心狠手辣威震天下的端木澈,心中却不由战栗,战栗过后,倒是升起了一种大无畏。 元天擎缓缓回过头,准备一番浴血奋战,不料却见一个黑色包裹迎面而来,他举手接下,一看,不由怔住,乃是他方才所盗之宝物。 元天擎抬头困惑地望向大殿中间,只见端木澈正身而立,一身华贵的帝王黑袍,压下满殿光华,如黎明黑夜,万丈光芒,尽隐其身。 端木澈笑道:“若阁下对这些俗物有意,尽可与朕道来。下次若再来,大可不必夜行壁檐,只需通传一声即可。” 语罢,随手一挥,殿门口的侍卫收起兵刃,纷纷退下。 元天擎看向端木澈,眼底潜伏迷茫,对上端木澈琢磨不透的笑意,收回心神,抱拳道:“多谢陛下美意,在下就此拜别,保重!” 元天擎走了几步,又停住脚步,转过身,用一种轻得只有我们三人才可听到的声音道:“方才陛下劫杀连家寨刺客之时,我见屋檐暗处潜伏着另一拨黑衣人,究竟是何身份,所为何事,在下不得而知,望陛下小心为上。” 端木澈颔首;“多谢。” 元天擎深意望了端木澈一眼,便踏着夜色离去。 众人皆已离开,退守殿外,殿内只剩我和端木澈两人。 夜风潜进,熄灭了几盏烛火,昏黄暗下几分,唯独端木澈那墨色的眸子,愈发地幽幽亮呈。他收起了散散落落的笑容,铁着一张俊脸,拧着眉头凝视我,良久不语。 我抿了抿嘴,咽下口水,弱弱道:“你……事情都处理完了?” “尚未。”回答简短有力。 我心里一怔,他果然是在生气。 我努力扬起甜美笑容,讨好道:“那澈快去处理吧!” “好。” 话语刚消,我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正是被端木澈拦腰抱起,步向内殿。 “你……你这是做什么?”我大惊失色。 “如沁心所愿,处理剩下的事情。”端木澈回答。 “……什么事情?” 端木澈驻守,俯首望我,脸上薄暮冥冥,“罚你。” 我瞪大眼睛,不满呼道:“我犯了什么错,你要罚我?” “你犯了三样大错,我岂会轻饶!”端木澈沉沉道,眸心漩涡幽深。 我结舌道:“哪……哪三样?” “你罔顾自身安危,其为一,你对我有所隐瞒,其为二……” “等等!”端木澈的话被我打断,“我怎么对你有所隐瞒了?” “你心中藏有心事,难道不是隐瞒?若你想知连家寨之事,大可问我,何必要以身犯险?” 我嘟囔起嘴巴,“我问你你就会告诉我吗?” “若早知你会如此行事,就算是要让你为此事担心难熬,我也会告诉你一切!” “我……” 端木澈昂首不再看我,迈开大步,便来到内室。 玲珑帐帘,姗姗垂下,风影移动,香气四溢。 端木澈将我抵在紫金香榻上,拇指抚着我的脸颊,幽幽望我,眸若浮光跃金,皓月千里。 “沁心,答应我,以后要好好保护自己,都不要再这样了。” 我微微颔首,方觉端木澈护我之心,何等之切。 “那我犯的第三样错又是什么?” 端木澈静静凝望,对我所问不答,却是拾起我的手放在嘴角亲吻,每根手指都细细吻过,顿时酥痒不已,我不由咯咯笑开。 端木澈沉郁的脸缓缓扬起笑容,朝晖夕阳,乍现柔光,袖袍一展,将我拥入怀中。热风吹过耳畔,度来他沉沉的嗓音:“你让我时时为你牵肠挂肚,心神难定,其为三。” 拥抱,结实环绕,心跳,咚咚而响。 我突然觉得拥抱很奇特,就算相拥的两个人彼此都看不到对方脸,却依然能让心靠得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