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员工默默住了嘴。 王总的眼神,真的好可怕。 王茹走出办公室,眼神依然凛冽,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发出哐哐的清脆响声,一副高冷总裁派头。整个公司上下,路过的小员工无不低头问好,然后快步跑开。 只是,这位高冷外表的总裁特助内心却是无人知晓的波涛汹涌。 她在贺衍之身边近十年,帮助他一路成长起来,是事业上的得力帮手,也自问相当了解自己的老板。 老板这段时间一直很反常。 所以那个被保护的人到底是谁? 王茹不由沉思,贺总……是真的没有在谈恋爱吗? * 由于热搜撤得快,全方位删帖等等动作,这次事件并没有造成全民性的轰动,只是在饭圈内部还是不免留下了“贺衍之可能有个小男朋友”这样的印象。贺衍之的官方辟谣声明是由只有僵尸粉六万的公关团队账号发布的,为了减少传播没有买任何热搜,只是用蓝v标明了官方身份。 贺衍之本人更是一言不发。整件事只留下了一点点痕迹,贺衍之简单粗暴的舆论控制行为成为了粉黑battle时他的唯一黑点。 大众向风平浪静,最近忙的要死的柏栩川又没空登小号去潜水贺衍之的粉丝群,以至于他对自己亲身经历的乌龙事件竟然一无所知。 好容易把进组前的其他工作全部处理完,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天休息时间了。 柏栩川倒头睡到中午,醒来时只听到门口隐约有声音。 男人嗓音低沉,带了点担忧:“他还没醒?不是生病了吧。” “小川昨儿说了今天休息,应该只是累着了……”那是林姨在解释。 柏栩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门口声音戛然而止。 他汲着拖鞋站起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果然是贺衍之站在门口。 “前辈?”一旦意识迷糊就会忘记叫名字的青年还惺忪着睡眼,声音由于不清醒而软糯糯的,“你找我有事?” “没事。”贺衍之似乎放下了心,“只是看你一直不起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柏栩川还困,索性伸手搓了搓脸,强行让自己清醒起来,“前辈你今天也没事吗?” 贺衍之摇头:“没事。你洗个脸出来把饭吃了,再接着睡。” 他知道最近柏栩川非常忙,若不是住在一起,他根本不会知道,原来一个流量明星的日程可以紧张成这个样子----柏栩川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来花,好几次夜里回来眼睛都睁不开,早上还要早早起来敷肿起来的眼睛。 这钱也都是拿命在挣。 “好。” 柏栩川乖乖点头,一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边退回去洗漱。 及至对着镜子,他才想到。 他没洗脸。 蓬头垢面。 还跟他说话来着…… 仔细确认脸上十分干净,柏栩川叹了口气,自己这偶像包袱哟。 怕是好不了了。 午餐吃得比较清淡,因为贺衍之最近可能有点上火(?),林姨做饭都变成炖煮为主了。 吃完饭,柏栩川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他兴致勃勃地表示要和贺衍之提前对一对戏。 “我最近太忙了。”柏栩川歉意道,“为了不掉链子,我余下的时间就拿来疯狂背台词了……现在词是记得滚瓜烂熟,可是对要怎么演,还没有一点底呢。” 他不是没有动过“找个师傅来教”的念头,可是贺衍之之前的话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他说,电影不是演出来的。 电影是导演拍出来的,而作为演员,必须要真的成为那个角色。 此其一。 其二,是之前奉霄骐在试镜时的糟糕表现,使柏栩川印象深刻。刻板的“演技”不单不能使导演满意,连自己都能看出来那不能称其为艺术。 就像之前贺衍之说过的,他应该把自己腾空,然后彻底成为“沈河”。 可他现在处在一种非常心虚的状态里----他努力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空的容器,以便将“沈河”的灵魂注入进去。 但是“沈河”在哪里呢? 至少他知道,现在的他,还差得远呢…… “好。” 贺衍之应允道:“从第一场开始吧。” 柏栩川翻开剧本第一页,有些犹豫。 那是沈河的独角戏。 剧本是从多年后沈河的回忆开始写的,开篇就是一段长长的独白。 彼时沉星早已功成名就,三十五岁拿了最后一个世界冠军,在奖台下向女友求婚并宣布退役。全球的粉丝哭得死去活来又为他而高兴,等待多年的女友泪如雨下。 沈河仍然独自居住在他们小时候长大的那个小村子里,整个村落已经没有年轻人了,只有几位孤寡老人在这里等待离世。 沈河,也已经三十二岁了。他身上有股沉沉的暮气,似乎也和那些风烛残年的老人们一样,正在等死。 他步行四公里去了镇上的小广场,那里有一个挺大的荧幕,不定期播放一些电影或者体育赛事。 因为小镇是沉星的故乡,因此凡是有沉星的比赛,都一定会在这里播出,并聚集很多乡里乡亲过来凑热闹。 剧本伊始,镜头从荧幕切到周遭人群的欢呼,再切到那站在拥挤的人群之后,格格不入,背脊挺得板正的年轻人的背影。有小女孩好奇地抬头看这个特别的大哥哥,询问同行的老人“他是谁”,老人隐约的回答声“以前跟沉星一起训练过的那个……” 接着那个背影转身,独自踏着来时的黄土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拖成长长的一条,直到连路灯也没有,他在黑暗中借着一点点微弱的星光往家走,伴随着沈河的独白,一路到那条他们一同嬉笑成长的河边。 他在河边坐下,摸着一颗石子投进河里,一只青蛙从旁边窜过来,呱呱叫两声,跳进水里不见了。 一滩细细的涟漪晃开,撞到池壁,再折回。 他就这样坐着,一直坐着,光线渐渐暗去,直至天明…… 镜头中,光线再亮起来时,从河边倏地站起来的,是少年时期的沈河。 他神情明亮,眼睛里闪着光,追逐着河里一尾银色的鱼。 那条鱼在晨光下抖着银色的鱼尾,破开波光粼粼的水面,留下一道漂亮的水线。 然后---- 水面下突然蹿出一个打着赤膊的少年,体型强健,小麦色的皮肤披着一层水光,宛若一尾游鱼。 他动作敏捷地爬上岸,把银色的鱼炫耀似的丢在沈河脚边的小水桶里。 那个健美的赤条条的少年站起来晃了晃脖子,甩得四处都是飞溅的水珠,几滴水珠甩到沈河脸上,他抱怨地抬手拿手背擦了下。 沉星笑嘻嘻地蹭过来,一把搂住沈河的脖子:“走,回家去喽!” ---- 柏栩川手指抚着剧本,心里知道,这一段对他来说是台词和演技的双重考验。他即要诠释好那个背影,又要说好那长长的、引出整部电影的独白。 “不要紧张。”贺衍之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力量,“这段没有什么要求,只要按你的想法去读台词就好。导演会在全部戏演完之后让你重新录一遍。到时候你的心境一定和现在不同。” 柏栩川嗓子有些干,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好。” 午后,室内凉意幽幽,青年笔直地坐着,捧着剧本,认真念着独白。 他现在又怎么能揣摩得透三十二岁沈河苍老的心?那语调声气必然是不合适的。可是他的声音动听,他的神情几乎虔诚,听得贺衍之的心渐渐柔和沉静。 柏栩川念完独白,脸上已经烧红了。 他自知自己搞砸得不能再砸,一时简直情怯到想原地毁约。 “对不起。”柏栩川捂着脸说,“我做不好……” “不。”贺衍之宽容道,“没有什么不好,就该这样。” 柏栩川难以置信抬头:“哈?” 您对我的要求----可真低。 “因为现在的你是一张白纸的沈河。”贺衍之从他膝盖上拿走剧本,翻到第二场,点点沈河的剧情,放回他膝上。 贺衍之继续道:“现在只是让你用自己的心境读一读剧本,你不可能演好三十二岁的沈河,只有到结局的时候才能呈现他。” 男人放松地倚着椅背,撑着头漫不经心地:“非导和我对你的看法是一致的,他不会骂你。” 他睨着眼前神色不安的青年,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担心?” 柏栩川诚实地点了点头:“我真怕自己拖后腿。” 那只手掌宽大温热,手指和温暖的发丝纠缠着,虽然这么被当puppy摸有些羞耻,但其实……还挺舒服的。 柏栩川心想,衍之怎么这么喜欢摸他头,难道是因为高档社区不准养狗,所以手痒?? 那他也可以在家里养啊。 正神游天外的柏栩川差点就问出了口“衍之你有没有养狗狗的打算”,却不知自己这副懵懂的样子落在人家眼里非常地---- 可可意意的。 甜甜蜜蜜的。 是需要怜惜的。 某种意义上,大概真的像某种放在茶杯里的小puppy? 贺衍之手掌从对方脑袋上落到肩上,又忍不住轻轻拍了两下,试图鼓舞。 “不要担心,有什么不会,都会教你。” “都有我呢。” 两个人谈了一会关于沈河这个人物的理解,柏栩川并不露怯,他做了很多功课,甚至详细地利用性心理学分析了沈河的感情走向。 “沈河在很小的时候就对沉星产生了依赖,在新来的女孩的刺激下,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与其他人不同,并且产生了嫉妒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