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也对……"别鹤剑一见独孤九便忍不住开始发抖,丝毫没了刚才质问沈思远的勇气,只好贴着吞楚掩饰自己的恐惧,附和道:"如今能帮娃娃的,也就崇容剑尊了。" 独孤九见一人一剑皆表了态,方不甚满意地敛起眉,道:"别鹤,椒椒在寻你。"语毕,男人径直抬手招过吞楚剑握到手中,飞身离开。 沈思远窃笑一声,无奈地看向别鹤剑,安慰道:"崇容心中有数,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便是没了隐神谷,小娃娃不还有他吗?若一切顺利,扭转乾坤也不是绝无可能。" 别鹤剑闻言沉默了一瞬,冷哼一声,转头往冉月湖畔飞去。 沈思远抬手朝远去的飞剑挥了挥,又收回来抱着酒坛,依照记忆往山下走。他分明可以在瞬息之间便出现在千里之外,却选择了徒步顺着山路下山。 山道寂寥,他也不看路,只低垂着眉眼,眼中一片清明死寂,哪有之前嬉笑的模样,只轻声自言自语:"世事如棋,家破人亡,谁道死去不是一种解脱。我也想……罔顾大义,只求隐神一族……顺遂无忧……终究太迟了……" 凄清萧瑟的山道上,蓝裳男子身覆重雪,步履维艰,逐渐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 冉月湖畔。 莫焦焦化为原形将自己扎进泥里,认认真真地吸收四周游动的灵气。 丹田处天火燃烧得极为旺盛,一次又一次地循着妖力流转的轨迹,缓缓将自已与小樱桃椒的妖力融合,拓宽经脉,凝炼妖元。 这几日,莫焦焦丹田里天火盘踞之处,已然被一颗小小的樱桃椒种子占据了,那种子似乎完全不惧怕天火,反而有逐渐吞噬天火的趋势,起初小得几乎看不见,没几天便凝炼得如同修士结丹大小,蕴含着极为深厚的炽热妖元。 莫焦焦不知道这颗种子是从何处而来,却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而且自从樱桃椒种子出现在他丹田之中,他记起来的东西便愈发多了,譬如上次见到沈思远变的羊时,他就想起了云糕的本体。 小辣椒耐心地待在湖边修炼,独孤九带着吞楚剑回来之后便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眸光深邃,一动不动。 莫焦焦将妖力运转完最后一个大周天,便觉得有些累了,不想继续修炼,他想了想,悄悄地将妖力循环停了下来,揪着自己的叶子仔细地看,小小声道:"怎么焦焦越来越绿油油的……" 独孤九正好听到这句话,迈步走到樱桃椒身前,沉沉道:"不可偷懒。" 莫焦焦懵懵地松开叶子,仰着头看对他而言极为高大的独孤九,声音细细地心虚道:"焦焦没有偷懒,焦焦在看叶子。" "叶子?"独孤九低声重复,"怎么了?" "好像更绿了。"莫焦焦有些委屈,他拧着枝条将自己捆了起来,扭着身子左右转动,又松开,将自己长长的枝条往外延伸,向男人展示着碧绿的叶子,道:"焦焦变厉害了,可是没有变红。" "椒椒还小。"独孤九只能如此安抚他。 男人在樱桃椒身前蹲下去,不知从何处取了一只碧绿的瓷瓶出来,看着有巴掌大小,他揭了瓶塞,将瓶口凑到小辣椒边上,淡淡道:"味道如何?" "闻起来香香的。"莫焦焦回答道,他好奇地看了看,小心翼翼地伸出一片绿叶,卷了起来,从瓶口塞进去,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又迅速把叶子拖了出来,整株樱桃椒都开始细细地打着颤儿,哆哆嗦嗦地抽泣了起来,哭诉道:"太难吃了,好苦。" 独孤九将瓶子放远一些,以免被小樱桃椒的枝条甩飞,低声道:"此物名唤灵,有稳固神魂之效,妖族妖丹受损之时,若服用此物,有很大几率修复妖丹。从今日起,椒椒每日皆要喝一瓶。" "焦焦不喝。"莫焦焦摇着叶子拒绝,"谷主的药和这个一样不好喝。" "你丹田中的樱桃椒种子便是当年遗落的妖丹,椒椒不想它重新变得健康起来吗?"独孤九换了一种说辞,试图说服小孩。 "……想。"莫焦焦有些挣扎地戳了戳自己,道:"焦焦以前就没有妖丹,别人说我不是正常的妖怪,就很不高兴。" "它已经回来了。"独孤九低声道:"椒椒还记得你离开识海之时,作为你新身体的樱桃椒种子吗?那种子由极北之境取回,当年隐神谷谷主将云糕送去雪山,便是携椒椒妖丹而去。今日沈思远所言,便是暗指此事。" 莫焦焦茫然地晃了晃枝条,道:"云糕为什么要带焦焦的妖丹去别的地方?" "妖丹对于妖族的重要性,不亚于元婴之于修士。"独孤九沉声解释:"当日隐神谷有难,椒椒妖丹离身,虽是不幸,但未尝不能作为你将来死而复生的契机。椒椒可还记得谷主jiāo给本座的《隐神谷秘史》?其中便记载了樱桃椒种子埋藏之地,恰好在极北之境。如此种种,焉能是巧合?" "焦焦听不懂。"莫焦焦小声道,"樱桃椒种子是焦焦的妖丹,别的听不懂。" "无妨。"独孤九气息沉稳,未有丝毫变化,他耐心道:"椒椒只需要知道,你的妖丹如今受损,需要喝药和持续的修炼来修补,便已足够。" "那好吧。"莫焦焦乖巧地答应了,只是他又实在怕苦,惦记着那唤灵的味道,便期期艾艾道:"可是药太苦了,焦焦不想喝。" 他说着便化为原形站到独孤九面前,揪着男人的衣袖,生怕对方直接将药水倒到他的根上。 独孤九无法,微微敛起眉,沉思道:"唤灵不可与食物混合。喝完便可吃点心,去了苦味,如何?" "不好。"莫焦焦摇头,小眼神异常坚定,"焦焦不喜欢喝苦药。" 小孩任性起来总是蛮不讲理的,哪怕适才还听话地答应要修补妖丹,真碰到要他喝药的时候,又开始耍赖,将对方的话全当耳旁风。 眼见着独孤九眸色微沉,身上气息隐隐有了变化,莫焦焦敏感地瞅着他的眼睛,警惕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闷闷道:"焦焦不喝药。" 独孤九抬手要去揽他,莫焦焦便连连摇头,笨拙地将男人的手推开,边往后退便可怜兮兮地商量道:"焦焦听话修炼,不要喝药了。" 独孤九知小孩执拗起来十匹马都拉不回来,不再多言,倾身迅速将人揽进怀里,抱到腿上坐好。 "焦焦不喝……"眼见着那瓶药离自己越来越近,莫焦焦急得直摇头,笨手笨脚地伸出双手去掰独孤九抱着他那只手臂。然而不论他如何使劲,男人皆不动如山,手上稳当得很。 莫焦焦登时委屈地红了眼眶,嘭得一声便化为一株小小的樱桃椒,从男人膝上跳了下去,歪歪扭扭地往湖边一蹦一蹦地跳过去,边跳边吓得哇哇大哭,那样子活似身后的人要毒死他。 "呜焦焦不喝药……"小樱桃椒跳得歪七扭八的,几次都险些栽倒下去,他急得不行,连枝条都纷纷往前伸着,惨兮兮地边跑边哭道:"九九不要追……别追焦焦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