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舒格做了一个梦。一个可怕的噩梦。梦里是一片血,那些血哗啦啦地溅到了她的身上,她看不到梦中自己的脸,只看着自己穿了一身洁白衣裙,白中红色,让那滩血格外刺眼,而血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她的身上泼,任她如何奔跑都摆脱不掉。不要,不要……她拼尽全力向前奔跑,想找到一条河,洗尽身上的血渍,跨过荆棘,跨过石块,跨过杂草,跨过泥沼……她终于见到了一条河。她惊喜不已,跃身跳进河里想尽情地清洗一番,可,可为什么衣服越洗越红,为什么周身都是血腥味儿?为什么这河里的水那么黏腻?她蓦地睁大眼睛,看清了眼前景况之后惊恐溢满整个眼眶,那条河,里面不是水,是血,竟然是血?这条河,是一条血河!她大叫一声,开始往岸上爬,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为什么,她怎么游也游不到岸边,为什么河岸离她越来越远。她筋疲力尽,却不敢停下,这时候,河里突然出现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腿,将她用力下拉。她想叫,却发现已经叫不出来,血水渐渐淹没她的胸口、她的脖子、她的嘴巴、她的耳朵、她的眼鼻……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掉。这个梦,整整两年都出现在她的梦里,从未间断过,只要一闭上眼睛,那身洁白衣裙上的血红就会出现,即使梦里的她知道那是梦、知道一切都是虚幻、是假的,可她却怎么也醒不来。尤其是,这一个月来,那个梦境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只要她一闭上眼,梦就会找上她,醒来后,衣襟早已被汗水湿透。这就是老人们常常说的梦魇吧。舒格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一句话,梦里的场景终有一天会发生在现实中,梦里的场景也是做梦者以前无意识间经历的事情的还原。那么,她的梦境可能成真吗?她的梦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吗?如果发生了,那发生的那件事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她为什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这两年的折磨,让她恐惧梦境成真的那天,同时,又期盼着那天可以早点到来,那样的话,可怕的梦境可以早点结束,结束这种折磨。“舒格,舒格……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呀?舒格,舒格?”一片混沌的脑袋因为这句呼喊忽然慢慢变得清明起来,半清明半混沌的状态让舒格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是她的好姐妹,她看到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一脸关心,不住地问着什么,可她的脑袋像是塞满了浆糊,什么也听不到。“舒格,舒格?你别吓我呀?”在好姐妹的摇晃下,舒格终于回过神,脑袋一片清明,仿佛从梦境一下子回到了现实,她环视教室里聊天的同学们,呼出一口气,冲好姐妹摇摇头,淡笑着 “我没事。”“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色很苍白,而且,额头上还流了很多汗。”韩潇潇担忧地看着她,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终是不放心,“你的手这么冰,是不是生病了?我带你去校医院看看吧。”“真的不用。”舒格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看讲台上老师已经离开,问她:“已经下课了?”“早就下课了,你上课一直在走神。”韩潇潇担心她,语气里满是关心:“舒格,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两天的状态都不好。”舒格扯出一个笑,只觉嗓子发干,于是拧开保温备盖,喝了口水之后才觉得顺畅,韩潇潇还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舒格此时却顾及不到她的心情,合上书本,起身道:“我先去上个厕所。”韩潇潇看着她有些步履蹒跚地走出教室门,忧心忡忡。拧开水龙头,双手触上比她的手还冰凉的自来水时不禁打个冷颤,然后,捧一捧水拍打到脸上,仿佛要让自己清醒冷静下来。不知拍了多少下才停下来,双手支撑在盥洗盆两旁,粗喘着气,舒格抬头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脸。脸色依然苍白的如一张白纸,并没因为她刚才的拍打而出现丝毫血色,嘴唇也发白的可怕,怪不得刚才韩潇潇会那样担心。她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镜子里的自己也冲着她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笑让她浑身起了一阵战栗,似乎不是她自己的笑。她不由得连连后退几步,直到后背得到支撑,是一堵墙。这时,有两个女生手挽着手,笑着走了进来。趁她们还没发现自己的异样,舒格赶紧回到镜子前,不再抬头看见镜子一眼,只是仔细地洗洗手,一下一下,直到手在墙上蹭到的灰尘洗干净了才停止。洗完手,她几乎是冲出了厕所。而当看到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那么多同学时,她的心里忽然多了一种安全感。深呼一口气,直到呼吸均匀下来,她才慢慢走进教室。韩潇潇看她的脸色好了点儿,舒了一口气,还是问了一句,“舒格,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说,别忘了我们是好姐妹,有什么都可以在一起解决。”舒格这样的情况,她只能想到舒格是出了什么不能解决的事。听着好友的话,舒格心里划过一丝暖流,她安慰地冲她笑了笑,“潇潇,等我想好了怎么说,我会告诉你的。现在不说是因为我也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韩潇潇什么话也没说,握住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通过手传递给好姐妹。几个同学提议,周末一起去野炊。韩潇潇的兴趣很浓,立马跑到寝室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舒格,舒格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其实她很困,却不敢闭上眼睛,怕自己会睡着,怕那个带血的梦境又出现。她知道,自己的黑眼圈一定很严重,可是她不敢对着镜子。听到野炊的消息,她翻了个身,摘下一个耳机,“你们去吧,我周末想去图书馆看书。”“哎呀,书有什么好看的?难得大家能聚到一起,你如果不去就太扫兴了啊,大家可都等着看你跳舞呢。”舒格自小练芭蕾舞,身段极好,气质也没话说,跳任何舞蹈都别有一番味道。曾在一次舞蹈比赛中获得较好的成绩,这在整个学院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的事。野炊中一起玩节目很正常,舒格如果去了,应大家的要求,跳舞是必然的事。“你就跟他们说,我不太舒服,就不去了。”舒格丝毫不为所动。韩潇潇不死心,继续诱惑着:“听说,这次院草也会去,他很帅的,你都还没正式认识一下呢,要把握好机会呀,不去可别后悔啊?”在她的观念里,拿出院草当游说的理由,就相当于拿出了她的杀手锏。“帅哥什么的,你就自己看哈,我就不去参合了。”舒格摸摸韩潇潇的头,像哄小孩子似的哄着。她的态度很坚决,直接将耳机再次挂在耳朵上,躺着继续听书去了,听歌容易睡着,也就听书能让她集中注意力了,集中注意力就不会被困意打败。韩潇潇站在床上,将舒格的耳机拽掉,迫使她睁开眼听自己讲话,终于爆发了:“舒格,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都多邋遢,你都多少天没有走出过校门了,一没有课你就窝在寝室里,头也不梳,脸也不洗,有时甚至连饭都不吃,你这是想成仙还是想成鬼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让我担心?我好不容易说动大家一起去野炊,就是想让你跟大家一起玩玩,说不定心情会好点儿,人也自然精神起来了。让你出个门就这么难吗?真是浪费了我的一片好心!”舒格不明白好友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地就生气了,但听她的语气却还是关心自己的,便好脾气地问道:“以前的我也这样过啊,你也没说什么,你怎么了?怎么这次突然这么生气?”韩潇潇从包里拿出一面镜子,放到舒格面前,“你看,你现在的样子,黑眼圈这么严重,气色这么差,眼神游离,一阵精神恍惚的样子,如果你再不融入人群,很容易会……会……”舒格看到镜子里像鬼一样的自己,呆呆地问道:“会怎么?”“很多发疯的人之前都是你这个样子的……”韩潇潇的声音低了下来。却原来,韩潇潇是怕她这样下去会发疯吗?她还倒真的希望自己发疯,一个疯子,应该不会害怕那些梦境,成为疯子,就会无忧无虑了吧。舒格叹了一口气,关上音乐,从床上下来,单手搭在韩潇潇肩上,颇有豪气地道:“好吧,明天我就跟你去看看你眼中的帅哥去吧。”看她妥协了,韩潇潇眉眼含着笑,白了她一眼,心里很高兴,嘴上却还是不饶人地道:“这还差不多,如果你敢不去我就跟你绝交。”说着还嫌弃地捂着嘴鼻,故意伸出两根手指拎着舒格的袖口将她的手臂拉离自己的肩膀,“你快去洗个澡,身上难闻死了。”“有这么夸张吗?”舒格抬起手臂闻闻,“没什么呀?”“你当然感觉不到了。”韩潇潇离她远了几步,才道:“不是有一句古言叫做什么,在一个臭的地方待久了自己也会变臭,但是他自己却不知道,现在的你完全符合那个情况。”舒格纠正道:“是‘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2周末,舒格终于见到了韩潇潇口中长得很帅的院草。可能是韩潇潇在她面前经常念叨,让她在没见到那位院草之前就感觉这个院草是个千年难遇的帅哥,心里的标准立马调到了很高。现下亲眼见到,不免有些落差,这个院草,顶多算得上比一般男生干净一点,穿衣品味高一点,会跟女生调侃一点。其余的,便再看不出什么出色的了。反倒是另一个不怎么说话,却一直默默做事并掌控着整个野炊行程的男生格外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个队伍,看似班长在做决定,但很多时候他说了意见之后,最终都会跟着他的意见走,这样的细节,也只有有心之人才能注意到,毕竟,大部队还是以为靠着班长决策。舒格不记得学院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怕是因为他太低调了,不过她也一直属于异性自动绝缘体,院里的男生她也只是知道几个负责人而已。这两年,梦境的困扰,让她更是对外界的风云变换充耳不闻。她本想向韩潇潇打听一下,可韩潇潇自从跟院草见了面后,几乎忘了自己是谁,更别提她是谁了,只让她好好玩,不要拘谨,然后,就跟一大群女生一起去找院草聊天去了,几个人聊得不亦乐乎,根本忘了其实每个人都需要拎一些食材。舒格只好放弃这个念头。看那沉默男生一个人默默地背了许多物品,舒格走过去,将他背的东西分担了一点。本以为他会碍着男生的绅士风度拒绝她的好意,至少说句“这些都是我们男生该做的”之类的推辞话来,谁知他看着情况将一小包食材递给她,只道了句“谢谢”。一行二十几人下了车之后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才到达野炊的地点。地点是一个看起来荒废了很久的房子。房子院落式,院里长了许多野杂草,堂厅里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墙上蜘蛛网纵横,大大小小的蜘蛛在上面或睡觉或吃食,并没意识到自己的领地已经被闯入。胆小的兰兰吓得躲在院草身后,不敢看黑漆漆的蜘蛛。也有几个胆小的女生缩成一团,你看看我,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害怕。几个男生倒是对这新地方好奇,开始开辟新路,准备找个好的落脚点。韩潇潇走到舒格身边,心里也有些害怕,却还是强撑着冷静表情对舒格道:“你怕不怕,要是怕的话,就躲在我身后,我保护你。”“不怕。”舒格看起来比她镇定多了。若真是一个人来到这荒郊野外,她或许会胆怯,但是他们这多人,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怕的。舒格也曾一个人出去过几个地方,自是比其他女生勇敢一些。渐渐地,韩潇潇开始贴到舒格身上,“你说,这野草地里会不会……有蛇呀?”“蛇?!”听到蛇,几个害怕的女生立即跑到院外的空地,远离这片草匆。“我来给你科普一下哈。”舒格侧过头对勇敢留在原地的韩潇潇说道:“首先呢呢,蛇这种生物比较喜欢阴湿的地方,并阴天出来活动,现在太阳这么大,它们肯定躲在某个角落里睡觉了。其次,我们人这么多,那些蛇就算盘踞在这里,也不会傻傻地对我们怎么样?除非是条蟒蛇,如果是蟒蛇的话你觉得它会看得上这个地方吗。最后,依照老人的说法,你不要叫它们‘蛇’这个名字,它们会生气。”“那要叫什么?”韩潇潇不疑有他。“长虫。蛇在有的地方是一种禁忌。”舒格的视线瞥到那个沉默男生身上,发现他也在看她,用一种不明的神情,只是眼里挂上一点笑意,仿佛刚才也在听她的高谈阔论。她有些心虚地回过头,不再看他。回过头后又仔细想了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心虚,便由转过头,那男生已经去找班长商量事情了。她想,大概是在讨论怎么样分工处理这些杂草的问题吧。如果没有猜错,今晚怕是回不去了,铁定要在这里住一晚。韩潇潇说得没错,离开校园,她的心情果然明朗许多,整整一个上午都没再去想那梦境的事情。院外的女生们小小抱怨了一会儿这个地方的偏僻。总觉得野炊的地方虽然可以不是什么旅游景点、高山流水,但好歹可以是某处沙滩河滩,听风看月,没想到最后来的地方却是一个联名名字都没有的小地方,而且这个地方人烟稀少,孤荒野岭的,跟想象中差了十万八千里。院草说,这里清净,不会有那么多人打扰,他们也能好好享受风景,况且,一起来到荒郊野岭也比较刺激。经院草一提醒,女生们似乎真的发现了这里的好,开始好奇地四处转转。“别走远了。”班长走出院子叮嘱一句,还是不放心,便对院草说,“里面还需要清理清理,你陪着她们几个,可别让谁走丢了啊。对了,你们回来时记得带点干柴,吃饭要用的。”“没问题。”院草爽快地答应。拿了许多东西又走了那么远的路,舒格只想好好歇息,于是拒绝了韩潇潇邀请她一块儿四处转转的好意,更不想去院里帮男生做打扫屋子的体力活,便将桌布摊开,坐在地上,开始摆野炊需要的餐具。沉默的男生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冷不丁地吓了正专心支烤架的舒格一跳,她摸了摸鼻子缓解自己的尴尬,“你怎么出来了,里面都收拾好了吗?”“快了。”沉默男生从背包中拿出保温杯,喝了口水,看她支烤架的娴熟动作,问道:“你会做烤架?”“当然啦!”舒格语气里充满了自豪感,她得意地说道:“这点小意思可难不倒我!”“……”沉默男生没有搭话,将保温杯放到包里后回到院里继续干活去了。支架做好,餐具全部摆好之后,手机在这里也没信号,舒格一个人待着无聊,就拿了几瓶水进了院子。跨进大门的那一刻,她愣在原地,惊讶于班长他们几个男生的鬼斧神工,短短两个小时内,竟让这破败的院子几乎焕然一新。杂草没有全部清理干净,只开辟出一条足够两人并排行走的小路,空荡的房间虽不似正常房间那样整洁,可房檐和墙顶的蜘蛛网清除之后,也宽敞许多,至少能够呆人了,只要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全部落下。舒格将水一一递给他们之后,抱臂,靠在门上,遥遥地对门口歇息喝水的几人调侃道:“这么卖力打扫,怎么,你们是打算在这里长期居住下去吗?”“齐飞说,这里好好整理整理,可以当成我们的一个据点,以后聚会什么的都可以在这里进行。”班长回道。舒格这才知道,沉默男生的名字,叫齐飞。把这里当成长期居住的据点,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舒格不由得多看了齐飞一眼,他正沉默的喝着水,动作很慢,若有所思。舒格说:“你们饿不饿,饿了的话就去外边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去捡点干柴生火,他们不知走到哪儿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还是不指望他们拿柴火回来了。”“你一个人?”班长显然是不同意。齐飞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见齐飞要一起去了,班长立马放心下来,也不给舒格考虑的时间,直接道:“别走远了,早去早回。”“好。”齐飞率先走到前面,舒格没说话,跟在后面。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舒格见齐飞似乎一路都有心事,她也就保持沉默,对于交际,她习惯性地做被动的那一方。两人捡了一小摞干柴后,听见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人很多,舒格的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用害怕,应该是他们回来了。”齐飞道。舒格脸不由得尴尬地红了起来,她倔强地回嘴,“谁害怕了,我当然知道是他们回来了,不然能有那么多人吗?”说话间,就见齐飞抱着柴火往据点走去,她追上去,“他们都回来了,我们不在这等着一起回去啊?”“女生叽叽喳喳的,很吵。”齐飞落下几个字,大步流星往回走。舒格想说,既然嫌她们吵,那为什么还要来野炊?她没有问出口,在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近时,也赶忙追上齐飞,与他一同回去。齐飞有些意外,“你不等他们?”“为什么要等?万一她们谁太娇弱要把柴火给我搬,我才不想呢。”舒格抱着属于自己的那堆柴火。齐飞笑了一下,看着她,好似刚才她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你笑什么?”“只是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因为‘道理’前有一瞬间的停顿,舒格狐疑地看着他,不太相信他话里的真实性。她还没来得及追究,据点已经在眼前,班长和几个男生正翘首以盼他们的到来。升完火,开始第一轮的烧烤之后,院草和女生们姗姗来迟,正好补充不够的柴火。虽然每个女生都几乎拿了两三根木棍,不过好在人多力量大,这些柴,足够今天用的了。韩潇潇跟她大谈特谈几人出去见到的东西,首先,这片荒坡往东四百米外有个树林,林里竟然别有洞天,那里有一条小河,河里还有鱼。“你们没有捉一些鱼回来吗?”舒格没看到她们拎活鱼回来。“我们大多数人都不会游泳,怎么捉?本来要钓的,可是也没有器材。”“所以,你们就在河边玩了两个小时的水。”韩潇潇抓住她的胳膊,点头如捣蒜,脸上是对她的敬佩,“我都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的袖子都湿了,去烤烤吧。”韩潇潇并没有急着去烤干袖子,只是望着舒格。“你看我做什么?”舒格不解。韩潇潇眉眼里都是笑容,她欣慰地道:“太好了舒格,你终于恢复正常了,这才是你,前两天见到的那个灵魂出窍的舒格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嘛。唉……我也终于放心了,看来这趟出来的值。”“感情你的意思是那两天的我被鬼附身了啊。”舒格只觉好笑。她也很奇怪,直到现在她都没再想起任何梦境中的事。难道真的是因为出来走走,心情舒畅了就不会再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吗?吃饱喝足之后,又休息一阵,一群人便开始着手搭帐篷。在齐飞的提议下,班长决定把帐篷搭在室内,不出意外地,女生们几乎碰都没碰过这些东西,根本不知道从哪来下手,为防她们会添乱,班长又让院草带他们出去玩。许是刚走过那么久的路,几人出门后并没有走远,而是开始做游戏,舒格听着隐隐约约传进来的声音,像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不由得感叹幸好自己留在屋里没有出去。“你连帐篷都会搭呀?”班长惊讶,看着厅内唯一一个留下的女生,忍不住道,“舒格,到了外面,我才发现自己重新认识了你。”舒格一边弄支架一边不忘跟班长说话,“我以前跟着朋友搭过一次帐篷,有点印象。”想了想,问了句,“班长,你觉得在学校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嗯……冰美人。”班长‘嗯’了一阵,才从脑海中搜刮出‘冰美人’三个字。舒格只觉得好笑,“我有那么高高在上吗?”她理解中的‘冰美人’并不是什么好的词语。“现在没有了。”班长笑得憨厚。舒格笑笑不说话。她转头看了一眼齐飞,发现他正专心地穿手中枝条,一言不发也面无表情。真是个奇怪的人呢……舒格心道,却也不想太多,抓紧时间做帐篷。不消四个小时,十三顶帐篷已经全部搭好。舒格呼出一口气,伸伸胳膊伸伸腿,缓解全身的酸痛,然后,就近躺在帐篷里,整个身体成‘大’字形。刚闭上眼睛,准备小睡一会儿,那血色的情景一下子冲向眼前,舒格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帆布,只觉手心都冒了汗。都这么累了,还是会做那个梦吗?足够累的情况下,还是不能睡一个安心的好觉吗?“走了。”帐篷外传来齐飞的声音。舒格探出头,不解,“去哪儿?”“捉鱼。”齐飞落下两个字。捉鱼?!好大一会儿,舒格反应过来,韩潇潇说过那边有河,河里还有鱼,新鲜的鱼对野炊的他们来说确实是个很大的诱惑。他的意思是,要去捉些鱼回来吃?她一个激灵,从帐篷里钻出来,跟上齐飞。齐飞问她:“会游泳吗?”“会。”舒格点点头。“那就好。”一起捉鱼的,还有班长和另外几个男生,因为女生们和院草都去过河边,所以在舒格他们拿着工具去捉鱼时,她们选择留守阵地,等他们回来。那是一条不宽,却很长的河,河水清澈,站在岸边几乎都能看到水里面的鱼儿。一个男生以为河水很浅,一个跃身跳了下去,结果水几乎没入他的眼睛。见状,舒格不着急下水,等所有男生都脱下外衣下了水后,站在岸边观察水的深浅。“你就别下来了。”齐飞突然游过来,给她安排任务,“你就在岸上负责把鱼装进筐里。”装鱼的竹筐,是男生们在收拾院子时发现的。“好。”舒格也正有此意。“还有,你如果想下来的话,可以往东边走一点,那里的水比较浅。”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这样说,舒格还是点点头说好。几个男生捉够晚上吃的鱼之后,就开始游泳玩耍,将下午因干活留在身上的疲累全部清理干净。舒格坐在岸边,身边是装满鱼的竹筐。天色渐渐暗下来,男生也游得尽兴。晚餐是一顿鱼的盛宴,吃饱喝足后,二十几人围着依然燃烧的火堆开始聊天。聊着聊着,韩潇潇提出建议,“游戏什么的我们都玩烂了,也玩不出什么新意,不如就讲故事吧,可以讲……鬼、故、事、哦……”说着她邪恶地忘了几个胆小的女生一眼,“在这样的荒丘上讲恐怖故事,最有感觉了。”果然,那几个女生似有不同意见,只是还没有代表出来提反驳意见。韩潇潇给了舒格一个颜色,舒格立即会意,“讲的故事如果不精彩,要接受惩罚。”班长补充道:“讲自己听过的真实故事或传言比较好,老的故事梗也没有什么新意。”“恐怖故事最好,哈哈……”有调皮的男生开始附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基本上将韩潇潇提出的故事这个建议肯定下来了。3起头讲故事的,是班长——“我不太会讲故事,就说一个真实的吧,是我爸爸的一个生意上的朋友的原来老板的事,他是一个天生的生意人,从大学时期就开始创业。他虽然是农村出身,但却是一个有理想也有担当的人,因为他的家乡男女嫁娶的年龄都很早,男的十八岁成年的时候就基本上结婚了,不结婚的也会早早订婚。所以,他在上大学前就订了婚。”“后来,他的生意做得很成功,却不忘自己的糟糠之妻。在他生意做大之后,他将自己的未婚妻从农村里接出来,带她见自己生意场上的朋友,出席各种公共场合,没有一点儿嫌弃自己未婚妻的样子。两人后来顺利结婚,并有了一个孩子,家庭美满,事业有成。”“我知道你说的这个人。”兰兰激动地接话,“他叫是黄宁是吧,堪称商界的神话,虽然他现在提前宣布退休了,影响力却一点儿也没减少。”说着,做一脸痴状,“英雄不问出处,做人就应该要像他那样有理想有抱负。”琳琳也接过话,“我也多多少少听过一点儿这件事,不过我听说那个时候跟黄宁一样厉害的还有一个人,叫徐墨。”“徐墨是靠着家族庞大的背景,厉害是正常的,可黄宁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两人不可比较。”兰兰打断她的话。“可惜徐墨后来淡出了,听说是为了陪他妻子治病。”“谁知道他是不是怕了黄宁,才故意拿他妻子当借口呢,有钱人的心思,我们猜不透的。”兰兰嗤之以鼻,似乎对黄宁情有独钟。眼看一个故事大会快要成为两个女生之间的口水战,韩潇潇赶紧打断两人的争执,紧随其下,讲了另一个故事:“我要讲的是一对双胞胎姐妹的故事。姐姐叫许随,妹妹叫许意,姐姐是‘天上瑶仙’的卖身女,妹妹是清纯的学生。两人长得一模一样,性格截然不同,许随的工作虽然不好听,可她待自己的妹妹很好,瞒着妹妹自己的工作,供妹妹上学,一直供到妹妹上大学。”“妹妹许意在学校认识了一个男生,两人交往了,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许意没有爸爸妈妈,只有一个姐姐,所以自然就带着男朋友去见姐姐,但是很奇怪,姐姐许随不仅不喜欢妹妹的男朋友,还让妹妹跟她男朋友分手,妹妹不肯,于是,姐姐就把男朋友杀了。”“啊?!”众人对出乎意料的结局齐齐发出一声惊叹。舒格不禁提出质疑,“确定那个男的死了吗?杀死人可是要坐牢甚至以命抵命的。”“没有,没有死。”韩潇潇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不是为了增加故事的颠簸性吗,你们当做故事听就好,管那么多干什么?”兰兰问:“姐姐为什么要杀妹妹的男朋友呀?”韩潇潇耸耸肩,“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许随。”兰兰不依不饶,“不行,你这个故事漏洞百出,要接受惩罚。”韩潇潇没反应过来,“哈?”听到惩罚,众人也不管谁错谁对,直接起哄要韩潇潇接受惩罚,韩潇潇委屈,求救地看着舒格,舒格冲她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韩潇潇瞪了没义气地不管自己的好姐妹一眼。舒格看了看兰兰,又看了看院草,直到看到两人似握似松的手时,忽然明白了什么,对韩潇潇道:“你唱歌吧,我当伴舞。”伴舞?在座的哪个不知道舒格的舞堪称学院里甚至学校的一绝,她自愿给韩潇潇伴舞,大家何乐而不同意呢?班长领头鼓掌,“好,你们开始吧,我们当观众。”舒格起身,拉着韩潇潇一同起身,想了想道:“就来你最拿手的《星星》吧。”韩潇潇喜道:“嗯。”舒格知道,韩潇潇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骨子里却是个很不自信又羞涩的女孩,若真让她一个人在众人面前表演,还不如让她一晚上帮大家烤串呢。有人陪着,会好很多。那个兰兰,舒格一直感觉她不怀好意,也不知自己和韩潇潇是哪里得罪了她。“我们是天上的星星,我们在孤单的旅行,相遇是种奇迹,想懂得爱你的意义……”韩潇潇的歌声响起,舒格便也在旁边伴起了舞。因为歌词简单,舒格为其编的舞也简单,她拉起其中一个合着拍子鼓掌的女生,笑道:“一起跳吧。”“我不会跳。”那女生为难地摇摇头。“很简单,我来教你,跟着我的步子走就行了。”随着女生的步法越来越娴熟,底下坐着的女生们也都跃跃欲试,舒格适时对她们说:“一起跳吧,潇潇的歌声那么好听,我们一起为她伴舞吧。”“好啊,好啊……”女生们相互推攘着,最后大部分都跳了起来。韩潇潇喜上眉梢,声音也扬高了许多:“茫茫夜空里,听见心跳的声音,虽然相隔万里,渴望的眼睛,寻找着彼此的轨迹,请在我梦里,留下你的脚印,同样的不安,同样的期待,全都是爱着的证明,我们是天上的星星,我们在孤单的旅行,相遇是种奇迹,想懂得爱你的意义,我们是天上的星星,在天空相遇又分离,用温暖微弱的光,照亮了彼此的心……”“我们是天上的星星,我们在孤单的旅行相遇是种奇迹,想懂得爱你的意义,我们是天上的星星,在天空相遇又分离,用温暖微弱的光,照亮了彼此的心……”院草不知道何时站了起来,走到韩潇潇身边,跟她一起唱起来,韩潇潇一时激动,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歌词。舒格看到兰兰的脸色变得很臭,冷笑一声,便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似的转过头去。班长看女生迅速分成了两个阵营,好似明白了什么,不怕事儿大地笑道:“维纳斯和雅典娜要大战了。”齐飞没去关心维纳斯的情况也没看雅典娜的战果,他此时的精力,全部集中在眼前那堆燃烧殆尽的火堆上,天已经黑透,等火灭了,他们也该去帐篷里睡觉了吧。一曲循环了几遍的《星星》唱完,篝火也即将走到最后一刻。大家余兴未消,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句,让院草讲故事,剩下不想这么早睡觉的人都兴致冲冲地起哄。这些起哄声中,以舒格的声音最为响亮。齐飞狐疑地看了舒格一眼。于是,在月光照耀下,院草开始了他的故事。齐飞并没注意听院草讲什么,他只注意到那本应该快燃尽的火堆重新燃了起来,几根新上的柴火肆意昂扬地燃烧着自己。他顺着新添柴火的方向看向舒格,发现刚才起哄声最高的她也心不在焉地听着故事,注意力完全在那堆篝火上,时不时地添上几根木柴。火光照着她的脸,明灭可见。院草的故事讲完,大家一阵鼓掌说好,齐飞看到舒格先是听到掌声后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鼓掌,好似刚才她一直在很认真地听院草讲故事。舒格确实没有听院草说的是什么故事,过后韩潇潇跟她说她才知道,院草讲的大概是一个跟警察谈恋爱的入殓师的故事,结局悲悯又感人。二十几号人,若是每人挨个讲一个故事,那么讲到明天早上也讲不完,舒格当然希望大家一起聊天聊到明天早上。可随着夜深,忙碌了一天的大家终于感觉到困意,于是决定剩下的故事留到下一次夜谈聊天。篝火再次燃尽之时,大家陆陆续续地往搭好的帐篷走去。待大家全部走了之后,舒格将剩余的火踢散,直到最后一丝火星也泯灭,才放心往屋内走。女生都是两两共用一个帐篷,她自然是跟韩潇潇睡在一起。韩潇潇的脑袋一沾到枕头,跟舒格道句‘晚安’就开始呼呼大睡。舒格尝试着叫了两声‘“潇潇,潇潇……”,韩潇潇嘟囔着回复一句后就没有任何反应了,显然是困极了。舒格不再坚持,倒头躺下。她试着闭上眼,又猛地睁开,再闭上,在睁开,如此反复,让她深感疲累。最后,终是抵制不住睡意。血,满天的血扑面而来,白色的裙子,红色的血,还有,还有女人的哭声和尖叫声,似乎还有婴儿的哭声……又是这个梦!她想逃离,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她狂奔,气喘吁吁地往前跑。终于,看到了一条河,可她还没来得及跳到河里,那河水却突然变成了血水,血腥味充斥着她的鼻子,让她几乎就要窒息。突然,河里出现一直血手,血手慢慢靠近她,她想后退,可身体仿佛被点了穴道般定在原地,怎么也动不了。血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似乎看到血手的手心突然变成了人的脸,有眼睛有嘴巴,那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她,那张嘴邪笑着。不,不……舒格紧紧抓住身上的毛毯,脸色煞白煞白的,表情痛苦,额头上全是汗水。眼珠不安地动着,睫毛颤抖,嘴里不住地吐出含糊不清的字眼,“不,不要,不要……”突然,帐篷外不知什么东西落到地上,打破了寂静的夜。舒格眼睛猛地睁开,坐起,粗喘着气,感觉背脊微凉,她知道自己一定又是流了很多汗。身边的韩潇潇依旧睡得香熟。她轻轻掀开毛毯,将毯子盖到韩潇潇身上,然后拉开帐篷上的拉链,走出帐篷外。更深露重,一丝凉意袭来,舒格抱臂站在帐篷外,忽然有些迷茫。四周静悄悄的,静的可怕,偶有打呼噜声,那应该是男生睡觉造成的噪音。以前,舒格会觉得呼噜声是一个磨人的声音,因为她特别不喜欢别人打呼噜,可此刻,她觉得这呼噜声格外亲切,让这个夜晚不那么毫无人气。渐渐适应了帐篷外的温度后,舒格从帐篷里拿出外套,开始往东边走。舒格一直走到河边,河水静谧,河面上没有一丝波澜,月光正好,倒映在河水里,显得那样柔和。心里知道这个时候周围定是无人,舒格还是四下看看,确定无人之后,挑了合适深度的位置走了下去,身体被冰凉河水包围着,有些冷,却感觉舒服了很多。待适应了水里的凉度,她才慢慢清洗。先是手,再是肩,最后是整个身体。每次做完噩梦后,她都忍不住将全身洗一遍,洗去紧紧缠绕自己的血色。再这样下去,她想她终有一天会崩溃。与其时时刻刻受到这样的折磨,倒不如现在就做个了断。这个世界上,除了韩潇潇,也没有人会再关心她的死活了吧。水声阵阵,她往河水深处走去,一步步,不缓不急,却又坚定不已。水从她的肩渐渐漫过她的脖子、嘴巴、鼻子、眼睛。最后,她蹲了下去。刚开始因为得不到空气,求生意识的崔使下让她挣扎几下,很快,她的动作停了下来,任由自己慢慢沉入河底。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疼痛不已,整个世界没有一点儿声音,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消失,这应该就是死亡的感觉吧。人们都说,每个人在死亡前,会见到自己想见的人,最挂念的事,可是为什么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她想见的人是谁呢?最挂念的事又是谁呢?是那个看似和睦却早已支离破碎的家庭吗?还是那个夜不归宿,已经在外面找了小老婆的爸爸?亦或是……每日都以泪洗面的妈妈?憔悴的妈妈,跟很久以前记忆中光彩照人的妈妈判若两人,妈妈也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将自己捧在手心里,跟她的距离疏远了很多,也冷漠了很多,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虽然妈妈有时候会跟她说话,但那种像是邻居之间的对话只让她难受。每次回去,妈妈不爱搭理她,爸爸不回家,偌大的房子就只是空房子而已,没有温馨,只剩下冰冷。那个家庭,她再也不想回去,又怎么能想起来呢?其实,在很久以前,她也曾拥有过美好的家庭,有慈爱的父亲和温柔的母亲,那个时候,虽然她生病了,但一点儿也不觉得伤心,每天在爸爸妈妈的精心呵护下,她相信自己的病总有一天会好起来。只是时间太久了,久得她再想不起来那种温暖的感觉了。而她的美满家庭,爸爸妈妈的伉俪情深,似乎都在她的病好了之后就不复存在了。她多么希望,自己的病永远也不会好,她宁愿经受病痛的折磨,那样至少爸爸妈妈还在一起,还会因为她而心疼彼此,即使,或许他们只是在她面前演戏。演戏,至少比演都懒得演要好得多不是吗?意识慢慢被抽离,舒格觉得自己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手脚都没有力气和知觉了。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死了,就解脱了吧。爸爸妈妈也不会关心他的死活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关心她。唯一关心她的韩潇潇或许会因为她的死去而伤心一阵,但是不用担心,潇潇那样开朗的性子,肯定能交到别的朋友,很快,她就会淡忘她逝世的伤心。这个世上,也再不会有她存留的痕迹,哪怕只是一个轻微的思念。这样也好,不是吗?“就这么想死吗?”伴着一声怒吼,舒格觉得胸膛得到释放,她大口大口呼吸着久违的空气。意识尚处在混沌状态,让她看不清眼前的影像。迷迷糊糊的,舒格傻傻地问了一句,“我这是死了吗?”“放心,没有我的同意,你死不了。”是谁?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舒格极力地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异常沉重,竟抬不起来一点点。头一懵,意识刹那间全部离身体而去。真安宁啊,梦境里终于不再是一片血红,而是一道潺潺泉水,呤叮作响。梦里的她依旧一身白裙,全身轻盈,她纵情地呼吸周围空气,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耳边除了潺潺泉水,还有鸟儿歌唱的声音。有多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多好啊……她真想一直沉醉在这个梦里面。不,她应该是死了,只有天堂才会有这样美好的场景吧?一片祥和的场景里忽然多了些异样的声音,她侧耳细听,听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这是……这是柴火燃烧的声音。身上一阵湿气,又一阵暖烘烘的柔和。这个感觉,这个感觉……这个感觉?!睫毛轻颤,一直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茫然的眸子。“我没死?”舒格恍惚地看着头顶依旧黑暗的夜空,零丁的几颗星星极力释放着自身光芒。“没死。”淡淡的两个字肯定了她的话。舒格侧过头,看到火光旁边的人,一惊,立马坐起,头痛得厉害,让她不由得吸口凉气。“你受了凉,头痛是正常的,离近点烤烤火,吃点药,再睡一觉就好了。”舒格低头,看着身上衣服完整,只是还没干,再看看身上盖着的自己的外套,和齐飞的外套,暗暗呼出一口气,整理了好一会儿,才问他,“你怎么在这儿?”她看了看附近,这里不是他们一行人住宿的地方,也不是河边,只是一个有些空旷的草地。下午他们有经过这个地儿,舒格有些印象。“你现在正常的反应应该是谢谢我救了你。”齐飞手里拿个双指般宽的木棍,捣鼓两下,火势大了些,他又添了两根柴上去。“又不是我叫你救的。”舒格小声嘟囔着,并不感激他的相救。她的话一字不漏的落入齐飞的耳朵里,他抬起头,不辨情绪地道:“是,你本来就是要自杀的,我纯粹是多管闲事了。”“谁说我要自杀了?”舒格反驳。“哦,那不是自杀,你只不过练习憋气而已。”“你怎么知道我去了那边?”舒格忽然抓住了重点,蹙眉道:“你在跟踪我?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变态的人。”她将衣领拢了拢,抱着手臂,戒备地望着齐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穿着衣服洗澡的人,那你岂不是一样变态。”齐飞丝毫不落下风,注意到她保护自己的小动作,不自觉笑了笑,“没想到你是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人,放心,我占不了你便宜。”舒格觉着有些冷,又看齐飞在前方,内心小声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往前靠近了点儿。身上的湿衣服穿着难受,她不由得靠近点,再烤近点儿……“刚变成落水鸡,现在还想变成烤鸡啊?”舒格瞪了他一眼,不答话。除了火烧柴火的声音,四周都静悄悄的,舒格抱着膝盖,头枕在上面,睡意再一次袭来。这堆火,跟他们下午烧的火不一样,有一股淡淡的又有些奇怪的香味,这种奇怪的香,让人沉迷。她从来没有闻过这个香味。舒格揉揉眼皮,驱散困意,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齐飞,“你用的什么木头?”火的不同,跟木材有很大关系。“普通木头。”齐飞回答道。“怎么感觉,有一股香气。”舒格眼睛一张一合。“嗯,是安宁香。”“什么安宁香……”头一栽,舒格保持着抱膝盖睡了过去。“是一个能让你睡一个安稳觉的香。”齐飞对着已经睡着的舒格说道,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好好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