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李语真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柔和,充满了讽刺。贺莎不可置信地转身,入眼的是一张满脸鄙夷的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屁颠屁颠地跟在我身边是为什么吗?你家不过是远大众多合作企业中的一家,哦——可以说是最小的一家。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我不过是看你可怜,身边又缺条像你这样听话的狗,所以才大发慈悲地让你跟再我屁股后头。贺莎,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是狗就要要乖乖听话啊~怎么能反抗主人的命令呢?”李语真踱着步子靠近贺莎,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我都帮你迈出铲除江阮的第一步了,你怎么能临阵退缩呢?”贺莎的身体骤然僵硬,浑身的温度瞬间冷却,手脚冰凉,仿佛身处冰窖。“真真……”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还能说什么。她以为,她们是朋友的。初中的时候,她家和远大集团合作,远大主要做的是工业生产,而她家从事的是运输业。那天是爸爸第一次带她和姐姐去李家,在花园里她见到了一个漂亮的小女孩。穿着精致的公主裙,被粉色的蔷薇花簇拥在中间,耀眼地就像站在她旁边姐姐那样。“你就是贺叔叔的小女儿吗?”小贺莎点头。“那你要和我一起摘蔷薇花吗?我想把她们插进花瓶里。”小贺莎高兴地点头。那是第一次有人忽略了她姐姐,而邀请她一起玩。可哪个时候的她哪里知道,李语真之所以会让她来和自己摘蔷薇,不过是比起贺颖,小贺莎看着更蠢一点。而且,李语真也只不过是想找个人来踢自己摘花,毕竟她可不想被花径上的刺扎了手。傍晚,贺爸高兴地带着两个孩子回家的时候,见到了手上伤痕累累的贺莎。“莎莎,你的手怎么回事?颖儿,你怎么没照顾好妹妹?”还未等贺颖开口,贺莎就高兴的把一直握在手里的一支蔷薇献宝似的递到贺爸眼前。“爸爸!这是真真送我的!好看吧!”“真真?你见到语真啦?”“嗯!我和真真一起摘花了!”“好好,你和语真好好相处。”这一相处,就是将近六年。可现在李语真说的是什么?狗和主人?她在她眼中不过是一条听话的狗?贺莎忽然觉得这六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让自己感到温暖的光,原来是更深层的地狱。“贺莎,你如果还想跟在我身边,你家还想和远大合作的话,就乖乖听话,把江阮赶出华兴。我相信你是聪明人,对吧?”李语真的话,犹如恶魔的低语,试图把她拉入深渊。‘啪——’隔断门被拉开又重重地合上,钻进来一束光,又马上被黑暗吞噬。“呵……”贺莎拉开门,就看见江阮站在门口,靠在墙上。她有一瞬间本能的慌张,随机又冷静下来。有什么好慌的呢?被听到了又怎样?“你怎么在这里?”江阮蹙了下眉,从楼梯间里飘出来的烟味让她有些不适。“邱老师在找你。”校长让邱敏中午把江阮和贺莎带去校长办公室,但是邱敏找了半天都没看见贺莎。江阮想起来刚才贺莎急匆匆离开的方向,就走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被她找到了。还听到了一些意料之外儿对话。‘走吧。’江阮站直身体,面色如常,率先迈步。校长室在行政楼,离高三年级的这栋楼有点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校园里,安静地只能听见夏末的蝉鸣声。贺莎望着前面江阮的背影。她为什么可以这么淡定?她难道不怕自己说她霸凌吗?她不害怕被学校开除吗?“江阮。”贺莎停下脚步,叫了她一声。江阮转身,神情冷淡,似乎是在问她要说什么。“我讨厌你。”贺莎说。“我讨厌你永远这么一副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样子,我讨厌你不做什么都会有人贴上来,我讨厌你明明会却装作不会,我讨厌你出现在华兴出现在五班出现在我面前。”她一股脑地把心里堆积儿话抛了出来,畅快地像是宿醉了一场。江阮:“说完了?”她丝毫不为所动,仿佛刚才贺莎说的那些话里的人不是她一样。贺莎没有答话。“说完了,就轮到我说了。”江阮就站在原地,没有前进半分。“你讨厌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她开口,“你讨厌你自己情绪太容易被他人左右,你讨厌你自己没有朋友,你讨厌你自己一事无成,你讨厌比你优秀的人——因为你自卑。”“我没有!”江阮的话像是触及了贺莎的开关,让她一下子炸了,激烈地否认。可是这样的否认,却更像是欲盖弥彰。江阮没有理会她的反应,继续说着。“你姐姐比你优秀太多,你的父母更重视你姐姐而忽视了你,你用最愚蠢的方法企图引起他们的注意,可却没有任何回馈。”“别说了!”贺莎捂着耳朵,不想再听。可已经溃烂的伤口,若是不把烂肉挖出来,怎么愈合?“你说你讨厌我,其实不过是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你姐姐的影子。你把不敢对你姐姐做的,对我做;把不敢对你姐姐发泄,对我发泄。”“别说了……”贺莎的声音嘶哑。“贺莎,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你姐姐有的你没有,你有的你姐姐却未必拥有。与其庸人自扰,不如擦亮眼睛好好看看。”江阮说完,毫不留情地转身。徒留贺莎一个人蹲在地上,失魂落魄。我有的……我有什么?“她喃喃自语。良久,她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望着逐渐缩小的江阮的背影,眸色深沉。江阮感觉在身后有人跟上来,加快了脚步,朝校长室走去。若是让华云峥知道她今天说了这么多的话,估计会惊讶地把眼珠子都掉出来。她怕麻烦,所以想一次性把事情解决。这件事,虽然是李语真搞出来的,但真正的症结在贺莎。她懒得再看见她怨天尤人、歇斯底里的样子,只好浪费一些口舌。贺莎跟在江阮的后面,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她拿出来一看,是贺妈给她发的微信。图片里是一个布置得很华丽的舞台,上面挂着红色的横幅——XX大学四十五周年庆典。[莎莎,你要上学不能来看你姐姐演出。等下你姐姐上台表演的时候,妈妈拍个视频发给你。]面前是校长室的门,贺莎把手机收起来。江阮开门,她跟着走进去。办公室里只有郑慕青校长和邱敏在。贺莎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校长。“校长,您能帮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