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当然。”路星辰略微结巴地道,闻慕庭心情不好的原因她大致能猜得出来。“那上车吧。”闻慕庭笑道。路星辰一路上偷偷地观察闻慕庭的表情,见他似乎很平静,好像也没有想象当中那么焦虑,不过她想想又觉得释然,像闻慕庭这种人的心理素质应当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吧。车子停在了一家相对偏僻的小酒馆后巷,闻慕庭笑着说:“因为不太想看见熟人,所以只好请你到这个地方喝酒了。”“没关系,我也不太会喝酒。”路星辰连忙笑道。酒吧比路星辰想象中的要大,可能是地段不好的原因,人不多,音乐也不吵,倒是个可以安静聊天的地方。“我喝饮料就好了。”两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之后,路星辰对前来的侍应生说道,闻慕庭也不勉强,给路星辰点了一扎水果汁,给自己则点了酒。等饮料上来之后,闻慕庭平静地喝着酒,路星辰则坐在一边安静地喝着果汁,整个过程他都没什么话,令路星辰感觉闻慕庭好像真的只是想找个人陪饮而已。闻慕庭喝到第三杯酒之后,路星辰忍不住小声说道:“您要不要少喝一点,这样会喝醉的吧?”“醉……我倒是想。”闻慕庭把脑袋搁在后面的沙发上长叹了一口气,笑道,“上次你有问过我,小的时候大家是不是更喜欢我。”路星辰笑道:“那是当然的吧,闻慕阳那真的算是……狗脾气啊。”闻慕庭听了轻笑了两声:“你只说对了一半,也许大部人都会觉得我比慕阳讨人喜欢,可是不管我多么努力,多么友好,我人生里所遇到的关键人物好像都毫无例外地会更喜欢慕阳一点。”他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金黄色的液体,微笑道:“比如父亲,其实虎婆以前也是很喜欢慕阳的,把他当半个儿子,还有雨隆兰……她的妹妹雨文婷你可能已经知道了吧?”路星辰心里跳了一下,问道:“是那个在岩洞里遇难的女孩子吗?”“嗯,其实她根本不用死的,但慕阳出事的时候,她当时就从绳索上跳下去殉情了,这件事情直接导致了雨伯母心脏病突发辞世。”路星辰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闻慕阳听到“纵情一跃,与你一期一会”那里就不愿意再往下听了,大概是因为这使他想起了雨文婷吧。“所以现在如果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慕阳,雨隆兰看在她妹妹的份上,大概不会像对我那样气势汹汹地追讨那两笔人命债了吧!”他晃了晃酒杯,笑道,“你知道我手里的这杯鸡尾酒叫什么吗?”“什么?”路星辰回过神来问道。“Torres,桃乐丝,很温柔的名字,但它其实是由七种烈酒组成的。”路星辰吓了一跳,说:“会醉的吧。”闻慕庭抬手摘掉眼镜,松了松领口的领带:“我以前喝一杯就能醉,可惜现在喝到第三杯我还没有丝毫的醉意。”“可能是因为闻总你不想醉吧。尽管想醉……但是知道自己不能醉。”她见闻慕庭转过脸来凝视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有过相同的感受,我父母是跑运输的,有一次因为超载而发生了车祸。爸爸当场就死了,妈妈成了植物人,我当时才刚考上大学,好想放声大哭,可是看见边上一脸茫然的弟弟,我就想自己不能哭,我不能让弟弟感到绝望。所以我真的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还吃了两大碗面,因为吃得多才有力气笑。”闻慕庭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微笑道:“你知道Torres还有一个别名叫作什么?”路星辰当然不会知道,所以闻慕庭自问自答:“叫作七宗罪,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贪食……以及色欲。”他说得很慢,配合着中低的嗓音,有种扣着别人的心弦滑过的诱惑力。他的卷发略有些凌乱,摘掉眼镜的眼神看上去有些迷离,领口也被扯松了,路星辰忽然发现闻慕庭其实是个挺性感的男人。被这样的男人看着,路星辰觉得自己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她连忙抱过了杯子装作专心地喝果汁的样子,含糊地说:“我们既不是主教,也不是变态,七宗罪其实也算是人之常情吧。”路星辰见闻慕庭沉默地看着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就想一觉醒来,房间里堆满了钱,从此以后可以什么也不干,专门傲慢地穿着名牌衣服到处走来走去,让别人羡慕死。”她发挥着想象力,朝着酒保的方向伸出手:“桃乐丝,两杯,我喝一杯,倒一杯。闻慕庭先是轻笑起来,然后越笑越大声,路星辰也跟他一起笑起来。闻慕庭收了声看着路星辰,他的眼神看上去有点深沉:“路星辰,你知道在我的眼里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什么样的?”路星辰忍不住有点好奇。“一个满怀七情六欲……勇敢的人。”闻慕庭举起杯子对着路星辰说,“敬你,桃乐丝。”路星辰挥手笑道:“嗨,什么勇敢!这纯粹是逼上梁山,没人招安我,否则我早就丢盔弃甲了。”“假如……”闻慕庭说了这两个字之后就停顿了,路星辰不禁转过头去,却看见闻慕庭正在凝视着她,缓慢地问,“假如我招安你呢,路星辰……你愿不愿意被我招安?”“嗯?啊?”路星辰抱着杯子,咬着吸管瞪大了眼睛看着闻慕庭。闻慕庭低头轻笑了一声,抬头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做个朋友吧,跟你聊天感到很轻松。”“哦,愿意效劳,如果以后心情差就来找我好了。”路星辰松了口气,笑道,“我弟弟路骄阳就说过,凡是跟我交谈过的人心情都会不错,因为能产生优越感。”闻慕庭看了她一眼,忍了忍,终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路星辰拎着一堆服装袋子推开门,文娜拍着脸上的面膜惊诧道:“你中彩票了?”“老板赏的。”路星辰将服装袋放到沙发上,挥了挥手,“你们看看有没有想要的。小妹你也出来挑件衣服。”吴小妹从房间里走出来,低头说:“星辰,我今天不是故意不和你说话的。”路星辰失笑,拍着她的肩说:“我还不知道你吗,胆小如鼠,你最好装作跟我不认识,要不然你被别人一整就眼泪汪汪的,我还要来照顾你。”文娜丢给路星辰几张报纸,说:“我要两件衣服当劳务费,这五年前的报纸找得我老腰都快断掉了。”路星辰翻开报纸,每张头条都是有关当年那桩岩洞探险的案子。“当年闹得很大,因为这起案子,连那个竖井岩洞都被封锁了,不再对普通游客开放了。”文娜拍打着自己的脸说道,“听说那个岩洞两百米以下就是条地下河,里面洞套洞,堪比地下迷宫,真没想到凉山还有这么惊险刺激的地方。”“一人因绳道速滑发生事故,坠入地下河,四位同伴为搭救而丧命。”路星辰念着报纸,心中想,那个发生速滑事故的人恐怕就是闻慕阳了,第一个发生事故的他活了下来,而前去搭救他的人却都丧生了,想到这里,她细微地叹息了一声。“我听前辈说,这里面还有其他内幕,但当年闻家动用力量,把一些内容给抽走了。”文娜凑过来神秘地道。“是什么?”路星辰连忙掉过头来。“谁知道。”文娜耸了耸肩,继续低头挑衣服,路星辰一把将衣服袋子夺了过来,恶狠狠地道:“等你把东西找全了再问我要劳务费吧!”文娜气得脸上的面膜都掉下来了,指着路星辰:“你这过河拆桥的死丫头!”路星辰笑道:“把东西找全了,这些都归你也可以!”吴小妹不解地道:“星辰,你打听这些做什么,虽然我们在闻思上班,不过这些跟我们没有关系吧。”路星辰沉默了一会儿,才笑道:“不知道……就是想知道。”想知道他的每一点过去,哪怕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回想的过去。从翻译资料事件后,路星辰就被雨隆兰派出去做外勤,给各家门店送宣传册和广告单。寒冷的天气里,拎着沉重的宣传册满城转悠实在不算是一件轻松的活儿,但路星辰却觉得比坐在办公室里自在多了。今天的宣传册不多,送完以后,她路过商场咬牙给自己买了辆折叠自行车,然后又绕到了水墨天堂。阿汪老远就飞快地朝着她奔来,路星辰挠了挠它脖子上的毛,笑道:“姐姐给你找份活儿干,以后你就不是流浪狗,而是职业狗了!”她说完,将阿汪放到了她的车篓里,骑着车朝着公交车站而去。几经周折,她才算带着阿汪进了闻宅的门。路星辰将阿汪拎下来,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可是她刚踏进去,站在沙发旁的闻慕阳就转过头来没好气地说:“路星辰,你不换衣服也就算了,难道你晚上是睡垃圾堆的吗?”也许是他的语调太不友善激起了阿汪同仇敌忾的义愤,于是冲着闻慕阳“汪”地大叫了一声,闻慕阳猝不及防,吓得倒退了一步,靠住了沙发惊愕道:“你、你弄了只什么进来?”路星辰赔笑道:“我给你捡了一只,哦,不,是买了一只导盲犬。”闻慕阳抿唇道:“给我立即弄出去,我不需要!”“不要你付钱的,是我送你的。”路星辰讪笑道。闻慕阳一字字地说道:“路星辰,你要是不把这只狗丢出去,我就连你一起丢出去。”“这么小的一只狗,把它撵出去多可怜哪。”路星辰刚要多求几句情,就看见闻慕阳那双漆黑的眉毛已经扬了起来,只好嘟哝道,“好,出去,唉……有人读了这么多书,可是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她拉开门跟阿汪坐在台阶上:“小狗啊小狗,你命不好,碰上个铁石心肠的主人,我是很想收养你,可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没办法了,今天晚上只好把你下锅了。”路星辰回头喊道:“那晚上吃狗肉可以吧?”闻慕阳半闭着眼睛,近乎呻吟地叹了一口气。路星辰偷偷瞄了几眼屋内,门突然打开了,从里面丢出了一只盆跟一瓶洗发水,闻慕阳咬牙道:“把你的这只狗洗干净,还有,我绝对不会让它进屋的,它住哪里你自己想办法!”“你放心吧,下了那么大的雪它在外面都没冻死……我的意思是它是一只耐冻的导盲犬。”路星辰嘻嘻笑道。闻慕阳没好气地将门哗啦又拉上了,他坐在沙发上,隔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路星辰跟狗说:“阿汪,以后你看见台阶就叫一声,汪。”然后紧接着便传来一声狗吠,路星辰大喜,夸赞道:“不错啊,阿汪,你果然有做导盲犬的天赋。”她又再接再厉地道:“假如你看见树木或者电线杆,就像这样竖着的东西,你就叫两声,汪,汪……不,不,这样不对。”闻慕阳听见路星辰有点气急败坏地道:“我是让你叫,不是让你跷腿……都跟你说了不是跷腿,你这只笨狗!!”闻慕阳忍不住嘴角微弯,隐忍了许久还是“扑哧”笑出了声。路星辰灰头土脸地进来,做好了晚饭,看着面无表情坐在餐桌旁的闻慕阳,讨好地说:“我今天特地给你带了点泡蒜,春天来了,吃点好杀菌。”闻慕阳都来不及拒绝,碗里就被路星辰丢了几个剥好的蒜瓣儿,奇特的臭味令他拿着筷子僵在了那里。“现在的人动不动就吃杀菌药,我跟你说那种西药就是毒药,破坏我们人体正常吸收营养的机能,身体里的细菌倒跟五毒教养蛊似的越养越厉害,最后吃什么药都不管用,我一个高中同学就是这么骨瘦如柴又满身细菌的样子凄惨挂掉的。”路星辰这么规劝道。闻慕阳抬起头没好气地说:“是破坏对氨苯甲酸合成菌用维生素,你同学是细菌变的吗,怎么会吸收不到营养?你同学二十岁不到身体里的细菌就对所有的抗菌药都产生了耐药菌株,他从没长牙开始就把抗菌药当糖豆嚼了吗?”“哦!”路星辰看着闻慕阳,眨着眼睛高兴地说,“你还真的是生物博士!”闻慕阳低头塞了口米饭在嘴里,但随即就闭上了眼睛。他努力地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然后把饭碗往桌前一放:“倒掉,重新换一碗。”“可是你这个还没吃……”“不吃啊!”闻慕阳一字字地道,“你要是吃,今天也别进屋。”路星辰只好扫兴地盖上泡蒜的盖子。吃完饭,洗完了碗,闻慕阳盘腿坐在沙发前,说:“过来把昨天的PTT用法讲完吧。”“太麻烦你了……”路星辰擦着手不好意思地坐到地上,“本来要给你念书的,结果现在变成了你每天都给我讲课。”“哦……你不用太客气,托你的福现在我每天都睡得很好。”闻慕阳面无表情地道,“因为给你讲一堂课,真的比我听十本书还累!”路星辰忍不住教育他:“你啊,怎么就学不到你弟弟一半的绅士风度呢?”“你好像经常夸他啊。”闻慕阳淡淡地道。路星辰理所当然地道:“这是很自然的吧,像闻总那种人,对人和善又体贴,风度翩翩,做事认真又负责任,真的让人很有好感。”她瞥了一眼闻慕阳,“好好学学吧。”“哦,跟他比起来,在你看来,我是个什么样的男人?”闻慕阳问道。路星辰转过头去看着闻慕阳的脸,问:“怎么,你自己不知道吗?”“不知道。”路星辰的嘴角忍不住就上弯了,眼角流露出了笑意,看着闻慕阳说:“是个讨人嫌的男人……”闻慕阳眼眸微微颤动了几下,平淡地回了一声:“哦……”“闻先生在家吗?”院内突然有人喊道。路星辰见闻慕阳坐在那里居然一声不吭,任由门外的人喊叫,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喊道:“在啊!”“丁警官!”打开门,路星辰惊愕地道。丁宇松了松脖子上的扣子:“你们可算有人在家了。”路星辰总不好说是闻慕阳故意不应门,只好干笑了两声。“是凉山分局的丁警官。”路星辰跟闻慕阳说道。“我今天是来做个回访的,案件发生之后,你们这里没有其他情况了吧?”丁宇看了一眼坐在客厅地毯上的闻慕阳。闻慕阳好像没有听到他说话似的,安静地在那里打着电脑,路星辰则道:“正要跟你说呢,这个贼又来过这里,虽然没有进来,但在门外面偷窥着屋子,别提多变态了!”丁宇立即盯着路星辰说:“你说他又来过,而且就在外面偷窥?”“是啊,被我打跑了,很高很瘦,就是个腿脚不便的瘸子。”丁宇转过头又看向闻慕阳:“闻先生,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你想问什么?”闻慕阳有些漫不经心。“你的印象里有没有比较符合这个贼的形象的人?我个人感觉他应该认识你。”“没有。”闻慕阳头也不抬地道。“真的没有吗……你想一想,尤其是在你出事故之前,你会不会见过这个人?或者你在事故当中有没有发生什么类似的事情让你联想到这个人?”丁宇追着闻慕阳问道。闻慕阳抬起头:“我五年前的事故被重新调查了吗?”丁宇摇了摇头:“没有。”“那警方要求你跟踪结果了吗?”闻慕阳又问道。“也……没有。”闻慕阳淡淡地道:“既然都没有,那就是你的个人兴趣了,我有义务满足你个人的兴趣吗?”丁宇张口结舌,指着闻慕阳气道:“你这人,什么态度?”“如果没本事抓到贼,那下次你想要问我的口供,拿了书面传唤证再来。”闻慕阳说完,就抬手将耳机塞到了耳朵里。路星辰连忙将头顶冒烟的丁宇一路推了出去,干笑着把声音压得很低地说:“这人就这样……脾气有一点点差。”“唏,这可不是一点点差吧!”路星辰瞄了一眼屋里,拉着丁宇一直出了大门,然后才说道:“其实这个贼不但窥视这间屋子,还曾跟踪过我。”“他曾经跟踪你?!”丁宇脱口说道,“你确定?”路星辰点头,肯定地道:“我跟他打过一架,应该不会认错他的样子,更何况闻思的停车场那么空,怎么会看错,他一见到我,转身就跑!”丁宇沉吟着喃喃自语:“他盯着你干什么?”路星辰看了他一眼,小声问:“难道你觉得这个人会跟当年的岩洞事故有什么关联吗?”“这不好说,因为暂时还找不到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的证据。”丁宇摇了摇头,“但这不是个普通的贼,我的直觉就是如此。如果他跟踪过你,虽然不知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你要多加小心。”“嗯。”路星辰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丁宇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又掏出笔写了一组号码递给路星辰:“你要是发现或者想起任何有关那个贼的其他情况,就给我打电话。”路星辰接过纸条,丁宇又轻咳了一声:“那个……岩洞事故也可以,即使没发现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只要你听见或者发现什么特别的事情都可以直接给我电话。”“你对那起岩洞事故还真的很感兴趣啊……”路星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丁宇已经单腿跨上了自行车,听了这句话有点不满:“什么叫作很感兴趣啊,我这个叫工作细致。你以为我很闲吗?”路星辰连忙抬手笑道:“警官您慢走。”那晚,她回到家里后,从包里抽出那半张照片看了很久,烦恼地长叹了一口气。文娜开灯进门时吓了一跳:“你黑漆漆地坐在这里吓谁哪?!”路星辰拿起手中的照片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文娜坐到她的身边,问道:“这半张照片是谁的?”“雨文婷。”路星辰幽幽地道。“雨文婷?这个名字很熟啊……”文娜瞬间回忆起来,“是那个岩洞探险四个遇难者之一。”路星辰点了点头:“严格地来说,她不是遇难者,她是殉情的,她是看到他掉下去之后,自己自杀的。”“你是说,她就是那个……闻慕阳以前的女朋友?”文娜讶异地道,“那她的照片怎么会在你的手里?”路星辰看着照片上的人叹气道:“是从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贼的包里找到的,如果我把这个证据交上去,就能证明那两起案件是有关联的,那个好奇的丁警官一定会对闻慕阳打破砂锅问到底,让他再回忆一遍往事,那一定会很痛苦吧。”“放心吧,你这样的才是砂锅呢,人家没准是个五层底的不锈钢锅,用不着你操心。”文娜从她手里抽过照片,“要我说呢,你还是把它交上去,说不定这里还有别的文章。”路星辰抱着文娜的胳膊哀怨地看着她,文娜连忙扒开她的手:“最近有个女明星跟个已婚富商在凉城幽会,组长下了死命令了,要么提照片,要么提头去见他,我哪有工夫管这个陈年旧账。”“就是想多了解一点,再考虑要不要交出这半张照片来。”路星辰郁闷地叹了口气。文娜斜眼看着她:“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有没有上三垒……二垒……”路星辰连忙硬着头皮道:“二垒,二垒,我有亲过,还摸过呢。”“占大便宜啦,星辰,我看过报纸,闻慕阳长得很漂亮啊!”文娜用胳膊捅了捅路星辰,高兴地道,“我查过他的资料,以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不过现在眼睛瞎了,珍珠配给了煤渣,万劫不复,便宜你了。”路星辰在心里哀叹了一声,挑眉道:“那你到底查不查?”“查!占便宜的事情当然做了,要是你什么便宜都没占到,我凭什么浪费精神啊。”文娜竖起手中的照片,看着它说道,“这个贼为什么把闻慕阳撕掉了呢?”门咔哒一声开了,吴小妹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文娜抬头道:“小妹,你今天怎么这么晚?”“部里聚餐……”吴小妹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路星辰。文娜抬头指了指她们俩,诧异地问:“你们俩不是一个部门吗?”“我要去闻慕阳那里嘛!”路星辰赶紧打岔道。文娜嘲笑地看了她一眼,晃了晃手中的照片:“放心吧,我会查的。”她又捅了捅路星辰的胳膊,用老生常谈的口吻说:“抓紧时间,直接上三垒,趁他还不知道你有多少蛋白质的时候,我是说笨蛋、白痴、神经质的那个蛋白质,可不是指你的重量。”路星辰认真地道:“谢谢教授,你解释得还真详细啊。”吴小妹拿着杯子笑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文娜站起来神秘地道:“我们当中有人要攀上豪门了。”说完,她就哼着小曲回自己房间了。“怎、怎么回事啊,星辰?!”吴小妹连忙追问。“哦,这个女人,真是受不了……”路星辰站起身无奈地拍了拍吴小妹的肩,“你别听她的!她的神经一根搭在火线上,一根搭在地板上,虽然不短路,但也不通电的。”路星辰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却看见背后的吴小妹正看着她,目光专注而陌生,接触到她的眼神,吴小妹立刻笑了起来:“是又有什么忘了吗?”柔和的笑容,令路星辰认为刚才那一瞬仅仅是个错觉。“没事,明天我回公司,早上一起走吧?”“部长让我明天参加培训课,我想早些去准备资料。”吴小妹微带歉意地看着路星辰。路星辰虽然进得比她早,但公司各类培训课从来没有她的份,她略有些黯然地“哦”了一声,也就点头回房了。每天扛上一大堆的宣传册出门,然后在黄昏时分买菜赶去闻宅,成了路星辰固定的生活模式。阿汪虽然还没能住进屋里,但它开始吃上三餐了。路星辰喂一顿,闻慕阳喂两顿。有一次,闻慕阳建议道:“给你那条狗起个名字吧。”“它有名字啊,叫阿汪,你知道的!”“就算是条狗也应该有个正式的名字吧,就叫德弗尼尔吧。”“德弗尼尔是什么意思?”“北欧神话里鹰的名字。”路星辰诧异:“一只狗为什么要起鹰的名字?”闻慕阳语塞,没好气地道:“这名字怎么也比你那阿汪强吧,阿汪也算个名字吗?!”“那你愿意叫阿汪吗?”路星辰看着闻慕阳紧抿的嘴线道,“你看你也不愿意吧,那阿汪当然也不愿意叫鹰的名字啊,再说了他是一只土生土长的中国狗,怎么也该起个像子曰这样富有中文内涵的名字吧。”那一瞬间,闻慕阳的脸上有种崩溃似的表情,路星辰会仔细地看着闻慕阳,跟他并肩坐在夕阳下的台阶上,凝视着这一刻他脸上精彩又丰富的表情。那个时候,路星辰觉得,她呼吸的空气里会含着一种特殊的气味,混合着香皂、阳光、心情,以及其他……属于闻慕阳的味道。“我来了,今天吃排骨好吗?糖醋……”路星辰跟往常一样推门进去,清亮的嗓音在看到沙发上的人那一刻戛然而止。她跟闻慕阳相识了这么久,除了顾伯,她从来也没见过他有其他的客人,更加没有想到他的客人会是她的顶头上司——雨隆兰。雨隆兰坐在单人沙发上淡淡地瞥了路星辰一眼,继续跟坐在不远处的闻慕阳说道:“公司里最近在传你有了新的女朋友,是她吗?”路星辰的心一下子就漏掉了几拍,闻慕阳皱了下眉:“你从哪里听来这么荒谬的事情?”雨隆兰转过头来看着路星辰,抬起下巴慢条斯理地道:“她自己说的,她跟她的朋友说,她是你的女朋友。”路星辰立刻面红耳赤,她生平从来没有这样害臊过,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是连忙摇手:“当时情况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开个玩笑。”“你疯了吗?”闻慕阳生气地道,“这是可以开玩笑的事情吗?”“对不起……”路星辰低下头,用耳语似的声音说道。“是呢,这个玩笑也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你受了什么刺激,口味才发生了这样颠覆性的变化。”雨隆兰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但足以让路星辰羞惭得抬不起头来。“没有的事,她就是个给我煮饭的,其实我最近吃中餐也吃腻味了。”闻慕阳冷淡地道。雨隆兰站起身,拍了拍手中的羊皮手套,轻淡地说:“那我就先走了,下周就开股东会了,你要出席吗?”“我不大想出门。”雨隆兰也不勉强,点了点头,路过路星辰的时候微笑了一下:“辛苦了。”路星辰从来没有发现一个人的微笑可以有这样的杀伤力,会令人感到渺小,又无地自容。雨隆兰走了之后,两人再也没有交谈。路星辰把菜做好之后,就去外面喂阿汪。阿汪闻到骨头香立刻兴奋地扑了过来,路星辰看着阿汪如此快乐,就想,人之所以没有狗那么容易快乐,可能就是因为他们除了骨头之外,还想要更多的吧。可是她也没想要很多啊,她从来没有真奢望过自己会是他的女朋友,只是,她以为他们至少是朋友……原来在他的心里,她只是个做饭的。吃骨头的阿汪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湿乎乎的,刚想抬起狗头就被路星辰按住了:“接着吃吧,没什么事,只不过……是天下雨了。”闻慕阳坐在桌旁良久,才拿起筷子摸索着夹了一筷菜放进嘴里,咽下去之后冲着门外说:“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要把菜做得太咸吗?你是吃腌肉长大的吗?”“下次……下次做淡点。”但是闻慕阳这句话说完之后,门外却始终没有人回答他,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路星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闻慕阳坐了一会儿,起身拿出杯子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恍神中,滚烫的咖啡溢了出来,手一滑,杯子就摔落到地上,碎了。路星辰迎着风骑着自行车走在山道上,风很快就把泪痕吹干了,但她却越骑越来气:“我是做饭的吗?你弟弟当初聘用我是让我来给你念书的。你这个浑身长倒刺,可恶的混账小子……混账男人!”她越想越吃亏,想着要不要回转身去跟闻慕阳理论,骑速不由自主就放慢了,就在这时,旁边的树林里突然冲出来一道黑影,路星辰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人从车上给猛地推了下来。她的头重重磕在地面上,最后迷糊的眼眸里,是一个男人一瘸一拐走近的身影,路星辰挣扎了一下,但最终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