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蓦地一怔,缓缓抬头,在看到给自己递帕子的那个男人时,一愣——对面的男人,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暗沉的眸,平静又深沉,含着淡淡却不加掩饰的关切之意,他一手插着裤兜,尊贵俊美的脸上,有一丝沉郁之色。“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暮雨怔怔的看了他片刻,并没有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手帕,而是别过头去,低垂下了脑袋,有些手忙脚乱的去擦眼睛和夺眶而出的泪水,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脆弱又狼狈的模样,尤其潜意识里,因为老年公寓这个项目,被她视为竞争对手的贺风飏。“和几个朋友在这里吃饭。”贺风飏解释了句,手上拿着的帕子往苏暮雨的跟前递了递,“用这个擦吧,在我面前,你不用故意伪装坚强。”和方才在洗手间一样,苏暮雨还是在故作坚强,但是她已经喑哑到嘶哑的声音,苍白脸上挂着的泪痕,还有水雾弥漫着的眼眸的流露出的悲伤和绝望,无一不昭示着她此刻最为真实的情绪,完全逃不出对面那双锐利的几乎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眸。头疼的苏暮雨犹豫了片刻,边接过贺风飏递给她的帕子时,道了声谢,声音和方才一样嘶哑,而且鼻音很重。她撩开自己的头发擦掉脸上的泪水和水珠,十分干净的帕子,有一股清冽的味道,那是贺风飏身上独有的气息。好半晌,苏暮雨沉沉的深吸了口气,缓缓抬头,她清秀的小脸,只有那双眼睛是红红的,可以明显看出哭过的痕迹。贺风飏递给苏暮雨的帕子,是折叠好的,苏暮雨擦拭的时候并没有打开,她擦完眼泪,想要还给贺风飏,手都伸出去了,又缩了回来,紧紧的捏住,“已经脏了,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贺风飏道了声好,也就没有伸手去接。苏暮雨扯了扯嘴角,秀丽的脸上划过一丝狼狈又苦涩的微笑,试图想要掩饰内心的尴尬,“还真是巧。”她回国近半个月,这是第一次为了给文悦接风洗尘来这里吃饭,不但碰上霍苏两家的人在这里商议霍东铭和苏默妍订婚的事情,还遇上了贺风飏,这就已经够巧的了,她难得出来透口气,居然两拨人都碰上了。人要是倒霉起来,真的连喝凉水都会塞牙缝,苏暮雨深觉,这话用在自己身上,还真是一点不假。贺风飏没有应答,暗沉的眼眸,对着苏暮雨躲闪的眼眸,好一会,才低沉出声,“你没事吗?”贺风飏虽然没有应答,但是苏暮雨已经从他的话中知道了答案,怎么可能没事呢?但就算有事,甚至已经扛不住到崩溃的边缘,那又怎么样呢?苏暮雨摇了摇头,“我现在的样子,很狼狈是不是?你有没有觉得我偏执歹毒,一点也不近人情,很让人厌烦,对不对?”贺风飏闻言,暗眸微闪,摇了摇头,“我一直都很赞赏你,不过让我奇怪的是,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贺风飏似是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她是演员,而你不是,就算你是,也没有陪着她演戏的义务,你说的这话,一点也没错啊,对于牺牲成全这种事,我反正是没什么兴趣的,谁也没有必要因为谁委曲求全,而那些以各种名目强求你这样做的人,就更加可笑了,不过最滑稽的是,居然有人认为这种将自己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行为,是善解人意。”苏暮雨的目光,透过贺风飏的那张脸,不知道看向何方,有一些失神,她黯然一笑,“是啊,哭哭啼啼要求着别人为自己委曲求全,这分明就是强人所难,怎么会是善良呢,这样浅显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呢?”还是不想明白?苏暮雨怅然若失,心痛如绞,她真的有股很强烈的找个地方哭一场的冲动,她强忍着,吸了口气,对着贺风飏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淡淡一笑,真诚道:“这样狼狈不堪的我,又一次被你看到了,贺风飏,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就好像被人窥视到了软肋,也不能再戴着面具,仿佛一下没了保护自己的壁垒。她低头,看着手上被泪水打湿的帕子,被她的手捏的皱巴巴的。苏暮雨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但是心里却暖暖的,她拿起手帕,脸上的淡笑浓了几分,“这个,谢谢你。”她顿了顿,继续道:“虽然狼狈,不过还是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这么多次,出手相助,还愿意安慰这样的我,我心里舒服多了,已经欠了你那么多人情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了。”苏暮雨虽然没有哭,但是漂亮的眼睛,里面却沁着泪花,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的眼神,明明是黯然的,却又像是钻石般,熠熠生辉。贺风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就算是这样的苏暮雨,于自己而言,似乎也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比起刚刚,我现在好很多了。”苏暮雨深吸了口气,那样子看着,像是恢复了一贯的淡然,贺风飏却忽然想起在英国时候见到的那个她,眼底深处掠过一道冰凉的冷光。“你朋友他们应该还在等你,你还是和他们玩吧,我差不多已经没事了,我出来挺久了,再不回去的话,我朋友应该着急了,有空的话,下次我请你吃饭。”“这次就是不错的机会。”贺风飏看着苏暮雨苍白的脸,苍白的嘴唇,还有红肿的眼睛,这样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虽然他有那个想法,但是她现在的样子,还有情绪,都不适合去见他屋子里的那群朋友。贺风飏微笑着道了声好,在苏暮雨转身要走的时候,抬手替她拂去了眼睫上的泪珠,不经意间触碰到的肌肤,柔软却又冰冷,贺风飏并没有停留太久,揉了揉苏暮雨披着的头发,替她将挡住视线的头发撩开,“你和你朋友在哪里吃饭?我送你回去。”不待苏暮雨拒绝,贺风飏又继续道:“你喝了酒,又这个样子,苏暮雨,你的脸色很难看,我不放心。”转身欲走的苏暮雨闻言,看向贺风飏,红红的眼睛,泪水蓄势而出,贺风飏不明所以,正要开口问苏暮雨怎么了,先前脸上还一直带着笑意,故作坚强的苏暮雨,张开嘴巴,哇的一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