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的气候总是温和,不到冷,不至热,淡淡的凉爽,让人倍感舒适。再加雨寒头疼未解,两人便决定在此地多留几日。 因宁神汤之由,雨寒近来嗜睡,总躺着,做什么兴致都不高,每每睡醒了来,缠着冰雪调笑几句,便又没了精神。 冰雪瞧着心疼,口上虽不说,但平日是处处纵着这女人。 这日,雨寒醒了,缠着要下床走走,冰雪由着她,便扶她到院中。 院子里的树木尤绿,不少花儿正娇艳绽放,似乎在活力的摇摆,一片盎然。南方,总能将美丽留住,多些时候。 她难得精神尤佳,遣退婢子,央着冰雪琴箫合奏。 文人雅士,总会些音律,冰雪的琴是闲暇之余所学,倒非弹得多好,技艺熟练罢了。 先,一段箫声传出,悠扬、空灵,好像飘过了山川、掠过了河流,又或在花朵上戏耍,舒缓,清新,自由。 那种舒适的宁静,是梦月雨寒一生之求。 琴声起,是随着箫声,点点滴滴,刻入声音里…… 陪她欢笑,陪她愁苦,陪她伤心,陪她去寻、真正的安宁。 箫声突急,琴音紧随。雨寒十指在箫管上跳跃,冰雪双臂在琴弦上飘舞;唇动、声响,指落、音起。 ——合成天籁之音。 似乎唤起了花草的心灵,跟随声音,一起歌舞。 这已与技艺无关,是来自灵魂的切合。 庭院中,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清雅高贵,又暗含风情。 突然,雨寒一动,退至三丈开外,勾唇一笑。 她一身青衫,优雅清婉,清丽风骏,她笑,又娇憨妖治,风情万种。花儿不及她美,画笔凝不出她颜。 然而,冰雪未料,箫声巨变—— 由舒缓变为尖锐,由清新转为苍凉;音律化出利刃,踩在风上,向冰雪袭击! “铮——!”琴弦断裂。 冰雪凝眼,食指与拇指抵压,看向浅笑的雨寒,顿生出一腔怒火。 “冰雪,来比试一番,莫要输了。”雨寒调笑,挺直而立。青衫微染尘土,却左右不得她的美丽,仍旧风华绝韵。 她们平日切磋比试本是常事,但如今那人身子未好,强耗灵力,必损经脉! 冰雪冷眸一定,怀抱琴,灵力化弦,纤指一划,竟演化出高墙,将雨寒困于其中。 若用法术,冰雪必输,但论精神力,天下无人能敌。 雨寒被困其中,动弹不得,冰雪却不停,一记攻击,从她脸上狠狠扇过—— 右边的脸红了,并不娇艳,仅是难看。 雨寒垂首,发丝跟着垂下,全身灵力卸去,却站着不动,句话不语。 冰雪盯着她,心头又疼又怨,本是面无表情的容颜如今竟浅皱了秀眉。 气氛,静默,谁人也不肯先言。 本是好好的,两人却弄成了这般。 不动不语站了许久,风儿都凉了,这时雨寒敛眉轻喃:“好狠的心。” 冰雪一震,心突然沉下,全身冰凉。 梦月雨寒…… 她在心头唤,唤一声,心便痛一分。她委屈,到怨,到伤。 双眼模糊,湿润,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已有清泪两行…… 泪珠落下,与尘土混合一起,污浊了,却又有谁去理会? 她转过身子,背对着雨寒,不想对方瞧见这懦弱的眼泪。 谁知,那女人已上前,将她紧紧拥住。 熟悉的馨香,浸了满鼻;淡淡的温火,贴在肌肤;就连那柔软的身子,也直入冰雪心灵。 梦月雨寒是毒,她冰雪戒不掉的毒。 “傻姑娘,我同你说笑呢……”雨寒心疼解释。 冰雪不理她这句,只是含泪问:“梦月雨寒,你可知你身子伤不得,如今若我如此,你又会如何?”她挂着泪,一声质问,没了往日清冷,却含一番楚楚动人的哀凉。 雨寒听闻,低头苦笑:“必会怨你,必要使尽手段,要你知错。” 她手指稍移,抚上冰雪柔发,“错了,我错了。” 冰雪一怔,再放松身子,倚在雨寒怀中。 若说雨寒一生所求是安宁,那么冰雪,一生之求便是眼前这女人,天涯海角,致死跟随。 一场暴风雨,宁静过后,总是异常美丽,正如此刻的双皇,紧紧相拥,不愿分离。 直到洛青柠闯进,冰雪才轻推开雨寒。 痴儿可不懂这些,见了冰雪,便蹦跳过去,对着冰雪傻笑。 她瞧了许久,却不出声,冰雪便问了:“怎了?” 这时洛青柠才回神,“咯咯”直笑,道:“白衣姐姐好看。”说着从衣兜中掏出一个香袋,塞到冰雪手中,“青柠去胖子大娘那儿偷的,送给白衣姐姐!” 冰雪一顿,凝眸看着手中香袋。 “姐姐说,欢喜人家就送给她东西。”洛青柠喜道。 冰雪收了香袋,洛青柠又呵呵笑,闹腾了一阵便自个玩耍去。 香袋小巧精致,冰雪面无表情看着,突然将其打开,将里边的东西全倒了出来,落在地上。 雨寒瞧着,眯了双眸:“香粉中无毒。” “嗯。”冰雪点头,再将几味中药放入香袋中,挂在雨寒腰间,“宁神之用。” …… 男子寻了洛府,拜访洛倾城,却巧倾城不在,唯有洛卿依在府。 男子是名书生,前些日替洛倾城演出戏遭少城主毒打,后又因买药欠下洛倾城一两银子。故而,今日来还,却不想,倾城不在。 “既还了银两,你怎还不走?!”洛卿依看着男子,满脸不悦。 男子礼貌应答:“洛姑娘有恩于在下,在下理应当面答谢。” “当面答谢?你一穷酸书生,姐姐早不记得,无需你做这些。” 男子垂首而立,充耳不闻。 恰巧,外边洛倾城带着洛青柠正快步赶来,男子立然欣喜,卿依顿时不悦。 扑到洛倾城怀中,闷声问:“你不是在铺子?怎回了?” “子琴说有人寻我,是何人?” 这一说,洛卿依更是不满,推开洛倾城,话腔怪异:“无关紧要之人!” 这时,男子突然上前,唤了声,“洛姑娘。” 洛倾城一见,立即认出了男子,见男子举止十分有礼,也是以礼相待。 男子掏出一块丝帕,纯白净色,右下角有二青色小字:倾城。 男子道:“这是洛姑娘前些日掉下的,在下已将它洗净,特来奉还。” 洛倾城不动声色的轻皱秀眉。敏锐察觉,男子意有所指。 而一旁的卿依本就有气,此刻看来,已是伤心。上前欲夺丝帕,男子却快她一步,将丝帕护于掌中。 “松手!”她气极,瞪着男子,全身都在颤抖。 而男子护着丝帕,面色泛青。 洛卿依是主,男子为客,这般胡来,有失礼节。洛倾城本欲训妹,却见对方双眼通红,齿紧咬唇,满颜伤痛,不免心疼了。于是温柔解释:“只是一块丝帕,并无其他意思,卿依,莫气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洛卿依猛然抬头,当着洛倾城面,泪珠落下: “只是一块丝帕……却是我绣了半月,偷偷塞入你衣中。既然你不曾在意,我不要也罢!” 说罢,衣袖敛住眉眼,快步走出。 而倾城,脸色刹的难看,愣愣要还丝帕,再追随出去。 屋内便只剩了男子与洛青柠,男子站着不动,而痴傻的青柠此刻也安静了,只望着门外,眼眸中一片漠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