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竹“告白季”系列(全六册)

六个不同的故事,六段刻骨铭心的爱与回忆。爱情动人是锦竹一贯的优点,不相信爱情或者是被爱伤透了心的人都可以来看一看,之后你一定会认同杜拉斯说的“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一蔬一饭,它是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里的英雄梦想”,所以,最初的梦想你还保留着吗?你还会为之努力吗?这是我们心底共同的告白,对我们未曾获得或已然失去的最挂念的那个人、那段时光。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不曾受过伤那样去爱,但我希望看过这套书的你可以下这样的决心了。

作家 锦竹 分類 出版小说 | 91萬字 | 66章
不要一错再错
【1】
晚上十一点,叶微因才回到家。家里没有贺迟远的影子。他现在在哪里?由于贺迟远有前科,叶微因很自然地想到了酒店。她的心很痛,痛得无以复加。这寂寥而又安静的屋子,让她顿生冷意,从脚寒到心。
她从不否认自己自私,与林暮年分手,不是不爱,而是害怕。害怕林暮年爱得不够,让她不幸福。所以她快刀斩乱麻,断了自己的情丝。可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吗?老公夜不归宿,明明知道有外遇,而要忍气吞声?他们的婚姻虽然不是因爱而结合,但结婚之后她一直尽心尽力地想做个好妻子。如今老公有外遇,她实在无法接受。
林暮年回来了,还向她坦白,她在他心里是特别的存在。是她的自私错过了这一段缘分,失去了爱着自己的人。
这就是报应吗?她想是的,她要为此付出代价。
她向往的幸福,她得不到。
叶微因蹲在地上,双手抱膝,把头深深地埋在胸与膝盖之间,眼泪不争气地流着。为自己的一错再错而忏悔。她失去了爱她的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她找不到幸福的方向,她迷路了。
叶微因觉得自己的心很乱,她想转移注意力,让自己的心稍微平静下来。她起身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看点节目,音乐频道在播一首歌,如果是平时,叶微因会直接跳过。但此时音乐频道播放的是《候鸟》。
不爱听歌的林暮年说,他很喜欢这首歌,仿佛在诉说自己。
……
出海口已经不远我丢着空瓶许愿
海与天连成一线在沙洲对你埋怨
芦苇花白茫一片爱过你短暂停留的容颜
南方的冬天
我的心却无法事过境迁
你觅食爱情的那一张脸
过境说的永远随着涨潮不见
变成我记忆里的明信片
你的爱飞很远像候鸟看不见
在湿地的水面那伤心乱成一片
你的爱飞很远像候鸟季节变迁
我含泪面向着北边
你的爱飞很远像候鸟看不见
我站在河岸边被树丛隔离想念
你的爱飞很远像候鸟季节变迁
你往北向南说再见
再见,再见。
叶微因第一次听这首歌,听完这首歌,她才知道这个候鸟不是林暮年,而是自己。她打了电话给林暮年,她说:“我听了《候鸟》,很好听。我是候鸟,你是什么鸟?”
“我是另一种候鸟,叫留鸟。”
“那是什么鸟?”
“永远呆在一个地方的鸟。”
“叫木头鸟比较贴切。”
“是啊。”
叶微因佯装轻松地和林暮年讲完电话,挂了电话后,却泪如雨下。她飞离林暮年越来越远了,因为她怕在他那里挨不过冬天,为幸福而迁徙离开。他一直目送她的离开,心中有不舍,有心疼,但还是道一声,再见。
或许,会再次相见。
或许,会再也不见。
可他就在那里,如他所言,他是另一种候鸟,叫留鸟,永远留守在一个地方,终老此生。
十一点半左右,贺迟远还没回来。叶微因关了电视,心乱如麻。她虽然知道自己该睡觉了,但她睡不着。她又给贺迟远打电话了。贺迟远依旧很迅速地接了她的电话。
“什么时候回家?”
“和客户在KTV,乖,你不用等我了,先去睡觉吧。”
“哦。”叶微因沮丧地挂了电话。她百无聊赖地来到贺迟远的书房,想拿本心灵鸡汤之类的书,平静下自己躁动的心。她找到了一本,坐在书桌上,打开台灯,细细品读。
忽然,台灯灭了。
叶微因怔了怔,打开大灯,但大灯没有台灯亮,看书眼睛疼。她寻思着台灯肯定有备用灯泡,应该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她打开几个抽屉仔细搜索,发现抽屉很空,几乎什么都没有。抽了几个抽屉,一包孤零零的黄皮纸引起了叶微因的注意。她又是奔着好奇心不怕害死猫的心情,拿出来打开看。这一看,叶微因彻底傻眼了,然后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一颗颗掉。
这是一份协议。贺迟远和贺荣光的协议。
协议内容很简单。贺迟远必须要和叶微因结婚,育有一子或一女,贺荣光的所有财产便由贺迟远继承。
如若不然,贺荣光的财产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看完这份协议,叶微因难过得说不出话来。这就是贺迟远跟她结婚的理由吗?她以为他是为了满足自己父亲的心愿才同她结婚,婚后是因为逐渐发现她的好,所以对她悉心呵护、照顾有加。她实在是太傻了,原来她不过是他用来继承财产的跳板。
一切的表象都是假的。贺迟远不爱她,他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钱。
凌晨,大厅的灯光突然亮了。贺迟远开灯的一刹那,便见蹲在沙发上抱膝的叶微因。他愣了一愣,眉头蹙起,朝她走了过去,蹲下来摸摸叶微因的头发,低沉而又关切地问:“微因,怎么了?这么晚还在等我?老公受宠若惊哦。”贺迟远吻了吻她的发。
叶微因抬头时,脸上的泪已经干了,只能看见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贺迟远眼眸暗了暗:“怎么哭了?”
叶微因用她沙哑发不出声的声音说:“阿远,我们离婚吧。”
对于叶微因突然单方面提出的离婚要求,贺迟远很惊讶。原本关切的脸庞,一下子面带了愠色,他忍住不发作:“为什么?”
“我嫌你脏。”叶微因毫不畏惧地说出她心里的想法。
贺迟远的瞳孔立即紧缩,脸色刷白:“你说什么?”
“你好脏。”叶微因说完这三个字,她觉得已经用尽了她毕生的力气。她知道这话有多伤人,但她真的很在意,在意到无法介怀。她希望自己的男人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无论心灵还是身体。她想要一个完整的贺迟远。可是贺迟远的观念似乎跟她不一样。
贺迟远静静地看着她:“结婚之前,你不就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叶微因笑得比哭更难受:“你不仅身体脏,心也脏!我恶心你。”叶微因把一旁的黄皮纸包扔到地上,眼泪狂流地看着贺迟远。
贺迟远扫了一眼黄皮纸包,已经明白了大概。他冷漠地把手里的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手机的碎片飞溅起来,刚好划破了贺迟远的脸颊。但贺迟远不为所动,他冷冷地看着叶微因,面无表情地说:“我对你的感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装,继续装。”叶微因朝他冷笑。
贺迟远紧抿双唇:“你要怎样才相信我?我把财产全转给你,这总行了吧?”
“我、不、稀、罕!我只想离婚!”叶微因抹掉脸上的泪痕,起身准备进屋。
在她准备关房门的时候,贺迟远嘴角牵起嘲讽的笑意:“他回来了,所以你不要我了,这才是重点,对吧?”
叶微因一怔。
他?贺迟远知道林暮年?
贺迟远哼了两声,不知在对叶微因冷笑,还是在自嘲:“我在你眼里只是个滥情的男人,我没有你那个初恋情人纯情。你知不知道,我虽然交往过很多个女人,但你才是我一直爱着的初恋?我总是懊恼,如果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为什么我们相遇得那么迟?我总以为,我们有朝一日总会产生爱情,然后开花结果,可你却一直停滞在原来的风景里。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你的可有可无,还是不可取代?我很想知道,你来告诉我。”
叶微因抬头愣愣地看着贺迟远。她是他的初恋?什么意思?他对她,想过有未来?从始至终,反倒是她,从未想过那么远。
贺迟远看叶微因不回答,叹了口气:“离婚协议我明天派人送给你。”
他转身就要走了。
叶微因很想拉住他,但此时此刻,她的双腿一点力气都没有,她迈不出脚步,只能任由贺迟远关门离开。
门“砰”的一声关了,叶微因感觉自己的心也关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很想哭,但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得而不惜。
贺迟远没离开公寓,只是站在门口,背靠着墙,点了一支烟,狠吸着。他一直知道叶微因交过一个男朋友,她很爱他。贺迟远特意查过那个男人,法国华裔,爸爸在法国开连锁餐厅,家境富裕。那个男人从小一直在外国长大,在中国留学。叶微因之所以去法国,见Julien是一方面,想再见那个男人也是一方面吧?
那个男人回来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一向不可一世的他为何变得如此不自信?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那个男人的经历干净吧。他们在最美好的年华相遇相知相爱,用最纯粹的爱渲染了整个青春。那个时候的自己,早就不知纯粹何滋味,在商场上摸爬打滚,尔虞我诈。为了某些利益,甚至可以把爱情当个局,随便利用。
现在他终于遭到报应了。
他爱上了爱情,但过往的经历却让他畏惧,只能站在原地不敢向前。可是,一想到叶微因不要他了,他就难受得想摔东西。难道,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叶微因和那个男人离开?他不甘心,可他又有什么筹码和人比?
那个男人比他干净,比他爱得纯粹。论深情,不比他差。他还有什么优势?钱?在这场战役里,钱是最没用的东西。他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毫无翻身的可能。
贺迟远第一次产生了自卑情绪,甚至想到了他最不屑的两个字,如果。
如果他在遇到叶微因之前,没经历沧桑,不知功名与利禄,就好了。如果他和叶微因一样的年纪,会不会在彼此美好的年华里相遇相知甚至相爱?双方都是彼此的第一个并且是最后一个。如果,他早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追求的是什么,那么他就不会误入浮华,沾染尘埃,把完好的自己留给叶微因。
如果真好,但没有如果。
贺迟远越想越心烦,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当口袋里的烟抽完了,他才叹了口气,走到电梯口按了电梯离开。
叶微因和贺迟远都是一夜未眠。
【2】
第二天早上,叶微因顶着熊猫眼出去买早餐。这些日子,她一起床就能闻到贺迟远给她做的早餐香气。每天变个花样,可是每次做的都是她喜欢的。她知道贺迟远总在费尽心思地讨好她。
叶微因买了一杯豆浆和煎饼果子回家,以前她觉得这样的早餐很美味,如今却如同嚼蜡,可能她的胃口被贺迟远养刁了。叶微因叹了口气。俗话说,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她觉得这话对女人也受用,她的心,现在就不在她身上了。
叶微因咬了一口煎饼果子,眼泪就跟着流了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大颗大颗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她以为自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跟林暮年她不就能轻易提分手吗?难过痛苦她都有,但她会自我治愈,因为她明白,她不是林暮年的特别,那不是她想要的爱情。她明白,有舍才有得,她会遇见她想要的那个男人。即使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林暮年对她的特别,可她心里有了另一个男人了,一个癖好奇怪喜欢收集护手霜、喜欢呵护女人的手的男人。因为那个男人说,女人的手,就是女人的心,女人的心该是被呵护的。为什么轮到贺迟远,一想到要分手,她就难过得不能自已?
她舍不得,她真的舍不得。她找不到原先的那种自信。她怕再也找不到像贺迟远那样的男人,会变着花样做各种好吃的养刁她的胃,会十指相缠地扣住她的手掌用心呵护她的手,会带着温暖的笑摸着她的头发问她怎么了。
贺迟远是独一无二的,她找不到了,她再也找不到了。
一想到自己和贺迟远没有了将来,眼泪又控制不住了。她从小就爱哭,动不动就能哭个不停,但每次哭哭就好了。她妈妈说,她不是真的伤心,只是单纯的喜欢哭。此刻,叶微因觉得,她哭是因为真的伤心。她想用眼泪去麻痹自己的心痛,但效果甚微。
她想找人发泄,却忽然发现,她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李欣桐和席庆诺都不在她这座城市,这件事情她也不敢跟妈妈说。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孤独,没人可以倾诉。她想到了林暮年,虽然觉得找前男友发牢骚不对,但她真的找不到人了。
她拨通了林暮年的手机,接电话的却是另一个人。
“Hello。”似曾相识又陌生的女声。
叶微因愣了愣,也不知自己应不应该出声。
“你是叶微因?”电话那头的女人居然先报出了她的名字。
叶微因愣了愣,抿着嘴唇说:“你好,你是?”
“Clara,你应该认识。”Clara说话的语气充满了不屑,让叶微因莫名的火大。
叶微因的语气也有些不好,冷冷地说:“我找林暮年。”
“你想和林暮年和好是吗?”Clara的语气依旧盛气凌人,并且无视了叶微因的发怒。
“不是你该管的事。”叶微因与她针锋相对,甩着傲慢的态度。
“呵呵,我可是希望你们和好呢,毕竟你们彼此是初恋,感情不言而喻。”
叶微因当然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故意拿话气她:“我也想和林暮年和好啊,可是我老公太爱我了,死都不放我。昨儿晚上我老公都跟我下跪了,求我原谅他呢。”
“骗人!”Clara几乎尖声地叫了一声。
叶微因撇嘴:“不信你去问他啊。”
“你明明知道阿远不会再见我了,这么逗我开心有意思吗?”Clara咬牙切齿地朝她吼。
叶微因愣了愣,她还真不知道贺迟远不会再见Clara了。昨天他们不是还在一起吗?这完全不合逻辑。难道贺迟远和Clara是不欢而散,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叶微因觉得Clara在误导她,她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是阿远的老婆吧?你知道他很爱我,然后你想搞破坏,故意在我面前买包安全套,故意让我看到你上阿远的车,对吧?”
“别搞得你料事如神似的,我知道是阿远跟你说的。他是不是还告诉你,是我雇了小偷去抢劫你的戒指?那天约我就只是为了警告,什么都没做?是啊,我们是什么都没做,他甚至都不愿意再见到我了,你满意了?”
“……”叶微因被Clara的自说自话搞得又惊讶又无语。
有时候自以为是也是白痴的一种表现。叶微因觉得自己忽然不那么难过了,很庄重地对Clara说了一声谢谢。
Clara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你别得意,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贺迟远有女人的时候,你还在喝奶呢。他会对你认真?你做白日梦吧!贺迟远没有心,你只是他的责任,你如果不是他的老婆了,你狗屁都不是。你就仗着你的身份过一辈子吧。”然后叶微因听到了忙音。
Clara肯定气疯了,但是她的话却进到了叶微因的耳朵里。
叶微因想,自己真的只是他的责任吗?久经情场的贺迟远是真的没心,他可以对曾经交往过的女人那么冷漠,一瞬间当作陌生人,她又怎么会成为他的特殊?贺迟远没出轨,叶微因原本很开心,但此刻却又有些心乱如麻。
贺迟远给她的未来,她也看不到幸福呢,就像当初林暮年给她的未来一模一样……
仿佛,转了一圈,又回到当初。
她是不是该舍弃?
叶微因的手机又响了。叶微因看了看来电显示,是林暮年的。她有点犹豫,不知道是林暮年给她打的,还是Clara又想到激愤的话来骂她。她可不想听Clara的谩骂。犹豫再三,叶微因还是选择了接听。
电话是林暮年打来的。
“对不起,微因,刚才我在洗手间,电话被Clara接了。看Clara的样子,感觉你们吵架了。你……没事吧?”林暮年太了解叶微因了,不会吵架,受到委屈只会哭。
叶微因答:“我没事。你和她在吃饭?”
“嗯。商量着回法国的事情。”
“你要回去了?”
“嗯,这边的手续完成了,没有待下去的理由了。”林暮年的语气有些失落,也有些无奈。
叶微因也不知道说什么:“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餐饭饯行。”
“好。”
两人定在下午六点半一家法式餐厅见面。叶微因挂了电话后,就去房间补觉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是被电话吵醒的。给她打电话的是贺迟远的秘书,问她在不在家。叶微因说她在家,秘书表示待会儿过去。
叶微因愣了愣,一时有些迷茫。可当她从秘书手里接过贺迟远草拟的离婚协议,她当即暴躁了。贺迟远对她一直有求必应,并且迅速完成。这离婚,他也办得利索。叶微因咬牙切齿地捏着离婚协议书,心里把贺迟远从头骂到脚,就差骂到祖宗十八代去了。
行,离婚就离婚。她还年轻,耗得起。她叶微因不是没有贺迟远就不能活了。叶微因慷慨地签好自己的名字,扔给贺迟远的秘书,不客气地把秘书赶出家门。
带着满腔的怒火,叶微因随便整理了一下自己,出门去见林暮年了。
叶微因心想自己早到了半个小时,势必要等等,谁想,林暮年比她来的还早,见到她的时候,嘴角适度地弯了个弧度,朝她微笑。叶微因由衷感慨,林暮年真是个暖男,笑容如春日的阳光,熨帖到心底。
“你怎么这么早到?”叶微因坐到他的对面,勉强挂着微笑。
林暮年说:“别笑了,你的笑比哭还难看。”
叶微因撇撇嘴,转移话题:“好饿啊,点菜吧。”她招来服务员,点了一大堆菜,看起来是好几人份。
林暮年也不阻止他。毕竟相处多年,他深知叶微因不开心就喜欢吃东西。
服务员先上了酒水。叶微因点了一瓶价格最高的红酒,上来就闷头喝了一杯。林暮年看着心疼:“微因,你和贺迟远闹矛盾了?”
“离婚了。”叶微因豪气干云地提高声音说,但难掩她眼底的一丝落寞。
若是在他刚刚回国的时候,林暮年很高兴听到这个结果。可如今的他,并不开心。他已经明白,他曾经的女孩已经离他很远了,她依旧在爱着一个人,只是那个人不是他了。
林暮年说:“为什么?”
叶微因哼唧了两声:“心黑。”
“你没说实话。”林暮年一语道破。
叶微因叹息:“你真聪明。”她又喝了两口酒,“跟你分手的理由很相似吧。畏惧未来。”她又撇了撇嘴,“我不敢在贺迟远身上押注。他的好,真的是只有在他身边的女人才知道。有一段时间,我很庆幸自己是他的女人。但这只是暂时的。他前科很多,对待男女感情这事,看得太淡薄。我不确定他对我的感情到底怎样。他和我结婚的动机不良,对我的好不仅是因为他对我承诺,还有他和他爸爸的协议。虽然他后面补充对我是真心的,但我感觉自己像个宠物。他欢喜的时候,对我百般宠爱,若是不欢喜了呢?他会把我遗弃还是送人?很难讲。我这人胆小怕事,经不起冒险,想想还是算了,以后就各奔东西吧。”
林暮年没说话,拿起高脚杯呷了一口红酒,眼眸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叶微因见林暮年不发表意见,也跟着喝了一口酒,不说话了。
“微因。”林暮年终于开口了。
叶微因抬头看他,等着他说话。
林暮年抿了抿嘴,斟酌了下,自嘲地笑了笑:“我真的不想说这些话。于我而言,你和他离婚最好不过了,我可以趁虚而入。可你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我的机会大概不大吧。”林暮年望着叶微因,“你读小学的时候,大概学过这个寓言故事吧?有一只小猴子,第一次离开出生的山顶,一路往山下走去,看什么都很新鲜。到了山脚,小猴子看到地上有一粒芝麻,从没见过,觉得是个好东西,就带了跑路。走了没多久,又看到一个玉米棒,小猴子想了,玉米棒比芝麻大多了,岂不是玉米棒更好,于是便丢掉了芝麻,捡起了玉米棒。一路继续往前,又经过一个西瓜地,小猴子立马丢掉了玉米,捧回了西瓜。不过西瓜真的很重,小猴子抱着赶路倍觉辛苦,不远处突然跳出了只小兔子,小猴子改变主意了,还是觉得小兔子好,于是丢了西瓜开始去追小兔子。它怎么追得过小兔子呢?结果小猴子两手空空,到最后什么都没捡到。你的感情大约就是这只猴子。觉得在自己手上的总不够好,后面肯定还有更好的。你轻易舍弃,挑来拣去,有没有想过最后会两手空空?感情这东西既微妙又残忍。你错过了一次说不定就是终身,或者它可以容许你一再错过,但绝对不是永无止境。当初你和我分手,你说我不爱你,你感觉不到我对你的特别。其实不是这样的,这是你的自以为是。我比你想象的爱你。是我的不善表达让你误会,你舍弃了我,你想找个对你好的人,把你捧在手心里的人。贺迟远对你够好吧?你却因为贺迟远这只大西瓜不够熟或者裂开了而想舍弃不要了,却忽略了他的爽口与甘甜。你保证你最后能抓住那只兔子吗?你又能保证,那只兔子最后是最适合你的吗?微因,幸福不是别人给与,而是自己去把握。幸福不是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而是享受你所拥有的一切。幸福比流沙还经不起攥,你攥得紧,幸福走得反而越快。珍惜眼前人,给他一个机会,他会证明,他就是你的幸福。不要那么轻易放弃。于你,于他,都是残忍。”
叶微因沉默了。林暮年仿佛戳中了她的心窝。她可能太在乎所谓的幸福了,以自私为借口,做着胆怯的事,想着幸福的梦。这样的她,幸福或许就成了白日梦吧?
她是这么轻易放弃的人吗?不是。她为了开甜品店,做好甜品,和妈妈抗战,最后远赴法国,向Julien大师拜师。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怎么会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
感情和梦想不同。梦想是一个目标,死盯着,朝着一个目标跑,再累再苦,只要不因路上的坑洼和险阻而放弃,梦想指日可待。但感情不一样。感情就像一个生物,它会动会跑,它也会受伤,甚至会死去。它不是你只要追逐就能得到的东西。它需要你的呵护,需要你的真诚。
她要的幸福是带感情的梦想。可她却错把幸福当作一个目标,死盯着,却误伤了它。
叶微因猛喝了一整杯酒,末了,重重地把酒杯放下,然后对着林暮年哭。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她误会了他。
对不起,她错过了他。
对不起,她爱上了别人。
对不起,她又要放弃爱情了。
对不起,她知错了。
林暮年望着她,眼里噙着点点泪光。他把目光看向别处,回想失去叶微因的那一年,他想证明给叶微因看,他对她的在乎。他只身去非洲,和各种生禽猛兽亲密接触,从前的他讨厌用拍照用绘画去定格生物的一瞬间,可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发现,定格的不是过去,而是美好。
有些过去,值得留恋,值得回忆怀想,因为那些美好,会让未来的阳光更加充足。
叶微因吃完饭,和林暮年握手道别。临别时,林暮年问叶微因:“有没有想过,试着原路返回,捡回你丢下的芝麻?”
“不打算追兔子了,不过我手里抱着西瓜呢,腾不出手拿芝麻啊!”叶微因朝他莞尔一笑。
“你啊!”林暮年笑了起来,“祝你幸福。”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叶微因认真地看他。
林暮年没回答她,只是与她挥手道别。叶微因坐在车上,给贺迟远打了电话。电话依旧很快接通了。贺迟远的声音很低哑,听起来情绪不是很好。
“喂。”
叶微因也是个放不下面子的人,语气与现在的心境完全相反:“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你收到没有?”
“嗯。”
就一声“嗯”?叶微因没事找话说:“要不要吃个最后的晚餐?从此以后我们谁也不认识了。”
“不了。”
“……”叶微因咬牙切齿,她都给他台阶下了,他还不知道顺着她台阶下?叶微因怒声道:“出来,你玩弄我后,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贺迟远的声音有些哽咽:“叶微因,我贺迟远要么不玩,要么一玩到底。没遇到你之前,我根本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有人跟我说,我的缘分未到。曾以为遇不到是没有缘分,如今我才知道,得到了又失去了才是真的没缘分。我尊重你的选择,毕竟我要为我初衷的不真诚付出代价。”
叶微因抿了抿嘴:“你的意思是……一切随我?”
“是。”
“你真的喜欢我?”
“我爱你。”
叶微因嘴角上翘,眼里笑开了花。但语气充分地表现了自己的冷艳高贵:“哼,相信男人的话,母猪会爬树。”
“你去百度一下,输入母猪爬树,你会看到一堆母猪都爬上了树。”
“……”叶微因觉得自己冷艳高贵不起来了。她控制住自己的“哭笑不得”,继续冷艳高贵,“要我原谅你可以。你得做到三点。做到了这三点,我就和你重修于好,继续燃烧激情的岁月。”
电话那头,贺迟远好一阵的沉默,最后心情颇重地吐出二字:“你说。”
叶微因说:“第一个要求,我要拜Julien大师为师,你帮我搞定。”
“这个我很早给你安排了,不过Julien大师身边有徒弟未出师,所以一直在等。”
算他懂得为她考虑。叶微因哼了一声,又说:“第二个要求,你把你和你爸爸签的那个协议撕了。”
“真不巧,我今天刚撕掉了。”
叶微因觉得莫名的烦躁,贺迟远为什么总先于她一步?
“第三呢?”贺迟远的语气里明显带着期待,仿佛第三个他也早已做好了。
这种被人压得死死的感觉,叶微因觉得糟糕透了。
她不耐地说:“第三,你比我大六岁,就给你六年的考验时间,在这六年之内,如果你没变心,我就和你在一起。我反正年轻,六年后还是美少女一个,大叔愿意耗吗?”叶微因敢肯定,贺迟远绝对不会猜到她会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六年后,贺迟远已经三十五岁了,而且六年能发生很多事。就如去年的圣诞节,她和贺迟远开始了相识、相厌、再到相爱,不过半年的事情。
贺迟远保持了一会儿的沉默,最后略带笑意地说:“好,我答应你。”
“要是我在这六年之内变心了,可别怪我。”叶微因撇了撇嘴,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这是赤裸裸的不平等条约。向来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没事。你变不了心。”贺迟远很淡定地说着如此自信又欠揍的话。
叶微因鼓起腮帮:“为什么?”
“你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对你好的人。”
“你哪里来的自信?”
贺迟远却无比真诚地对叶微因说:“如果有人对你好,我就会对你更好。永远比别人对你好一点。我不允许,有人超过我对你的好。”
叶微因一下子没脾气了,被气笑了。
与贺迟远定了口头协议后的几天内,叶微因搬出贺迟远的公寓,回到自己家。她对离婚的原因只字不提,让她爸妈头发白了一圈。他们每天对她念叨,要是没犯多大的错,就复婚算了。
为了所谓的六年,她坚持不搭理她爸妈。日子可谓是度日如年。有时候,她也想放弃了,这种自作自受的感觉,实在糟糕透了。幸运的是,半个月后叶微因接到了Julien大师的邀请,请她到法国学甜品。这可把叶微因高兴坏了,收拾行李的时候,她一边吹口哨一边哼歌,一副女流氓的样子。
叶妈妈皱着眉头说:“学个甜品而已,用得着高兴成这样?”
叶微因晃着脑袋,幸福地唱了两句,才接叶妈妈的话:“Julien大师是我的梦想。你不懂。”
叶妈妈笑着摇摇头,脸上却已露出一贯的纵容。人的一生,谁没有梦想,可又是谁都能实现的呢?她这一生错过了很多东西,曾经怨过恨过,搅浑了她的心湖。最后时间的沉淀,她的心湖已然归于清澈,但她明白,那些混物没消失,而是在湖底。所以她小心翼翼,不敢触碰。
在叶微因登机之前,叶微因拉着妈妈单独问了一句:“妈,如果爸爸和贺叔叔重新让你选择一个,你会选择谁?”
叶妈妈笑了笑:“我希望,他们能合二为一。”
果然,最爱的和最在乎的,最好不要分开,缺了一部分就不算完整。曾经,她以为只要有个男人待她好就够了。遇到贺迟远之后,她才明白,真正的幸福,是他待她好,以及真心爱她。两人能在一起又心意相同,是那样美好。
幸而,她叶微因能知途迷返,为时不晚。
【3】
十个月之后……
叶微因前面的基本功很扎实,加上贺迟远教她的,她都基本学会了。来到法国之后,Julien大师随时点拨,叶微因做甜品的水准已达到最高水平了。Julien大师表示,她可以出师了。叶微因却不想回国,死赖在Julien大师的甜品餐厅里不走。她几次主厨的甜品获得了顾客的赞赏后,Julien大师在飞往各国做甜品的日子,都由叶微因来主厨了。
贺迟远那边,说起来可谓是风云骤变。贺迟远辞去了贺氏集团总经理的职务,自立门户,做起了小额贷款的金融机构,专门为那些想创业却缺少资金的有志青年提供方便,还为他们想策略。公司只赚贷款的利息。刚开始员工只有十几位,短短十个月,成功案例数千起,员工也暴增至上百名。贺迟远的公司在整个C市中层阶段小有名气。他终于抛开了贺氏的名头,自己有了自己的一番事业。
贺荣光的身体愈渐好转,退居二线的他又转到一线,继续为贺氏创造峥嵘岁月。偶尔的时候,会约叶爸爸叶妈妈喝喝茶,依旧默默地爱着叶妈妈,依旧默默地不拆穿。叶妈妈也依旧地宠辱不惊。叶爸爸一直当做自己不知道。
再过几天,又是一年一度的圣诞节了。法国早已下起了鹅毛大雪。晚上十点,叶微因做完最后一笔生意,和餐厅里的伙计在谈论圣诞节的安排。正在这个时候,餐厅门口的挂铃响了,有客人到访?
叶微因抬头看去,见一名肩上落满雪花的男子。他的脸冻得通红,手里端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立在门口,朝她微笑。叶微因也朝他露出大大的微笑,欢迎道:“你好久没来了。”
那男人走过来:“我又去拍极光了。最近才被爸妈招回来一起过圣诞节。”
叶微因嘟囔:“过完圣诞,又有什么安排?”
“做个背包客,放逐自己两年。”林暮年一边说一边挠手。由于在外头的天气与屋内相差太远,强烈的温度差让他的手发痒。
叶微因瞧着,起身从吧台找到护手霜扔给林暮年:“擦擦,这种护手霜止痒。”
林暮年拿起大宝牌国产护手霜,打开护手霜挤出一点,一边抹在手上,一边调笑:“他寄给你的?”
“他每个月都亲自送过来。”叶微因耸肩,显得很无奈。
“护手专家。”林暮年忍不住嘲笑贺迟远的怪癖。叶微因也很无奈,但他妈妈的理论已深刻地影响了他。这种病,恐怕是好不了了。不过他大概不会收集乱七八糟的护手霜了,专注国产大宝不动摇。
林暮年擦好手,便开始摆弄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当笔记本电脑开机后,林暮年直接登录twitter。他一边操作一边说道:“微因,贺迟远三十岁了吧?”
“嗯,怎么了?”叶微因端来她做的甜品,轻放在他的笔记本旁边。
“你看看他都发了些什么。”林暮年把笔记本的屏幕挪了挪,给叶微因瞧。叶微因知道这是twitter,与国内的微博极其相似。
这是一个人的主页。
——倒计时2142天,我会等你,你放心。@lin
——倒计时2141天,才一天,就想你了。@lin
——倒计时2140天,你还是我的老婆,对不对?@lin
……
——倒计时2100天,听Julien说,你长胖了不少。老公不在乎你胖瘦,只在乎自己的老婆是你。@lin
……
——倒计时2000天,我只买大宝了,一出新款必收集。老婆的手一定会更加光滑的。@lin
……
叶微因知道贺迟远@的就是林暮年,且他开始发的记录,是从林暮年回法国这一天算的。上面是慢慢的情话,无不透露出贺迟远“丧心病狂”的本质。叶微因差点傻了。
林暮年烦不胜烦地扶额,苦水朝叶微因倒:“你说贺迟远幼不幼稚?”
贺迟远每条都@他,说的情话都是对叶微因说的。这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提醒他林暮年不要动歪念头,叶微因名花有主了,每天提醒一条,表示他的不放弃不抛弃。这招真的是三十岁的男人做出来的吗?不仅幼稚又无耻。
叶微因的脸却出奇地苍白。
林暮年见叶微因有些反常,按照正常逻辑,要么感动涕零要么哄堂大笑,怎么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微因,你发表一下意见。”
叶微因却哇哇大哭:“真没想到贺迟远那个闷葫芦,还有这么煽情的一面。嘤嘤,真是太感人了,好想马上就见到他。”
【4】
又是一年一度的圣诞节。西方极其重视的节日。又如去年那般,满街都点着彩灯,耳边充斥着圣诞之歌。Julien大师受邀,要为一位贵族做甜品,店由叶微因看着。
今天生意特别好,叶微因就没出过厨房。她正忙得如火如荼,餐厅的伙计来厨房找她:“叶小姐,有位尊贵的客人找你点了‘扶桑’。”
扶桑是Julien大师的招牌甜点。取自扶桑花的物语,永远新鲜的爱。叶微因学成已有三个多月,为很多客人做过。做扶桑这道甜品,需主厨亲自送到客人的手里,以表尊重和支持。
大部分都是年轻男子向心爱的女人表白所用。叶微因也见怪不怪了。圣诞节这样的日子,示爱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当她把甜品送过去的时候,竟发现自己所谓的客人是贺迟远。
他的对面有个空座。
贺迟远一如上个月见时的模样,没胖没瘦,眼里只有她。
贺迟远伸出胳膊,摊开手掌指着他对面的位置,说:“这个扶桑是我送给你的,要不坐着吃?”
明知他这十个月非常规矩,身边半个女人都没有,就连秘书也全换成男人了,叶微因还是故意撇撇嘴:“贺先生这种永远不缺女伴的人,今儿个找不到对象表白了?”
贺迟远淡淡一笑:“去年的今天,我找到了一辈子的女伴了,今天只是想告诉那个女伴,她是我的扶桑。”
叶微因想到当初自己在外头当冰棍的悲惨遭遇,忍不住想报复了。反正现在主动权在她那儿,她怕什么?于是她提出了一个厚颜无耻的要求:“要我吃也行,不过我现在没时间,等我有空了再吃吧。不如你先到店外等着?现在店里忙,你占着座,不好。”
聪明如贺迟远,怎么不知道叶微因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贺迟远微笑地答应了,然后优雅地在门口站岗。
叶微因心里阴风飒飒,暗笑道,冻死你,冻死你!然后她笑眯眯地去厨房继续做甜品了。
时间一点点推移,叶微因觉得自己的生意越来越少了,伙计拿来的订单还不如平常日子的多。终于,她没甜品可做了。叶微因颇为纳闷,走出厨房看看外头是什么情况。
好家伙,偌大的餐厅里只有零星的几位客人,等她看向门口后,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客人了。贺迟远那座瘟神立在那儿,客人一来,他就面无表情地瞪着人家。叶微因又不是没领教过贺迟远那表情,那叫一个心惊肉跳,整个人的血液都可以一秒就凝固。
叶微因瞧了瞧时钟,贺迟远在皑皑白雪的外面站岗已有3个小时了,已过她当时的极限。不过男人就该比女人能忍,她坚决不会心软。正在她“自我坚强”的时候,贺迟远回眸一望,见到叶微因,愣了一愣,然后微微一笑,再然后……贺迟远就像突然没了力气一样,十分优雅地晕倒了。
叶微因一下子像拧了发条似的,第一个朝贺迟远冲了过去。
有路人先一步想抢救贺迟远,叶微因蛮力推开,抱着贺迟远晃了晃:“贺迟远?阿远?呜呜……老公,你醒醒啊!”
“要不要送医院?”路人好心地问。
“不用,送酒店。”叶微因用手搓搓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她的嘴边呵气,想以此把他的手搓暖。
“一看就知道冻坏了,怎么送酒店啊?那还不如直接放在店里暖和暖和就是了,不用送酒店这么多此一举。我看还是送医院吧。”路人再次提醒。
叶微因的脑子好像豁然开朗了,对啊,当时她冻晕了,贺迟远干吗把她送到酒店而不是医院?送酒店还不如直接放到餐厅里呢!叶微因古怪地看着贺迟远冻得发紫的脸,带着水汽的长而翘的睫毛微颤,高挺的鼻子红红的,柔而软的性感嘴唇发紫……没有肤色的帮衬,五官都显现出非正常色,但还是那么俊!
虽然她满腹疑问,但还是把贺迟远送到了酒店。一直在装晕的贺迟远长舒一口气,还好一切都在按照预期的方式发展。
这一次,叶微因还是选择了去年的那间房。搬运贺迟远的人离开后,叶微因就去端热水给贺迟远擦身子了。她忙得满头大汗,看着肤色转好的贺迟远,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来了。这时,贺迟远悠悠地睁开眼睛,看着叶微因微微一笑:“你必须吃我为你准备的扶桑。”
叶微因一愣,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惦记着这事?但看贺迟远那执拗的表情,她也没辙了,只好妥协道:“好吧。”她直接赶到店里拿了两盒扶桑回来。
贺迟远一看,神情就有点不高兴:“为什么拿两盒?爱只有唯一一份。”说着,语气有点小倔强。
叶微因把一盒递给他:“这是我送你的。”
贺迟远一听,双眸发愣,平时冰冷的脸顿时有了生气,仿佛换了一个人。
两人当着彼此的面默默吃完了糕点,然后叶微因说要回店里打烊,贺迟远“哦”了一声,便自顾自地脱衣服。十个多月没见着了,看到他出色的身形,叶微因狠狠地吞了口口水。哎,结过婚的女人果然不一样,没有了姑娘家的单纯与羞涩。
“你干吗脱衣服啊?”叶微因忍不住白他一眼。
“睡觉。”贺迟远很无辜。
叶微因瞧着他那迷人的眸子,俊秀非凡的五官,干脆飞奔到床边,一把抱住了贺迟远……
美男计,成功。贺迟远在心里偷笑。
事后,叶微因很不负责地跟贺迟远说:“当时就是人体的荷尔蒙在作祟,我脑子不太清醒,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再说,这间房我开的,你自愿留在我的房间里,所以呢……”她十分潇洒地丢给贺迟远五万块,“服侍得不错,打赏你的。”
然后,叶微因拍拍屁股走人了。
贺迟远哭笑不得地看着丢在床上的五万块,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觉悟,等六年就六年吧,就当为自己从前的浪迹花丛赎罪,谁让从前的自己那么无知幼稚呢!他依旧会每个月给叶微因寄护手霜,但他不再去法国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对她的思念。
挨过了三四个月,又是春花灿然时。
那天,贺迟远刚下班,就接到了叶微因的电话,她说她回国了,让他速来飞机场接她。贺迟远是又惊又喜,油门踩得吱吱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机场,然后发现叶微因的飞机要到晚上十点才到。
他足足提早了四个小时,一向最没耐心的他等了四个小时却甘之如饴,一点脾气都没有,满心的只有见到叶微因的喜悦心情。
叶微因从VIP出口出来,贺迟远已立在最显眼的地方等她。她眯了眯眼,唔,她的男人还是如此的标致,挺拔的身高、精美的五官以及眼里只有她一人的深情。
贺迟远无数次想过,见到叶微因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可真见到了叶微因,看到她突显的肚子,他居然说了最恶毒的一句话:“你怎么胖这么多了?肚子肉好多。”
叶微因一改往日不服输的风范,只是白了贺迟远一眼:“我怀孕了。”
“我的?”
叶微因委屈地看着他:“你不想负责?”
“当然想,就算不是我的,我也会视如己出……”
好吧,叶微因决定忽略后面一句话,只听到她想听的“想”字。她忧伤地把行李递给贺迟远,谁知,贺迟远比她更忧伤地接过去。叶微因就纳闷了,以前求祖宗似的希望她回心转意,她现在回到他身边了,他怎么比自己还忧伤?
“你不高兴我回来?难不成你金屋藏娇了?”叶微因怒问。
贺迟远说:“微因,我们又因为孩子的牵绊重新在一起了。”
叶微因愣了愣,明白了贺迟远的忧虑。当初,他们就是因为一场意外,因为突然而至的孩子,甚至还有着他的利益和她的私心,两个人才走到了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谁也不想做当初的自己。
叶微因笑了起来,拉着贺迟远的胳膊:“傻瓜,这次我们虽然又因为孩子的牵绊才在一起,但却是因为爱,只有爱。”
贺迟远顿了顿:“六年之期,作废了吗?”
“嗯,作废了。以前想着在一起就像成绩单,有分数值。想着要是没有一百分,多不完美啊。如今才明白,在一起只有愿意与不愿意两种选择。既然愿意和你在一起,何必浪费在一起的时间?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贺迟远按着她的后脑勺,亲吻她的额头。
叶微因突然问:“对了,什么时候跟我注册复婚啊。”
“嗯?没离婚怎么复婚?”
“啊?我不是签了离婚协议了吗?”
“我没签啊,协议被我压箱底了,你一直是我老婆。”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自信地让我出国了。我一有风吹草动,你……唔……”叶微因还没发完牢骚,就被贺迟远强吻了。
贺迟远还是没改掉专制霸道的坏习惯。他放开叶微因的唇,头抵在她的额头上,语气轻柔地说:“老婆,又名独有,独此一个,我的专属。这个头衔,你要一直戴着,不许有片刻的脱离。”
叶微因笑了,自己凑上去,吻了贺迟远。
婚姻,只为爱。
番外一他叫贺迟远
贺迟远小时候的记忆里,是没有爸爸的。他的妈妈是个典型的富太太,生活只围绕着贺迟远转。贺迟远小时候很调皮,并不太听话,即便如此,爸爸也从来没有出现过。每天早上,他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就会看见妈妈。她坐在梳妆台上,右手拿起护手霜挤一点涂抹在左手上,然后两手相互揉搓,把护手霜涂抹均匀。那时候他太小,不知道妈妈抹的是什么,还好奇地问:“妈妈,你刚才擦了什么?”
“护手霜啊。”
“为什么要擦护手霜?”
“因为女人的手就代表女人的心,是需要细心呵护的。现在没人呵护妈妈,妈妈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他看懂了妈妈眼里的失落与难过。
后来,他常常积极地爬起来,帮妈妈擦护手霜。次数多了,妈妈会和贺迟远开玩笑:“阿远,以后会不会帮你老婆擦护手霜?”
“什么是老婆?”他还太小,不懂老婆代表着什么。
“老婆就是将来会和你过一辈子的人,她的心和她的手都需要你好好呵护。手呢,可以用护手霜来呵护,心则需要你用爱去呵护。”妈妈揉揉他的脸,又把手伸向他的胳肢窝。贺迟远怕痒,咯咯地笑着躲闪,但心里却记住了老婆的定义。
老婆是会和过自己过一辈子的人,她的心和她的手都需要好好呵护。手可以用护手霜来呵护,心则需要用爱去呵护。
七岁那一年,他的世界变成了灰色,再也看不见色彩。因为一向爱笑的妈妈再也不笑了,每个下午再也不会变着花样给他做甜品了,每天早上醒来也不会看见妈妈给自己擦护手霜了。她不再喜欢四处走动,总是静静地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窗外。
他给妈妈擦护手霜,妈妈顺从地依着他,但却不像从前一样和他说笑。他的心情很低落,低落得失声痛哭。像阳光一样温暖着他整个世界的妈妈到哪里去了?
妈妈终于出现情绪的那天,是和爸爸撕心裂肺地争吵。她像一个疯子,不停地在爸爸的怀里挣扎,歇斯底里地喊着:“不,我不相信,你一定在骗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来伤害我?”
爸爸终于失去了耐心,朝妈妈吼了一声:“你冷静一下!有什么话我们到外面去说,不要让孩子看到你这个样子!”
妈妈不再挣扎了,也不哭闹了,又恢复了平常的安静模样,但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炎夏的一天,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他从午睡中醒来,竟然看见妈妈又在擦护手霜了。房间里满是茉莉花的香气,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闻的气味。妈妈今天穿了漂亮的裙子,雪白雪白的,像下凡的仙女一样漂亮。妈妈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问:“阿远想吃什么?”
他说他想吃蛋挞,妈妈便带他去了一家甜品店,买了四个蛋挞放在他面前。
吃完蛋挞,妈妈带他去海边玩,妈妈牵着他,两人光着脚丫在海滩上走。他回头看,身后有两排长长的脚印,一大一小,紧密挨着。他忍不住攥紧妈妈的手,抬头问妈妈:“妈妈,以后还会陪着阿远吗?”
妈妈说:“当然,妈妈现在只有阿远了。”
阳光越来越烈,他有些渴,拉着妈妈的手说想喝水。妈妈笑眯眯地说要给他买冰棍,让他乖乖地在原地等她。
他安静地坐在沙滩上,迎着热辣滚烫的海风,看着一波波的海浪。
只见有人蜂拥奔向一处,大喊“有人被浪打走了”,勾起了他的好奇,他还是没有动一下。
他在等妈妈,妈妈会给他带冰棍,以后都会像从前一样陪着他。
他要做个乖孩子。
天黑了,妈妈没来。他坐在沙滩上抱膝睡着了。有人轻轻拍着他的脑袋,他抬头望了望,看见眼眶发红的金管家。金管家是来带他回家的。他被喊醒,意识还有些迷糊,抬头看了一下,却没看到妈妈的身影,于是问金管家:“妈妈呢?”
金管家抿着唇,把他抱起来扛在肩上:“在家呢。”
“妈妈说给我买冰棍,怎么自己回家了呢?”他很不解。
金管家说:“因为妈妈迷路了,只好回家等你。”
他皱着眉头想,原来妈妈会迷路,以后他一定会紧紧跟着妈妈。
可是回到家里,他才知道,妈妈是永远地迷路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看着水晶棺里的妈妈,挣扎着哭喊着,他不停地道歉,请求妈妈的原谅,他说以后他再也不惹妈妈生气了。可是无论他怎么哭怎么叫,就算跪到了地上,妈妈还是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管家说,妈妈是因为遇到车祸才意外离开了他们,但他一看到爸爸就想起他和妈妈争吵的场景。妈妈歇斯底里的哭喊,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象。小小的他,心里无比怨恨爸爸,他不再叫爸爸,也不再看爸爸一眼。他把自己蜷缩在一个角落,抬头低头都是无尽的黑暗。没有妈妈的世界,真的很冷很寂寞。
他不再调皮,整个人变得特别安静,不喜欢说话,更不喜欢笑。他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成绩一路攀升,最后成为最优秀的学生。然而,不管是面对老师的表扬,还是同学的请教,他一直面无表情。他拒绝和外人接触,在他的成长岁月里,他没有任何朋友,只有他自己。
他从来不关注爸爸,但偶尔一瞥,也见爸爸眼底的忧伤。他们都是不快乐的人,但不能相互怜惜。直到有一天,他看见爸爸的神情有了生气,眼底有着浓浓的化不开的依恋。那种神情,在他离开书房的那一刹那更浓。
书房有什么,让爸爸仿佛变了一个人?
等爸爸离开后,他进了书房。书房很整洁,桌子上有一本书,叫《向前看》。他拿起那本书,一堆照片从里面掉落下来。他拾起来一看,所有的照片都是同一个女人。每张照片都有年份,每张照片都是笑脸,如此高调地炫耀自己的幸福。
照片里有女人手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女人满脸的亲昵;照片里有女人牵着她的女儿,手拉手送女儿去幼儿园;照片里有女人给她女儿买冰激凌,女儿吃得满嘴都是,但笑容把眼睛都笑弯了;照片里有女人为女儿梳辫子,两人有说有笑,把外面的阳光都压了下去……
那女人身边的女孩是如此的幸福。满满的母爱,让人羡慕得想哭泣。凭什么这个女孩生活在充裕的阳光下,他却只能站在黑暗里羡慕?他的记忆里只有妈妈苍白如纸的脸庞,以及眼神空洞地眺望天空的背景。唯一温暖的记忆,是妈妈擦着护手霜,满屋都是茉莉香的时候。那是他仅有的一点温暖,可随着岁月的增长,回忆也渐渐地冷却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女人是爸爸的初恋,一个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但却是他此生矢志不渝的挚爱。他在心里冷笑,这就是爸爸冷落妈妈的原因吧。那些照片,只是保护她的人随意抓拍到的,但仅仅只是抓拍的照片,每一张却都是幸福的笑脸。
这个女人真过分,霸占了爸爸的整个心,却能过得如此幸福。
像爸爸一样爱上一个人,实在太可怕了。你可以为一个人去伤害身边所有爱你的人,即使自己得不到幸福,还是无法停止这种折磨。太可怕了,他坚决不要爱人,坚决不要。
明明他是如此厌恶憎恨,可每个月爸爸不在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偷偷潜进书房,看看她们的照片。那个女人渐渐苍老,那个女孩慢慢长大。岁月带走了女人年轻的容颜,却无法消褪一个母亲对子女的爱。她的女儿看起来那么幸福,因为有妈妈一路陪伴着长大,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看她们的照片,明明是在自虐,可他却控制不住,总是想了解她们的生活状态,明明都是和自己无关的人。就如他的父亲,十年如一日,默默地守护这个与自己再无关系的女人,换不来任何好处,甚至会因此而难过,但就是溢不住自己满腔的爱意。
高中毕业后,他选择出国读书。没经过任何人的帮助,自己选学校,自己交了学费,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家。这么着急离家的原因,不爱这个家是次要,主要是他得了一种病,每个月必要潜入爸爸的书房,瞧一瞧那些照片他才能顺利过完这个月。他知道自己病入膏肓了,他需要离开,或许离开了才会好。
出国之后,他过得很辛苦。刚出来时的语言不通,洗衣做饭这种事情,他这个少爷都要从零学起。他不想花家里的钱,在国外半工半读。生活上的拮据与孤独,让他觉得很累,但他却是满意的,因为他觉得国外至少比家里暖。
但有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些照片,想起那一张张充满阳光感的温暖笑容。他记住的不是那个女人,而是在她的陪伴下,一直幸福成长的那个女孩。
离别三年回到家,没人知道他回来。金管家开门的时候,也颇为惊讶。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回国只是为了看看照片……
女孩长大了,披肩的长发,穿着校服在路边走。校服他认得,和他同一所高中。他知道这不是上学时间,要不然披肩的长发准会被老师抓去剪短。他为自己了解她的这么一点而高兴。真是傻气,他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或许是他和爸爸的关系太疏远了,金管家看不下去,告诉了他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他的父母并不相爱,且各自心有所属。妈妈之所以一夜之间变得麻木,是因为她爱的那个人去世了。当初两人结婚,都是被该死的门当户对所约束,家里逼得太紧,那个时代又动荡,稍微有钱有势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何况两家都是权倾整个城的家族。没办法,两人无奈结婚,但两人约定着,等贺荣光继承了家业,就放她自由。她的爱人是她的盼头,当那个盼头没了之后,她也差一点崩溃。
他知道真相后,不争气地哭了。儿子没妈妈的爱人重要吗?原来他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他的心越来越冷了,他非常憎恶爱情这种东西,毁天灭地却又让人生畏。
庄雅的出现,很偶然又那么必然。庄雅是班里的插班生,她的活泼与爱笑,让他仿佛遇见了一直在寻找的人一样。庄雅引起了他的注意,就像他的病一样,每次都会忍不住去瞧一眼,才觉得这一天是美好的。
他的偷窥被人误会成暗恋。班里人传他喜欢庄雅。庄雅主动回应了他,说愿意和他交往试试。他没拒绝,很奇怪,就好像自己期待了很久似的。
庄雅的热情与对他的爱意,让他在整个灰白的留学生涯多了一道彩虹。是的,也就是多了一道彩虹,而不是把灰白变成了彩色。庄雅曾经问他:“阿远,我总觉得我像你心里一个人的影子,你爱的不是我,而是相似的她。”
他不置可否,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庄雅说的对不对。但有一点他知道,他不敢爱人,爱一个人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学业完成,他和庄雅一起回国。原先他的打算是自己闯一番事业,不想靠家里,不想走进“拼爹”的世界。有一天,庄雅告诉他,她家有一定的家底,是个富裕的家庭,她家不能接受他。
他不开心,没同意。他的爸爸妈妈都是被这个该死的门当户对约束了一生,一幕幕悲剧闪现在他眼前,看着眼前又为门第观念束缚的庄雅,他忽然觉得很厌倦。
多管闲事的爸爸公开了他的身份,庄雅很高兴,抱着他说:“太好了,这下爸妈一定同意。”第二天,庄雅的父母就同意了他们的婚事,让他们早点订婚。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虚伪的,而自己被绑死在贺家的身份上,离了贺家他什么都不是。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压抑又痛苦,几乎喘不过气。
他偷了一张他爸爸书本里夹着的照片,只有那个女孩的单独照片。她扎着一只马尾,穿着高中的校服,手扶自行车,推车离开校园。夕阳只有一束,从她脸上穿过,那么不经意的笑容,淡淡的,却是辉煌的。
订婚之后,他没觉得开心,反而越发压抑。他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但他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Clara喜欢他,他是知道的,在和庄雅在一起之后,他坚定地拒绝了Clara。父母亲对待感情的态度不仅伤害了对方,也让他的世界一直冰冷黑暗,那么他一旦选定了一个人,就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对她好,希望自己可以给她幸福。
Clara发现他和庄雅订婚之后,使计破坏他和庄雅的关系。知道真相后,庄雅原谅了他。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庄雅,对她也更加好了。直到庄雅不经意发现了那张照片,她哭闹着大声呵斥他:“我是这个女孩的替身吗?我终于知道你透过我在看谁了,是她对吗?是她对吗?你真好意思,居然喜欢这样的小姑娘,老牛吃嫩草?小姑娘不要你是吧?所以把感情寄托在我身上?混蛋,王八蛋!”
庄雅哭得很凶,他却一直沉默。
当庄雅撕掉了这张照片,他就像疯子一样不留情地扇了她一巴掌。世界都安静了,有些东西回不了头了。
比如他和庄雅的关系,没有了然后。
比如他一直闷在心里的心思,东窗事发。
婚约是他解除的,他终于明白自己对庄雅的感情,他不希望爸爸妈妈的悲剧再一次发生。婚姻不该利字当头。
是呢,他明明憎恨又厌弃那个女孩的生活,曾经他幻想过无数次,假如她有自己这样的经历,她还能笑得出来吗?但他再明白不过了,他最想要的,是有一天她能把他从黑暗的地方拉到她的世界,把他带入阳光里,感受一下小小的温暖。
他之所以接受庄雅,是以为庄雅也能做到,后来他才明白,他内心渴望的,只有那个女孩,只有她。
庄雅说,他喜欢那个女孩。他说不是,他向往她。
人的年纪一大,就要考虑结婚生子。他选择做个不婚的男人。庄雅的例子让他明白,他不能接触与那个女孩相似类型的女人,这样会让他更加渴望她,更加想要自己害怕的爱情。他游走于与她类型相反的那些女人之间,他知道他不会爱上她们,不会懂得去迁就,全身而退是他的优势。
可是上天为什么让他遇见了那个女孩?
小小的她跌坐在地上,显然是被他的车吓到了。他站在她的身边,想上前又不敢上前。他天不怕地不怕,却害怕遇见她。他逃了,慌张地开车离开。Clara问他怎么了?他当时好想告诉Clara,他遇见了她,他向往已久的她。
他明明知道外面很冷,却故意拖延包场的时间让她挨冻。这是自己小小的报复,报复她怎么会让他遇见她。
他不想遇见,一点也不想。
当她因寒冷而倒下时,他的心也跟着冻结,第一个冲向了她。触碰到她的那一刹那,明明那么冷的肌肤,他却感到了丝丝暖意。
他没把她送去医院,而是酒店。他可以等她醒来说说话,哪怕是一句也好,他想再接触一下她,就一下!
原来,一个人的心,才是这世界上最寂寞的地方。原来,当一个人的心装满了另一个人,可以如此美好。想要被人爱,却不想主动去爱人,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他逃不掉,但这次绝对心甘情愿。
他想与她有一段缘,他不知缘从何起,但他知道,这个女孩是他的一辈子。
番外二闺密的婚礼
叶微因第二胎快临盆的时候,收到了李欣桐的结婚请帖,上面新郎的名字写的是宋子墨。叶微因当时彻底傻了,简直有种如遭雷劈的感觉。她生贺冬至的时候,李欣桐还来C市看过她,那个时候李欣桐还是一个人。叶微因还记得,当她提起宋子墨时,李欣桐说他们两个早就断了联系,就算重逢了一切也成了过去式,没什么后续发展。
叶微因当时十分赞同李欣桐再找一个,第二春不一定比初恋差啊,就像她的老公贺迟远,外表出色家世又好,对她又宠爱有加,更重要的是,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
李欣桐也自信满满地向她保证,一定会找个比宋子墨好一万倍的男人,美满幸福地去唾弃曾经又傻又幼稚的爱情。
可她现在看到了什么?李欣桐要结婚了,对象是她们俩唾弃的男人?
叶微因不知道详细的情形,在家里捶胸顿足扼腕不已。贺迟远坐在她旁边,斜睨她这位过分活泼的大肚婆:“怎么了?”
“我今天收到一个噩耗。”
“嗯?”
叶微因把喜帖甩到贺迟远身上:“我家李欣桐这种绝世大美人居然要嫁给宋子墨,真是太便宜那小子了啊!”
“这个叫宋子墨的很丑?”
叶微因瞄了一眼自家的帅老公,再回忆那美得惊艳的宋子墨。她的神奇思维居然拐到了自己占了大便宜这个问题上。李欣桐是学校出了名的大美女,身材一流,长相一流,整个女神级别的人物,和宋子墨那等绝色在一起叫般配。
反观她自己,身材三流,长相二流,气质普通,找的老公,各个方面都是一流。
这叫什么?叫高攀。
一想到自己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叶微因就立马高兴地搂着贺迟远亲了一下。贺迟远撇开她的嘴,不耐烦地说:“被你弄得满脸口水了。”叶微因不理他,继续厚脸皮地往贺迟远身上贴,贺迟远怕伤到孩子,也不再躲避,任由叶微因捧着他的俊脸一阵猛亲。
叶微因在C市,李欣桐在A市,坐飞机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了。但叶微因有八个月的身孕,只能选择坐车,车程将近七个小时,比婚礼提早一天到达A市。
李欣桐的新宅,是一栋装修精致而奢华的别墅。叶微因按了门铃,开门的是宋子墨,他似乎不认得叶微因了,疑惑地问:“你是?”
“叶微因。”叶微因冷着脸说。
“叶微因是谁?”宋子墨继续疑惑。
叶微因终于忍不住暴躁了:“太过分了,虽然我长得普通,但你也不能这么忽视我啊!”
宋子墨不理会暴躁的叶微因,瞥了一眼她旁边的贺迟远,似乎等着他来解答。
“我老婆是你老婆的大学同学。”
宋子墨眨了一下眼,再看了看叶微因,终于想起来:“是你啊。刚刚是我不对,我可以忘记你的长相,也不能忘记你的身高啊。对不起,快进来吧。”哪里有歉意的样子,嘴角还带着笑呢。
叶微因气得转头看看自家老公,想从他那里得到安慰。
贺迟远只是摸摸她的头,笑着说:“你该为你的身高感到高兴,至少是一个记忆点。就像我,都对你的身高刻骨铭心了。”
叶微因觉得,贺迟远和宋子墨一定能成为好朋友!他们两个都是能笑眯眯地把她气死的那种人。
屋子看起来比较空旷,因为房子真的很大,而且刚刚装修,两人似乎才搬进来不久。李欣桐从楼梯下来,抿嘴笑望着叶微因。顾及到孕妇行动不便,李欣桐快步走上前抱了抱叶微因,按着她的胳膊左右瞧了瞧她的脸:“好家伙,这么能生,都第二胎了。”
叶微因不怀好意地转了转眼珠:“你的肚子这么不争气,要不要我大发慈悲,过继一个给你?”
“不用了。”李欣桐甜蜜蜜地抱住宋子墨,娇羞地蹭了蹭他的胳膊,“我的基因好,再加上我老公那优良的基因,孩子的长相不用说了,身高也非常有保证。”
又是叶微因的痛!有这种损友级的闺蜜,她也只得认了……
宋子墨问道:“今晚是住我们这里还是住酒店?”
贺迟远回答:“你肯定巴不得我们住酒店,毕竟……你老婆的肚子不争气。”
贺迟远这是赤裸裸地在为叶微因报仇雪恨,敢欺负他贺迟远的老婆,门都没有。他和宋子墨之间立马有了火花!
挑起事端的两个女人心下咯噔一声,都知道自家老公不是吃亏的主。李欣桐忙说:“你们饿吗?要不要吃点A市的特产?”
叶微因也赶紧迎合:“好啊好啊,孕妇要吃双份。”
然后,两人分别拉走自家的老公,做安抚工作。
叶微因对老公贺迟远说:“你大的要让小的。”
“他多大?”贺迟远不高兴地问。
“宋子墨就比我大一岁,比你小五岁。”
“难怪这么不懂得尊敬长辈。”
“……”叶微因嘴角抽了抽,这叫作倚老卖老?
另一边,李欣桐抚摸着宋子墨的背,笑眯眯地讨好:“老公,你对客人要客气点。”
宋子墨哼了一声,受到奇耻大辱的模样:“我就那么好欺负?”
“他说的是我。”李欣桐弱弱地说。
“欺负你就是欺负我,你是我老婆。”宋子墨依旧怒气冲冲。
李欣桐忽然觉得自家老公真可爱,抱着他的胳膊甩了甩,撒娇道:“老公不气,微因一直想要个女儿,到时候我们生个女儿气死他们。”
宋子墨眯着眼:“聪明。”
两个女人谈私房话的时候,两个男人被晾在了一边。贺迟远傲慢地抱胸而坐,宋子墨靠在沙发上,双臂伸开搭在沙发靠背上。两人还没有任何交流,但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终于,“年轻不懂事”的宋子墨开腔了。
“您贵姓?”
“免贵姓贺,你叫我贺大哥就行了。”
“贺大哥显不出我对你的尊重,老贺才行。”
“那我叫你小宋?很好很好。”
宋子墨呼吸重了一点,保持淡定地问:“我认识一些有一定年纪的老板,发现他们都喜欢找比自己小很多的女人,据说是觉得自己太老了,找个小一点的女人能唤回他们年轻的心。老贺,你怎么看?”
“小宋,你那些上了一定年纪的老板朋友可能没跟你说,聪明的女人会找比自己大很多的男人,因为比自己大的男人懂得让自己的女人早点生孩子,不仅身材容易恢复,身体也更健康。据说女人过了27岁,就算高龄产妇了,有一定风险。你老婆和我家微因同岁吧?明年就27了,你啊,真不懂事,小宋!”贺迟远把“小宋”二字掐得很紧。
宋子墨在这一刻决定了,一定要生个女儿气死他,越快越好。
第二天的婚礼,宋子墨没有按照传统方式举办仪式,而是在南海群岛的琥珀岛上举行自助婚礼。琥珀岛不再像以前一样荒凉,在宋子墨的推动下,冠上了爱情的主题——琥珀代表永恒,到琥珀岛旅游就能让爱情保持永恒。有了这个主题的宣传推广,游客络绎不绝。
这就是宋子墨的本事。被华东旅游选择丢弃的岛屿,宋子墨却选择别出心裁地包装起来,赚得盆满钵满。所以宋子墨能吞并华东旅游,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成了A市旅游行业的翘楚。
婚礼开始,李欣桐挽着她爸爸的手一步步朝宋子墨走过去。坐在叶微因旁边的,是宋子墨的妈妈。她看着两人笑着笑着就哭了。叶微因忙给她纸巾,宋妈妈说了一声谢谢,接过纸巾默默抹泪。
叶微因说:“他们两个不容易啊。”
宋妈妈说:“是啊,真的很不容易,你瞧瞧你,都生第二胎了,他们才修成正果。”
“就是,要是当初没发生那么多事,他们的孩子都能绕地球跑一圈了。”
礼毕,新娘要抛捧花了,未婚的女人都站成一团,在李欣桐的背后等着接花。叶微因挺着大肚子冲了进去,嘴里还大声嚷着:“我也要接花,我也要接花。”
有人忍不住说:“这捧花就是幸福的传递,接到新娘捧花的就是下一个出嫁的新娘。你都大肚子了,难道还没做新娘?”
李欣桐也忍不住说:“微因,别闹,回你老公那儿。”
叶微因回头瞧了瞧自己的老公。贺迟远朝她招了招手。叶微因猛地撇着脑袋对着李欣桐,她说:“我这是给我女儿做准备。”
“……”李欣桐无语。
“……”贺迟远黑脸。
宋子墨悠悠地适当插上一句,对李欣桐温柔地说:“老婆,抛花吧,微因想要第二春了。”
贺迟远朝宋子墨猛扫一道急冻光线,宋子墨温暖一笑。
李欣桐只好准备抛花了。她回头看着个子小小的,挺着大肚子,仰着头,双脚扎着马步,一副蓄势待发的叶微因:“你悠着点,小心肚子。”
“你放心。”叶微因做个OK状。
宋子墨在一旁看戏,凉凉地说:“这架势,为第二春做足了准备啊?”
贺迟远怨恨地瞪了一眼说风凉话的宋子墨,然后盯着李欣桐手上那束准备抛的鲜花。
“一、二、三!”李欣桐高喊三声,把花用力往后抛。
身后的姑娘们以及仗着孕妇的优势,过分活泼的叶微因,在身后紧张地争夺优势位置。
但是……鲜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度后,落在了房顶上……
李欣桐是女汉子级别的女神,这力道,实在是大。
贺迟远满意地对宋子墨说:“小宋,多谢你老婆的成全。”
宋子墨保持微笑:“老贺,你得谢我娶了个这么贤良淑德的老婆。”
两人都在笑。
而另一边,叶微因有些不甘心,李欣桐打趣她:“看来你这辈子只能有贺迟远这一个男人了。”
“好吧,我认命。”
##若你不弃,执手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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