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一两分钟时间,霍北尧就追上了并肩前行的两个人。女人窈窕的身影就在眼前,触手可及。那削薄的双肩,美丽的脊背和蝴蝶骨,和记忆里南婳的一模一样。他目光盯牢她的后背,双手握成拳,咬着牙遏制着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叫自己冷静地站住,才能控制住不扑过去把她从林墨白的手里抢回来。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喊道:“南婳!”南婳心里咯噔一下,血液瞬间凝固了,迈出去的腿僵住不动,过一秒,才缓缓放下来。她是怎么也没想到,林墨白会是林胭胭的亲哥,如果知道,就不接这单了。她搞不明白,明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品种,怎么会有血缘关系呢。南婳深呼吸,暗示自己冷静,冷静。她收敛起脸上的悲伤情绪,恢复成以前清冷孤傲的模样,缓缓回过头,看向霍北尧,唇角扯出一抹讥诮,冷冷地说:“我和霍总还没熟到可以直呼其名的份上吧,请叫我沈小姐,或者沈南婳。”这冷漠无情的声音一出,犹如兜头一瓢凉水泼下来,霍北尧瞬间清醒。盯着那张有九分像南婳的脸,他好看的唇微微勾了勾,自嘲地笑了。她是沈南婳,不是南婳。不是南婳。他暗自懊恼,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总是产生一种幻觉,感觉南婳还活着,就在身边,就在附近。可是,他能感觉到她,却抓不到。霍北尧抬起手,意兴阑珊地朝她摆了摆,意思是:走吧,认错人了。他连反驳她几句的心思都没有了,心再一次凉得透透的。南婳飞快地转过身,暗暗松了一口气,抬起脚就走,步伐比刚才快了许多。林墨白追上她,问:“你认识他?”“……是我的一个客户。”“看你的反应,好像不太喜欢他。”南婳笑笑,笑里带着一点嘲弄,“很自负的一个人,不是吗?”林墨白不由得一笑,重重点头,“的确,不过他身边那个女人更惹人讨厌。”南婳微微诧异,“你是说林胭胭吗?她不是你亲妹妹吗?你为什么讨厌她?”仿佛被戳到了痛处,林墨白俊美白皙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桃花眼里布满阴翳,“一个私生女而已,算哪门子的亲妹妹。”南婳这才想起,林胭胭的私生女身份。这样畸形的兄妹关系,的确很难和睦相处。说话间,二人来到那座青灰色古旧的小楼前。门一推开,诡谲的香气再次袭来,但是南婳已经不怎么抵触了。她缓缓地走到雕花大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软尺,熟练地给床上的女人量身体各个尺寸。她量,林墨白就站在一边拿笔记。林母的身体十分干硬,不像活人那么灵巧,更不可能像活人那样配合,量的时候很不方便,林墨白就帮着她。比如量腿长时,他拽软尺这一头,南婳就拽着那一头,把软尺拉到脚踝处,熟练地报出腿长。林墨白马上松开软尺,拿笔去记下。两人虽然是第一次合作,却配合得出奇的好。即使手指触到林母干硬如岩石的皮肤,南婳也不再害怕了,林墨白和他母亲深厚的母子情,深深地打动了她。她做过无数件婚纱、礼服和旗袍,还是第一次给死人做衣服,却是最有意义的一件衣服,因为这件衣服承载着林墨白对他母亲深厚的爱。爱能打破常理,爱能使人统一,这样想着,南婳不由得笑了。见她笑,林墨白也笑了,心有春风十万里。量好尺寸,南婳收好所有工具放进包里,对林墨白说:“我尽快把旗袍设计出来,会根据她的气质、身材和喜好设计三套方案,到时由你选择。如果哪里不满意的,可以跟我沟通,进行修改。”林墨白自带深情的双眼,温润如玉看着她,“一套即可,你做的,我妈都会喜欢。”南婳轻笑一声,“你是我见过的最不挑剔的客户。如果每个客户都像你这么省事,我们的工作量得减轻大半。”林墨白回眸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母亲,声音放轻,充满柔情,“我妈她已经很多年没穿过新衣服了,换来换去,都是十年前的旧衣服,所以无论什么款式,只要是新的,她都会喜欢的。”“有你这么孝顺的儿子,阿姨她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但愿吧。”林墨白抬腕看了看表,“正好到饭点了,走,一起去吃饭,尝尝我们家厨子的手艺。”想到霍北尧也在,南婳婉拒道:“不用了,我回家吃就好。”“男朋友在家等你?”他开始探底。南婳浅淡一笑,“没有男朋友。”“你这么优秀,怎么会没人追求?”南婳情不自禁地想到先生,他算是在追求她吗?像,又不太像。追求是光明正大的,热烈的,先生正好相反,对她仿佛有那么点似有若无的温情,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要在她身上找补什么,是的,找补。他在她身上弥补一种遗憾。南婳说:“没有。”林墨白像是暗暗松了口气,“既然没有男朋友等你,那就一起去吃饭吧。受了那么大的惊,又忙了半天,总不能让你空着肚子走。”盛情难却,最后,南婳还是被他带到了林家的饭桌上。他们俩到的时候,饭菜已经布好了,众人早已落座。流光溢彩的餐厅里,富丽豪华的长桌上,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琳琅满目。看到林墨白带着南婳进屋,林胭胭如临大敌,眼睛眯起,拳头紧紧握住,强忍怒气。霍北尧则浅浅勾一下唇角,勾出抹嘲弄的笑,神情很快恢复淡漠,仿佛沈南婳是个从来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主位上正襟危坐的是林父林世砚,和他珠光宝气风韵犹存的娇妻闫妩。林墨白拉开椅子,手臂虚虚扶着南婳的后背,淡淡地对父亲说:“我朋友,沈南婳沈小姐。”“您好,林叔叔。”南婳彬彬有礼。“你好。”林世砚微笑着打量南婳,只一眼,目光一瞬间聚焦,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神色忽然发生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