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山说要给司露微弄个火炕,第二天就操持了起来。他叫人去采办了青石板、青砖,又挖了点黄土。火炕这东西,做起来很简单,只需要砌个火墙、竖个烟囱,再堆个炕灶、炕床。他幼时随着自家军队换营地,亲眼见过大兵们垒炕。怎么做他知道,但泥瓦活他不熟。副官还是给他请了三个泥瓦匠。沈砚山亲自指挥,不过半天,就在司露微房间靠窗的位置,做好了一张大炕。司大庄进来瞧热闹:“这玩意儿稀奇!”活做完了,副官们把房间的地面也打扫干净了,司露微的房间原本就很大很空旷,多了这么一张炕也不拥挤,反而显得紧凑。她看了又看,指着旁边的炕灶:“从这里烧火?”“对。晚上可以放一锅水,用炭火慢慢烤着,早起洗脸也够了。”沈砚山道。司露微道:“那现在就试试吧?”司大庄也道:“试试!”石嫂也很好奇,去厨房搬了木炭进来,把炕灶烧了起来。炕灶上放了一口大锅,不煮点什么怪可惜的,司露微就让厨房拿些花生,打算做一锅盐水煮花生。石嫂帮忙铺好了被褥。司大庄脱了鞋就爬上去:“什么时候暖和?”沈砚山道:“下午不出去了,咱们打马吊。”厨房有张小矮桌,被搬过来做了炕桌,司露微让石嫂也凑数,四个人果然坐到了新炕上打马吊。司露微身上盖了件薄被。约莫半个小时后,火炕的热气透到了上面,司大庄摸了摸炕面上的被褥:“真暖和!五哥,你们北方人会享受。”沈砚山也好奇,这么简单的事,怎么他们南边人不用?一个小时后,沈砚山就明白了。石嫂先热得不行,额头都见了汗:“团座,我去厨房忙了,你们自己打。”司大庄也撑不住:“这么热,怎么睡觉啊?跟蒸包子似的。”他也下炕跑了。沈砚山顿时了然。江西冬天的气温,能结冰也就那么几天,其余时候湿冷归湿冷,并没有到零下温度。五六度、七八度的气温是常态,烧炕太热了。沈砚山这些日子,一直也没觉得睡觉冷,是司露微太怕寒。她这个问题,还是要从身体上调理,而不能只用炕,治标不治本。“炕的用处不大。”沈砚山知错能改,“要不我明天叫人拆了?”“我觉得挺好!”司露微不肯起身,“我可以下午的时候烧水,这样晚上咱们有热水洗澡。我睡觉的时候也是很暖,不会特别热。”沈砚山点点头:“你喜欢,也就不算我白费了功夫。”司露微又说了句“喜欢”。她高兴的时候,虽然不笑,神色却是舒缓的。沈砚山想起“烽火戏诸侯”的典故,以前不懂,现在全明白了。若是能哄得司露微笑一笑,他也愿意奉献一切。他正高兴着,突然司大庄拿了名帖进来,神色焦急:“五哥,那个谁.......那个妖精,找你来了。”沈砚山哭笑不得,轻声叱他:“什么妖精?”他接过名帖,看到了“杜蘋”两个字,就知道是杜二小姐来了。他有点不情愿。此刻正跟司露微感情好,他想吃炕灶上煮的盐水花生。他蹙眉:“她知道我在家吗?”“知道。她问你在不在,我说在。她冲我笑,真勾魂。”司大庄一脸情绪不定,“五哥,那女人真好看!”沈砚山照着他的大脑袋打了下:“你喜欢那种的?”“对,那娘们一看就有学问。”司大庄道,表 醉,有点为杜小姐神魂颠倒。司露微对她哥哥的要求一直很低,听了这些话,她木然收拾桌子上的马吊牌,并不言语。她心里也想:“有学问的女人谁不喜欢?”沈砚山则评价司大庄:“口味清奇,你估计吃屎都觉得很香。”司露微:“......”沈砚山眼珠子一转,又问司露微:“你可要去见见杜二小姐?”司露微立马自惭形秽。在念过书的时髦女郎面前,她会抬不起头,摇头拒绝:“我不给五哥丢丑了。”她不待沈砚山回答,自己溜到厨房去了。沈砚山出去见了杜二小姐。杜二小姐这次穿着更摩登,短身旗袍配玻璃丝袜,露出一截 的小腿,外面仍是皮草大氅。大冬天的,她也不怕冷。她一见沈砚山就笑:“团座还真在家里躲清闲?你既然是无事,那今晚一定要陪我去听戏。”“为何要一定?”沈砚山问。杜二小姐理所当然:“我是一定要去的,没人作陪,沈团座忍心?瞧着你也是很绅士的,是不是?”沈砚山有点烦。这样做派的女郎,他以前是不会正眼瞧的。她勾人都勾得没什么技巧,一点 性也没有。再看她露出了的腿,那么粗......沈砚山打小在北京富贵圈子里混,哪怕是宫里的嫔妃们,为了瘦腰瘦腿,都不敢狠吃,有时候饿得发昏。小地方县长的女儿,让自己胖的这样,真是不可理喻。“怎么会叫杜小姐无人陪?”沈砚山淡淡道,“现在就去吗?”杜二小姐似笑非笑看了眼他:“我来到了现在,一口茶也没吃。”沈砚山就喊了声副官,让厨房送茶来。石嫂亲自去送了。片刻之后,又让厨房送茶点。石嫂跑了好几趟,厨子和另一个下人就问她:“那杜二小姐漂亮吗?”“漂亮,瞧着露出了的腿,有肉!”石嫂道。在司露微他们这些人心里,胳膊腿太细没肉,是绝不好意思往外露的。只有 的胳膊腿,才有资格给人看。也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才能养的白白胖胖,像穷人家的,饭都吃不饱,哪里养得了肉?沈砚山属于上流社会出来的人,他是看不惯杜二小姐的粗腿;司露微和府上的下人、以及司大庄,都下九流出身,他们看着杜二小姐那两条腿,羡慕得不行,觉得那样才算是美丽。快要到下午五点,沈砚山陪同杜二小姐出门去了。司露微默默念叨,希望沈砚山晚点回来。两个人若是感情好,是一刻也不肯分开的,就好像她和徐风清那样。沈砚山跟杜二小姐去听戏,太早回来,不是什么好兆头。她这么想着,沈砚山已经回来了。他问:“盐水花生煮好了吗?”司露微:“......”都没二十分钟,看样子沈砚山只是把杜二小姐送出门了。他都不送她回家。而且他还想要杜家的钱财。如此有目的,他对杜二小姐也不过尔尔。照这么下去,这位杜二小姐是勾不住沈砚山的。这件事不太顺利,应该是杜二小姐比较慌、比较烦,司露微却比她更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