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董楠楠离职的事情很快传到了Marco的耳中。
Marco打电话过来慰问，并且明确表示了她回国后做助理工作明显就是个错误，然后又警告了一下，以后混江湖的时候请不要丢他的脸，不然他一定会丢掉他那边的工作飞过来揍她一顿。
董楠楠跟个小媳妇似的应了下来，挂掉电话，看到手机上无数个来自同一人的未接电话，她叹了口气，再打了个电话出去，将手机关机。
门铃声响，于清上班去了，董楠楠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脸憔悴的容湛。
仿佛如同初见。
他站得笔直，黑色的大衣夹杂着刺骨的冷意，他脸色有些苍白，眼底下面有着深深的青色，浑身上下带着一种骄矜的味道。
董楠楠已经没有心情去欣赏着他到底有多迷人，他此刻的脸色差得不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是想把她吃掉，他的怒气就这么直面而来。
“楠楠，是谁呢？”陌生的男声，容湛明显一愣，他抬头望去。
董楠楠也回头，王贤哲一身凌乱地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容湛，也是愣了愣。
容湛的视线渐渐转移到董楠楠的身上，那冰冷刺骨的感觉，让董楠楠的身体一僵。
不用回头就知道他此刻肯定想杀了她。
容湛静静站了半晌，董楠楠却一直沉默。
他忽然就笑了，笑得非常平静，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董楠楠。
“好，很好。”他的声音甚至有些打战，他收回视线，转头就走。
董楠楠站在阳台上，看到容湛进了车里，在里面坐了半晌，终于还是发动了车子，车子快速地离开，驶入车流。
察觉到后面有人附上来，站在她的身后，她没有动，还是静静地看着那车流。
“早就走远了。”
董楠楠似乎没有听到，仍然是怔怔地看着，后面有人终于看不过眼了，明明是凑上去给人打嘴巴子，却还是忍不住问道，“我离开的那天，你是不是也是这么看着我？”
“不，你离开的那天，我非常想拿把菜刀下去冲着你挥几刀，要不是杀人犯法的话，我早就冲上去了，既然什么事也做不了，那么我只好祈祷你出门被车撞死。”
“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董楠楠回头，看着王贤哲的样子，皱了皱眉，她的神色渐冷。
“把头发梳好，衣服整理好。”
王贤哲看着她渐渐冷漠的容颜，忍不住说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好女孩上天堂，坏女孩走四方？”
“喂，你利用了我一次，好歹也得给我点报酬吧。”
“想要什么？”
“陪我吃顿饭吧。”
王贤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才不会承认刚刚是故意的，就是演戏也要演全套的不是吗？况且，他可不是来演戏的。
董楠楠自然知道王贤哲的心思，真没想到她和他竟然会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局面出现在一个屋檐下。
“可以，但是我建议你不要对我抱有其他的念头，我对你没有兴趣。”
“你这么直白真的好吗？”
董楠楠干脆直接不理他了。
和王贤哲约好了吃饭的时间后，他下楼回家，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原本还在刷着网页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网页上有些什么内容她压根就没有看进去，满脑子里都是刚刚容湛失望痛苦的眼神，还有那个离去时孤寂的背影。她心里一抽一抽地难受。
你有没有这样一种感觉，因为你爱他，你希望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他值得世界上所有最美好的事物对他温柔相待。
真可惜，她董楠楠就是那件瑕疵品。
董楠楠迅速地接到了几个新case。
准确地说，不是她去找的case，而是case找的她。
Marco曾经在圈子里无意间说起N在B城，就足够引起一大拨人竞相追逐了。
不过一天的时间，董楠楠就接了两家杂志社的照片供稿，一家广告公司的摄影拍摄。她拒绝了两套富家女的写真，三家杂志供稿，一个摄影组织的邀约，一个公益性机构的邀请，还有两个旅游景点的拍摄。
渐渐地，董楠楠的生活开始忙碌起来。
王贤哲经常有意无意地打电话到董楠楠的手机上，以提示她还欠他的那顿饭，恰好今天收工早，她约了王贤哲出来吃饭。她不是那么地喜欢欠人情。
订的餐厅在CBD区深蓝大厦的顶层，这里消费不低，董楠楠选在这里是因为离王贤哲上班的地方挺近的。况且，这里离乔治集团的大厦也不过几个路口的距离，从董楠楠现在坐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曾上过班的大厦。
王贤哲因为临时有事，会晚点到，董楠楠无聊地翻翻手机，干脆拿着手里的相机不停地拍拍拍。
正自得其乐间，镜头里忽然出现了一男一女。
男人一身西装非常正式，女人穿着一件高腰修身的无袖，下面一条百褶齐膝的浅蓝色半身裙，脚上一双白色高跟鞋。肩膀外面松松垮垮地搭了件毛衣在身上，看起来优雅成熟。
容湛和桑乔。
容湛的视线从她的身上缓缓滑过，由侍者引到座位上，而桑乔挽着他的手，慢慢走着。
现在的气候已经渐渐转暖了，可是看到桑乔清凉的穿着，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看了看自己的浅色宽松套头毛衣，下面一条贴身黑色小脚裤，一双平底鞋，就这么进了这里，怪不得最初侍者在看到她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刚刚用镜头挡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容湛他们应该没有看到她吧。想到刚刚容湛划过她身上的视线，和停留在其他人的视线一模一样，董楠楠又是心酸，又是庆幸。
桑乔和容湛订的位置在董楠楠的前方偏左边的位置，他们的位置靠窗，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城市夜景。董楠楠订位的时候听说靠窗的位置已经全部预订了出去，想到她和王贤哲不过只是朋友的一顿饭，也就算了。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容湛的后背和少许的侧脸，或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桑乔的目光望过来，恰好和董楠楠的视线相对，俩人的目光一交错，都各自有默契地散开。
王贤哲很快赶了过来，俩人点了一些菜，在等菜的途中，董楠楠先去了一下洗手间。
正在洗手，很快身后进来一个人，正在对着镜子补妆，桑乔涂好了口红，冲着董楠楠微微笑了笑。
“对了，上次给你开的调养身体的药，我这边已经配好了，明天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到我医院来拿。”
“谢谢。”
“你不用谢我，是容湛拜托的。”
桑乔补好妆就出去了，董楠楠等了一会儿才出去，菜已经上齐，董楠楠食不知味地吃着。
王贤哲一直在给她说他工作上遇见的一些有趣的事情，董楠楠始终心不在焉地听着，王贤哲察觉到她的目光，往后望了望，终于找到了容湛的方向。
“你不是要和他断绝联系吗？”
“我……我真没想到，今天他们也会来这边。”
俩人匆匆吃完。董楠楠完全没胃口，王贤哲也是，俩人埋单打算离开，恰好那边容湛也埋完单，视线从王贤哲滑到董楠楠身上，随即又移开了。
董楠楠忽然有些不安。
王贤哲也看到了容湛，愣了愣，收回眼神，微笑着对董楠楠说，“走吧？”
董楠楠点头，跟着王贤哲起身，而前方是容湛和桑乔的背影，桑乔挽着容湛的手，而容湛也没拒绝，俩人相携着离去。
王贤哲下楼，开车出来打算送董楠楠回去。董楠楠站在楼下等，看到王贤哲的车缓缓开出来，忽然冲出来一个女人拦在了王贤哲的车前。
俩人似乎在说些什么，女人拦在车前死活不放手，俩人的动静终于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董楠楠忽然间就有些意兴阑珊。
王贤哲正烦着，面前的阿美是他无意间在酒吧认识的，不过因为一次放纵，就惹来了麻烦不断。而董楠楠正在前面等他，不过只是几步路的距离，却怎么都过不去她那边。
手机传来提示，消息来自董楠楠，“我先走了。”
董楠楠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慢慢地在街道上走。
旁边是灯光璀璨货品精致的橱窗，周围人来人往，董楠楠就这么逆着人流慢慢走着，走了不知道多久，走到身边的灯光渐无，人也渐渐稀少，路边是巨大的法国梧桐，灯光穿透树枝，在地上打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走得累了，走到路边拦车，却在看到熟悉的车的时候，愣了一下。
车缓缓在路边停下，容湛坐在车里，默默地看着她，而她也站在路边静静地看着他。
董楠楠终于上前，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你还要他？”
安静的车厢里，容湛忽然开口，一瞬间董楠楠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车缓缓往前行驶，过红绿灯的时候，容湛还是问了出来，“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没有。”
“那为什么不回答我？”容湛很执着于这个问题。
“容湛。”董楠楠叹了口气，“你要我回答什么？要还是不要，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是容湛，你是你，他是他。”
同样的一件事，同样的一个问题，放在不同的人身上，只会有不一样的回答。
车里的气氛莫名地软了下来，董楠楠侧了侧头，看到容湛专注开车的侧脸，他的侧脸非常英挺，刚刚抿着唇的样子严肃冷漠，此刻他的唇微微勾起，竟然格外地让人想……
董楠楠拍了拍自己的脸，“董楠楠，你在想什么呢？”她这么告诉自己，把目光放向窗外，可是脸却忍不住偷偷地红了起来。
气氛渐渐变得温馨而和谐。
容湛的车停在董楠楠家的楼下。
“我上去了，今天晚上谢谢了。”
容湛没有说话，董楠楠咬了咬唇，要推开车门，可是耳边响起车门落锁的声音。
她回头，看向容湛。
容湛的脸在阴影里，他没有说话。
“董楠楠，你玩得开心吗？”
容湛的声音并未如想象中的那般愤怒，相反的，他的声音非常平静，还带了一点点的懊恼和叹息。他回过头，看到董楠楠微微垂下来的眼。他放软了声音。
“董楠楠，你不相信我？”
“天色不早了，我明天早上还要上班，有时间再说吧。”董楠楠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侧过脸。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她没有去看容湛。不去看，就不会心软。
车门锁打开，董楠楠逃一般地下车，容湛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他静静地坐在车里，很久，很久。
2
董楠楠跟着公司的人一同出差香港。
昨天晚上辗转反侧失眠到快天亮才睡着，但是很快被公司的电话催醒，她这才想起今天和同事要去香港拍摄。
她匆匆忙忙收拾了东西，迅速地赶到机场，幸好赶上了航班。
给于清简单交代了一下，就听到空姐提示手机该关机了，董楠楠关上手机，在飞机上直接倒头大睡。
她之前是来过香港的，同行的同事很兴奋，说晚上忙完了手上的工作要去逛街，董楠楠没兴趣，可是却挨不住同事的热情邀请，答应了晚上陪她去买东西。
晚上，尖沙咀。
有街头艺人在路边尽情表演，同事搜罗了很多护肤品，俩人走得腿快断了，坐在星巴克里吹着海风聊着天。
“哎，楠楠，听说你拿了不少奖。”同事妮妮主要负责香港这边的接洽工作，新策划的case，因为模特的不配合，不得不带着董楠楠亲自飞过来交涉，并打算直接在香港完成拍摄工作。之前没有和董楠楠在一起合作过，倒是听了不少关于她的传说，一天下来觉得她的性格很平易近人，语气也渐渐开始熟悉起来。
“也没有，不过几个小奖，主要还是靠师傅带出来的。”
妮妮惊讶地睁大眼睛，眼睛闪亮地看着她，董楠楠忍不住笑，“真的，我师傅是一个很神奇的人，我跟着他学习的那几年经常到处跑，去非洲，去中东，在这个领域里，厉害的人非常多，我这几个小奖真的算不了什么，并且这种东西，术业有专攻，有些人专门拍野生动物，有些人专门拍景，我运气比较好，我专拍人。”
“那也很厉害啊，你看今天易薇都被你管得服服帖帖的。”
易薇是这趟行程里的主要工作，她是个较有名气的明星，最新的策划案客户那边决定采用易薇，可是她的脾气不好也是所有媒体公关人员都很清楚的。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越是处于金字塔顶端的人就越懂得包容和谅解，反倒是一些不怎么样的人，就很容易斤斤计较，会更在意得失。而易薇就是其中之一。
原本妮妮还很担心和易薇的拍摄会不顺利，结果没想到易薇只是淡淡地扫了董楠楠一眼，就决定让她拍，所以刚刚妮妮才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两个人很疲惫，坐在咖啡店里喝着咖啡，吹着冷风，看着维多利亚港湾的夜景和下面熙攘的人群，觉得这么耗耗时间也挺好的。
妮妮开始低头整理着购买的东西，董楠楠的注意力被下面一个人影给吸引住了。
惊喜在她的眼中渐渐放大，妮妮正要抬起头跟董楠楠说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她站了起来，迅速地冲了下去。
妮妮睁大眼，看到董楠楠忽然跑到下面的大道上，脚步顿住，悄悄上前走几步，拍了拍前面男人的肩。
男人回头，看见董楠楠，脸上非常惊喜，他直接一手将董楠楠抱了起来，董楠楠开心地笑着，男人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妮妮看着董楠楠带着男人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Hi，妮妮，这是曹操。”
Marco很莫名，妮妮惊讶地张大嘴，掩住自己的惊叫声，“楠楠，这就是你刚刚提到的师傅。”
“Hello，漂亮的女孩。”Marco俯下身，抱了抱妮妮，很快就礼貌地松开。
妮妮决定先回酒店，董楠楠和Marco在附近找了个酒吧，坐下来聊天。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董楠楠很开心，俩人一人拿了一只啤酒，慢慢地喝着。
“我可是专门追过来的。”Marco冲着她眨了眨眼，“有人放了我鸽子，我这刚刚得了空，就赶过来逮你的。”
想起那天自己给他的承诺，董楠楠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后来发生了好多事情，然后就一直没时间回去。”
“N，我可不是来追究责任的，与其追究过去的事情还不如咱们一起展望展望未来。”
董楠楠被Marco逗笑了。
“你现在做自己擅长的工作，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N，我就说，你是有灵气的，你不做摄影师这个职业真的可惜了。”
和Marco在一起她觉得很放松，上一次来香港也是和他一起，那个时候比现在要冷一点点，刚好是要元旦跨年，他还在做后期，而她捧着喝的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她和他一起经历了一整个跨年倒数。
“N，我这次过来，是有事情的。”
“嗯？”Marco的语气变得非常慎重起来，董楠楠望过去，却恰好撞进他深情的眼中。
“我这次请了长假，我的长假单上写的是，我要去完成我的人生大事。”
董楠楠似乎后知后觉了什么，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你找到我师娘了？”
“……”
她说错什么了吗？董楠楠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在心里悄悄吐了吐舌头，为什么他的表情有些不大对劲？
香港这边的拍摄顺利得让人意外，不过对于董楠楠而言只要完成工作就可以，这便节约出来了不少时间。Marco直接订了和她们同一家酒店，这下，知道她们的返程时间，也买了同一趟的机票。
妮妮觉得俩人的气氛有些不大对劲，总觉得有些地方有点奇怪。问董楠楠却见她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是看向Marco，看到他看向董楠楠时眼底的温润，那种奇怪感越来越重。
终于，在机场过完安检，Marco去洗手间的时候，她忍不住问道。
“楠楠，你师傅……是不是喜欢你啊？”
董楠楠一口水喷了出来，“不是吧，怎么可能。”她浑然不在意，接着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前几天她上线了，唐亦直接把她带到了一个微信群里，此刻唐亦虽然不在，却也阻挡不了自来熟的董楠楠和大家插科打诨中。
何天：“小N你终于来了，你不来，我快要被唐亦这个变态折磨死了！”
微信群里，非常热闹。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唐亦会给她留言，加她微信，拉着她进微信群。群里只有五六个人，其中要属这个叫何天的人最鬼马了。
小N：“怎么了？我刚来。”
狐狸叔：“小N你不要管他，他就是没事儿瞎哼哼。”
这个群里的几个人看起来应该是唐亦的朋友，听他们聊天的方式和默契像是认识很久了。
何天：“放屁！我好好的一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怎么会落到夜夜笙箫的局面！”
美美：“你的语文课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狐狸叔：“咳咳，美美，我就是体育老师。”
董楠楠忍不住笑出声来了，这几个活宝。
几个人的声音都很好听，这几个人里，狐狸叔的年龄最大，其次是何天，然后是唐亦，最后的美美是个女孩子。几个人有时候聊天懒得打字，开始发语音，这个时候的董楠楠觉得自己最幸福了。
简直就是耳朵的一场饕餮盛宴啊！
之前虽然经常听唐亦唱歌，却很少听他讲话，除了唱歌，其他时间都是打字进行的。董楠楠虽然觉得有些失望，但是一想，大神嘛，都会有一点自己的小性格的，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之前一直觉得唐亦的声音有些耳熟，可是她听了他的声音这么多年了，说不定哪天遇上个类似声音了也说不准，董楠楠很快将这样的疑惑抛到脑后。
很快群里开始聊起如何更完美地转换真假音的问题，美美忍不住吐槽唐亦的真假音自由转换简直无师自通，她刚认识唐亦的时候，唐亦唱的是一个女声，让她很长时间以为唐亦就是个女人，后来知道真相的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小N：“唐亦今天没来吗？”
狐狸叔：“他最近工作很忙吧，好几天没上来了。”
小N：“噢。”
Marco走过来，递了瓶水给董楠楠，董楠楠顺手接过，喝了一口，妮妮在旁边睁大眼睛看着，越来越觉得疑惑。
“这次你打算在国内待多少天？”董楠楠问道。
“这个得看当事人了。”
“嗯？”董楠楠没听明白，正要细问，手机振了振，是唐亦。
唐亦：“小N，找我什么事？”
小N：“没事没事，只是问一下。”
唐亦：“嗯，你现在在哪儿？”
小N：“我在出差。”
美美：“小N，我也在出差，抱抱。我都出差快一个月了。”
小N：“美美姐，我马上就回来了，耶！”
狐狸叔：“小N，补刀补得好！”
美美：“狐狸你给我滚开。”
董楠楠忍不住笑了。
唐亦：“几点的飞机？”
董楠楠抿着唇笑，“十点。”
唐亦：“注意安全。”
董楠楠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办理登机手续，Marco在身旁很怨怼地看着董楠楠，不去打扰她，也不会去好奇她在干吗。
最近和唐亦越来越熟悉，不大像是粉丝和大神的关系，反而像是可以聊天的朋友。虽然董楠楠最近的心情不好，但因为唐亦的关系，倒觉得没有那么难过。
飞机快起飞了，董楠楠手机关机，自然没有看到群里面的聊天。
狐狸叔：“老三，你怎么这么关心我们小N哪。”
唐亦：“自己人。”
美美：“唐亦快来快来关心我，我也是自己人哪。”
何天：“唐亦快来快来关心我，我也是自己人哪。”
何天：“还有，不要再给我派工作了好吗？！”
唐亦：“不一样。”
因为平平淡淡的这句“不一样”，群里都快炸开锅了，但是之后任凭他们怎么轰炸，唐亦再也没有露面说一句话。
刚下飞机，打开手机的董楠楠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看到唐亦的那句“不一样”也是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只觉得暖暖的。
有公司的车过来接，董楠楠刚出机场，就看到等在车旁的容湛。
容湛的目光望过来，他原本是微微地靠在车旁的，正拿着手机讲电话，看到董楠楠的身影，慢慢地朝着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正好挂了电话。
她仰着脸看他，容湛逆光而来，她一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此刻他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的面前，她看到他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有微红的脸。
原本妮妮一直在董楠楠耳边嚷嚷“哇好帅！”“这个极品！”“咦？他要干吗？”然后看到他走到董楠楠的面前，用无比深情的眼望着她的时候，妮妮瞪圆了眼睛，然后想起身旁的Marco。
却见Marco盯着容湛，目光幽深，看不清楚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董楠楠有些诧异。
“来接你。”容湛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哑，此刻他朝着她微笑，董楠楠被这难得的微笑给震了一下，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容湛忽然俯下身，将董楠楠抱进怀里。
熟悉的味道瞬间萦绕在她的鼻尖，董楠楠最近一直有些烦躁的心也在此刻安静了下来，她静静地由他抱着，微微侧了侧头，却忽然感觉到容湛的脸有些烫。
她心里一惊，要把容湛推开，却怎么也推不开，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该死的！他发烧了！
董楠楠抱着容湛，转头看着妮妮和Marco，脸上有歉意，但是更多的是焦急。
“妮妮，你们先回去，他发烧了，我先带他去医院。”
“那个，麻烦你帮我把Marco安置下来。”
然后看向Marco，“对不起，我恐怕得先去趟医院，等下我再来看你，怎么样？”
Marco没有说话，妮妮觉得这种气氛有些可怕，赶紧打圆场，“楠楠，你先忙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董楠楠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容湛。
“喂，你放开我！”
“我不去医院。”声音闷闷的，有些小委屈。
“你发烧了。”
“我不去。”
“好，那咱们回家好吗？我把桑乔叫过来，让她照顾你。”
“不，不要她，我不要她。”
“董楠楠，我要你。”
容湛终于松开了环抱着董楠楠的手臂，低着头，找到她的唇，吻了下来。
容湛的吻永远是炽热的，董楠楠的手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背，但是他脸上的温度还是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她一把推开容湛，“喂，先治病好吗？”
“你是我的药。”
董楠楠被容湛这么看着，脸上有些烧，她想起身旁还有人，却不敢看他们，而容湛的目光从始至终就只有董楠楠一个人。
病后的容湛特别像个孩子，非常脆弱又敏感，会耍赖。
好不容易把他弄上了车，从他的兜里摸出钥匙，打火，走之前回头看了一下出口。
妮妮正在讲电话，目光在出口附近停的车上面逡巡；而Marco的目光，就一直紧紧地盯着她和容湛。
好不容易把容湛扛回了家。
站在容湛的家里，董楠楠只觉得恍如隔世，真没想到，她还会再回到这里，只是，不再是以小助理的身份了。
将容湛放在床上，董楠楠去找药，发现家里似乎一点都没变过。
放在鞋柜里的她的龙猫拖鞋；她那天叠好放在沙发上的毯子；她随手放在桌上的楼下超市的宣传单；晾在阳台上的洗干净的衣服；洗手间里，摆在容湛牙刷旁边的她的牙刷。
董楠楠眼睛里觉得潮潮的，她坐在地上，静静地流着泪。转念擦了擦眼睛，倒了温水，进了卧室。
却没想到容湛竟然是醒着的，他默默地看着她的脸，一寸一寸。
在他的视线下，董楠楠觉得自己的所有情绪都会无所遁形，她避开了他的眼，走到床边。
“吃药。”声音有些硬，还有些哭后的沙哑。
“哭了？”
“为什么哭？”
“我的录音笔，你是不是动过了。”
董楠楠安静地垂着眼。察觉到容湛从她的手上接过杯子和药，吃完药，随手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却揽过董楠楠的腰，往床上一带。
董楠楠措手不及，被带了上床，容湛一个翻身，董楠楠只觉得身子一翻，倒在了床上。
她惊呼了一声，却被容湛堵住了口。
容湛是虚弱的，他还生着病，可是他的手臂还是那么的有力，他的吻是那么地强势又霸道，董楠楠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只能由着他带着自己浮浮沉沉。
容湛的吻渐渐下移，他一寸一寸地亲吻着她的脸，她的脖子，他的指尖也不知道何时伸入到她的衣服底下，渐渐上移。
董楠楠清醒过来，抓住了他的手，容湛的吻停了下来，撑在她的上方看着她。
“不要躲我了。”容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不确定和脆弱，仿佛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漠果决，骄矜的贵公子。
他在哀求她。
董楠楠终于忍不住再次哭了起来。
她一哭，容湛就没辙了，从她的身上下来，他有些手足无措，只好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不欺负你了还不成。”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董楠楠听在耳里，又忍不住笑了。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爱哭，这段时间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董楠楠的抽泣声渐渐停止下来，容湛亲亲她的耳朵，“我的录音笔是怎么回事？”
“容湛，你欺负我！”董楠楠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小猫，听得容湛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细细地亲，细细地哄。
那天，她递交辞职报告，却没想到不小心发现了容湛的录音笔。
对于容湛这种身份的人，在办公室里存放录音笔，其实很正常，也算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董楠楠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点击了播放。
都是一些很日常的对话，有些董楠楠也很清楚，她随意地听了几段，却没想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容湛和席晟的一段对话。
“你怎么知道她是N？”
“本来也没想到，但是看了一下她拍的照片，从构图和技巧上完全可以满足乔治对于摄影师的需求，她拍照很有技巧，很专业，非常擅长抓拍。”
“说不定只是个单纯的摄影发烧友，很多摄影师都可以拍得这么好的。”
“不，感觉不对。要知道很多摄影师都会有一些自己的小癖好的，然后我就去查了一下。”
接下来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她认识Marco？”
“嗯，和Marco认识的摄影师很多，但是年纪这么小，就这么有技巧的，并不多，况且，前不久她刚从国外回来。”
“不管她是不是，都无所谓，我希望可以将她挖到乔治。”
“她可能不想太高调。”
接下来又是后面的一段。
“容湛，你真是狐狸。”
“谢谢。”
“哎，没想到她跟瑞安的关系这么好，这几张照片，完全不亚于国内一线摄影师的水平，你看这几张照片发出去，瞬间官博上就吸引了大量的粉丝，说瑞安美，说衣服漂亮的。这次的宣传也迅速跟了上来，看看这篇公关稿，GEO2015秋冬广告大片完整版曝光！INE&LI摄影师组合掌镜。”
“哎，你说董楠楠怎么这么厉害，居然能拉到他们两位过来挂名？别看她年纪不大，啧啧……”
“乔治的几个摄影师都不如她，不过幸好上次她在场，不然到时候大家又都手忙脚乱的，影响进度。”
“把人家当助理使唤，还物尽其用，你真是够了。”
“既发挥了她的能力，又满足了她不想高调的心理，双赢而已。”这是容湛的话。
大部分是席晟的喋喋不休，容湛的话几乎很少。
后面还有一段。
“容湛，桑乔说你最近不对劲。”
“嗯？”
“她的心思你不会不知道。”
“你是来当说客的？”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多关心一下她。”
再往后跳。
“听说你去了派出所？听说只是一次打架而已，一般做个笔录调解几句就可以出来了，你竟然还动用了爷爷的关系！”
“嗯，他们处理得太慢。”
“容湛，你冷静一点。”
“你知道容爷爷一直很喜欢桑乔的，若是你好好待桑乔，他会很开心的。你这样……”
董楠楠听到文件夹合上的声音，然后是容湛淡淡的语气。
“我一直很冷静。”
3
真相有时候很残忍。
董楠楠真的没有想过容湛会这么聪明，从一张照片就猜了这么多，准确地说，很慧眼识英雄。想到这里她就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董楠楠不说话，容湛就细细地亲，“生气了？”
“嗯。”
若是放在以前，她肯定会生气，可是放在现在，放在此时此刻，有很多比生气更重要的事情。
“董楠楠。”
容湛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董楠楠“嗯”了一声，带着重重的鼻音。
“以后不许一声不吭到处乱跑。”
“我找了你好久。”
董楠楠沉默了。
她细细地打量着容湛的脸，容湛闭着眼，似乎累极，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起来。
她忍不住，俯上去，轻轻亲了一下他的眼。
困意渐渐来袭，她倒在他的怀里，很快睡着。
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很迷茫，不知道白天黑夜，像是过了一个轮回。
神智渐渐回到脑子里，身旁的容湛还在熟睡，环在她腰间的手非常紧，她微微一动，就感觉他的手一紧。
外面已然天黑，她睡了一天了，她慢慢地放开容湛的手，悄悄起身，刚走到客厅从包包里拿出手机，就听到身后的开门声。
“你要去哪里？”
董楠楠转身，看到容湛已经起床，静静地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冷。
他大概是误会了……
“我只是想找手机。”
董楠楠讷讷地解释，看到容湛的神色微微有些松软，心里有些不忍心了。
容湛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头发乱糟糟的，可能是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他看起来有些呆。董楠楠没想到她刚一离开，他就醒了过来。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容湛摇了摇头。
“董楠楠，我想我们需要谈谈。”容湛的神色之间有些疲累。
董楠楠坐在桌前，像是在听审判的孩子，容湛坐在沙发上，跷着腿，看起来优雅又俊朗，如果不是他微微有些乱的头发，她会觉得像是进入了一个谈判场。当然，这次她没有跟在他的身后，而是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容湛拿出那支录音笔，放在手上把玩，董楠楠看到那支笔，脸色就变了几变，最后竟然悄悄地红了。
“首先，你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董楠楠不说话，容湛细细看着她的表情，眼里有笑意一闪而过。而他正襟危坐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威严无法挑战。
他竟然……不自觉地拿出容总的气势来！
董楠楠觉得心里有些委屈。
“容湛，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终于按捺不住了。
“哦？”容湛的表情无辜，“那天我上班，桌子上就少了这支笔，多出来的是你的辞职信！”
董楠楠忽然抬起头，反驳道：“怎么可能！”
容湛悠然地转着那支笔，忽然浮上一种怀念的神情，“这支笔还是八岁那年母亲买给我的生日礼物呢，那天早上，我找不到这支笔了，你觉得我会怎么样？”
“我……我听了录音，就放在你的办公桌上了。”
“哦？你确定你只是听了录音？”
董楠楠不说话了，她低着头，耳朵微红，但是眼睛清亮又平静。
“对，我是动了你的录音笔，我听完了你的录音，听完了你是怎么一步一步让我进入乔治，怎么利用我的。可是我不仅既往不咎，还录了音给你，怎么样吧？”
容湛继续把玩手里的笔，没有说话，“说了什么？”
“我爱你。”
董楠楠破罐子破摔，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抬起眼直视着他，微微抬起下巴，一副我就这样了你要怎么办吧？那样子要多桀骜有多桀骜，看得容湛有些心动。
他不知道十几岁的她是什么样子，但光是想象，就可以想象得出来那张扬不羁叛逆洒脱的模样，她盛放得那么热烈，可是却又那么地让人心疼。
十几岁的少女，遭遇亲人离世，而她的舅舅，据他所知，对她可能并没有那么好，不然她为何在外几年，却从没想过回家看看。
那样的剧痛之下，她成长成现在的这个样子，谢天谢地，她没有被毁掉，也谢天谢地，他终于遇上了她。
容湛慢慢地站起身，朝着她走过去。他的身形高大，他沉默的样子让董楠楠心里有些忐忑，却依旧挺直了背，直视着他。
“你再说一遍。”再开口时，容湛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不是听了吗？凭什么还要我再说一遍。”董楠楠顶了回去！因为羞恼，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凭我也爱你。”容湛的眼里全是深情，董楠楠一不小心已经完全陷入进去。
容湛放柔了声音，刚刚的那身凌厉气势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此刻的身上只剩下柔情似水。
“录音笔确实丢了，是被桑乔拿走了，我查看了监控，发现你用过这支笔，但是里面的内容已经被桑乔删掉了。”
容湛耐下心来解释，“桑乔知道这支笔对我的重要性，能让她觉得恐慌的，大概是这录音笔上面的内容了。”
“我猜了许多你会跟我说的话，却没想到会是这句。”
他诈她！
董楠楠羞得想要直接钻到地缝里去，而容湛的手臂紧紧地锁住她的腰，把她抱进怀里，看着她像个小动物一样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很开心。
董楠楠还有一个疑惑，“为什么桑乔发现的时候不直接删掉，而是把笔藏了起来。”
容湛唇角的笑容渐渐淡去，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她抬起头，看见容湛冰冷又孤寂的眼神，她迅速地低下头，乖巧地待在他的怀里。
看容湛的这个样子，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她伸出手，回抱容湛的腰，以己之力，想要给他一点温暖。
“董楠楠，你给我一点点时间。这次要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