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风一样自由

都说文物保护队长陆岩性格凶悍,办事狠厉,硬气得没边儿。撞见许禾的时候,他刚剿了一窝文物盗窃贼,脸色冷淡地处理着流血的手臂。 也只有许禾知道—— 这位硬气得没边儿的陆队长,会越过半个沙漠护她安全,告白的时候会悄悄红了耳尖儿,接吻的时候会紧紧将她圈在怀里,还会给她布置少女心爆棚的小房间。 明明板着脸那么凶,却让人特安心。 十年前,他们是沙漠里萍水相逢的旅客。 十年后,他是负责文物保护的队长,她是不离不弃跟随身旁的医生,他们携手保卫了一座千年古城。 当初那个倔强的少年,经过岁月的沉淀,长成了她深爱的模样。

第六章 这个男人,性感起来要人命
许禾醒过来时,窑洞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四周冷清清的,好像没有第二个人踏足过。
她坐起来,惊讶地发觉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她居然睡得那么沉。
冲锋衣还盖在身上,许禾花了两秒让自己清醒一点,这时,门被打开。
陆岩裹着一身阳光回来了。
他身后是晨光熹微时浅金色的天际,身后是风沙过后土地被覆盖的荒凉。
两种极端的杂糅,却美得惊人。
陆岩手里拿着口杯和牙刷,递给她:“去洗漱吧。”
许禾从床上下来,摸了摸自己略带着颗粒物的脸,嫌弃得不行。
她接过口杯和牙刷才发觉都是湿润的:“你用过了?”
陆岩点头,脸上的水珠顺着刚毅的面庞落进脖子里。
许禾沉默了一会儿,这种时候再讲究可就有点矫情了,她向来不喜欢矫情。
她走到外面,沙土积了厚度,灌得她小白鞋里硌得慌。
陆岩把保温杯留在那儿,里面的水还剩了大半。不过即使这样,许禾想用洗面奶洗脸的想法也仍然不能付诸行动。
但这已经是陆岩能省下的最多的水了。
许禾看看窑洞开着的门,忽然觉得心底软了软。
这个男人,永远都会用实际行动让人感觉到他冷酷的外表下那颗细腻的心。
许禾洗漱完,就见陆岩一手拎着背包,一手拎着她的小包,走向了不远处那辆越野。
这一夜经过风沙侵袭,越野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样子了,整个灰突突的像是山壁的一部分。
陆岩提起一脚踹在车身上,沙尘哗啦啦落了一地,露出了越野车漂亮的军绿色。
陆岩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李子川的电话。
李子川的大嗓门即使不开扩音也听得清楚:“岩哥,没事儿吧?一直不接电话可担心死我了!”
陆岩开了车门把东西丢上去:“没事,遇到沙尘暴,信号断了。”
李子川先是爆了一句粗口,然后又说:“岩哥,我跟宋银已经回村了,我们昨天都被围住了,你猜得没错!”
陆岩“嗯”了一声:“守好村里的东西,我们下午就回。”
李子川连连应声。
许禾走到跟前,扶着车身脱了鞋把沙子抖出来。
陆岩低头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我已经让人给你带了鞋过来,过两天就会到。”
许禾以为只是队内人员在外办事顺手就买了她的鞋,也没想太多,点了点头。
等她把鞋穿好,余光扫过后座被塑料泡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忽然说:“你这一趟是故意的?包裹里装的也不是文物吧?”
陆岩面色不改,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许禾已经坐到了副驾驶座上:“你要是真想去市里,这点时间下午可回不去了。”
她当时从市里过来,坐车差点坐吐,一来一回少说得花上两天左右。
其实她从昨天的遭遇来看,就知道陆岩并不是真的要去文管局。
他算准了沙尘暴会发生,特意选好了这个时间出门,也想好了遇到沙尘暴后的退路。
的确,陆岩算好了这些。一切都那么有条不紊,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许禾。
陆岩已经发动了车子,震动下车子其他地方的沙尘也被抖落下来。陆岩掉头把车从小路上开出去,才说:“我只是在试探一件事。”
“什么?”
“内鬼。”
这件事只有他和李子川、宋银知道,三人是并肩多年的战友,他们之间有绝对的忠诚。
包裹里的确不是文物,只是伪装文物的石子。
许禾过了会儿才说:“你告诉我,不怕我说出去吗?”
陆岩扭头,定定地看着她:“你会吗?”
许禾:“不会。现在去哪儿?”
陆岩得到回答就把视线落在了路面:“你不是要去西图?”
许禾一愣,才知道陆岩说下午才回去是因为她。
他们出发时是早上七点,空气中还混合着细微的尘土。
到达西图时,正好十点整。
许禾在车上勉强吃了点肉干垫肚子,她强忍着腮帮子的酸痛咀嚼着。
没办法,昨天那包压缩饼干是陆岩包里唯一一包。一块肉干下肚,她喝了半瓶水。
下了车,陆岩去买饭,她就去找短信上的地址取快递。
绕了一圈,许禾才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快递点,拿了东西。
她正边走边拆快递,等把东西拆完丢进包里,忽然一抬眼,看到旁边一家饭馆里坐着几个人。
这些人她太熟悉了。
就这么电光石火间一瞥,坐在最外侧的光头一下子跟她对上:“大哥!是那个女人!”
许禾脸色一变,快速跑进人群里,一边跑一边感叹自己运气真不好。
她不知道陆岩现在在哪里,也没时间打电话给他,只能想办法自救。
正当不知道怎么办时,身边一家挂着快掉色的酒吧牌子的店里忽然走出个美女,大胸翘臀,浓妆艳抹,穿着暴露,双手挽着身边男人的胳膊,笑容暧昧。
经过许禾身边时,那男人色眯眯地盯着许禾看了好几眼,美女空出一只手捏了捏男人的屁股,才把他的注意力给抓了回去。
许禾忽然间灵光一闪,快步跑了进去。她刚进去,就被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刺得耳膜发疼,劣质刺鼻的香水味止不住地往鼻子里钻。
许禾回头一看,光头和独眼等人正被门口那几个女人缠着。
独眼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一只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在人群里搜索。
许禾咬了咬牙,拐进了女厕所,然后给陆岩打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其实她如果不打过去,陆岩也准备打给她的。
许禾关上厕所隔间的门,背靠着门喘气:“陆岩,我在玫瑰酒吧被独眼他们堵住了。”
陆岩抬眼看了看酒吧的位置,不远。他随手就把打包好的饭菜放在脚边上窝着的一个流浪汉跟前,快步走了。
许禾从包里摸出盒气垫,对着小镜子涂抹。
因为只是出门办事,许禾把大挎包换成了小包,该带的化妆品却一样没少。
眉笔、眼线、眼影、睫毛膏、口红,五分钟后,许禾原本的脸完全变了个样。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浮夸,皮肤死白,一张唇却像是喝了血一样红。
许禾脱了牛仔裤,扎进腰间的长衬衫刚好遮住屁股和大腿。她解开衬衫的两个扣子,拉下肩头的衣服,把衬衫当成一字肩穿,再把头发散开,拿绑发的蓝色发带束腰,露出两条匀称笔直的腿。
做完这一切,许禾拍了拍胸脯吐出一口气,才敢打开厕所的门。
独眼等人就堵在附近,喧闹的酒吧里气氛火热,五颜六色的灯光晃得人眼睛疼。
许禾经过光头身边时,见他只看了自己一眼就又开始找人,心里才有了点底。
她的样子有很大改变,跟酒吧里其他玩乐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许禾穿过人群,正好看见陆岩准备进来。门口站了独眼的两个兄弟,她快步过去,在陆岩还没跨进门的瞬间挽住他的手臂,带着他往外走,娇声嗔道:“哎呀,你来了!”
陆岩皱眉,有些抗拒地想把手臂抽出来。
“是我。”许禾忽然压低声音说。
陆岩盯着仿佛换了个头一样的她,一时竟有些无言。
后背瞥来几道视线,许禾心底突突地跳,闭着眼硬掐着嗓子把声音变得柔和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我等你好久了,等得心焦,你怎么才来?”
她矫揉造作的声音,听得自己都起了一手臂鸡皮疙瘩。
陆岩暗自觉得好笑,这个女人,每次都让他觉得惊喜。
女人半个身体贴着他,他环住她的腰。
那一截腰,柔韧纤细,盈盈一握,像是挺拔向上的秸秆。
许禾挽着陆岩的手臂时不时回头看,终于在第八次回头时,被陆岩掰着脑袋看向前方。
男人嗓音清淡无欲:“没有追来,放心。”
终于到了停车的地方,许禾狠狠松了口气。
他们的车停在一户人家的后门口,很隐蔽。
许禾松开陆岩,一颗扑通乱跳的心终于安静下来。
陆岩从上往下看她。
女人原本整齐的衣裳被她自己扒得露出一对香肩,黑色的内衣带子就挂在圆润的肩头,洁白的双腿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陆岩忽地眼神一暗:“裤子呢?”
许禾一时间没跟上他的节奏:“什么裤子……哦,你说牛仔裤?扔了。”
扔在厕所的垃圾篓里了。
“你……”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即使顶着艳俗的妆,也依然像个要来勾魂的妖精。
陆岩喉头滚动得厉害,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开门从驾驶座上的背包里翻出那件冲锋衣给她。
“遮住。”
“不是吧你?”许禾拎着衣服,有点哭笑不得,“我这身在帝都可是能直接穿去逛街的。”
见陆岩眼睛并不看她,许禾盯住他的耳朵,他的耳根红了一块。
许禾更想笑了:“陆队,真没看出来你还会害羞?”
陆岩哽了下,从她手里拿过衣服,拉开拉链围在她腰间,再蹲下来把拉链拉好:“不是害羞。”
冲锋衣的长度刚好从她腰间到小腿肚,那抹莹润的白终于消失。
“走吧。”他嗓音沙得厉害。
许禾看看自己被包裹的样子,意味不明地笑了。
回到柯尔木村,正值黄昏。
天边红霞,地上芜荒,好像又回到了许禾第一次来的时候。
罗纳一直在村口的胡杨树旁边等着,听到声音就停下了在地上写字的手。
这几天的练习,他已经能够流畅地写出自己的名字了。
许禾刚下车,罗纳就跑了过来,他仍旧穿着褂子和宽腿裤,发黄的小脸上挂着担忧:“小禾姐,我爷爷昨天不知道为什么昏倒了,你能抽空给他看看吗?”
许禾的妆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卸掉了,除了唇色还有点红外,又恢复了以往那副清新妍丽的样子。
她臂弯里挂着那件冲锋衣,眉头拧了一下:“行,我一会儿就过去。”
正巧阿伊莎来找罗纳写字,两人就走远了。
走到村尾,队里的人几乎都坐在空地上聊天。
唯一一把太师椅在陈子轩身下,一群人把他供得像个老大爷似的。
陈子轩闭眼享受着晚风吹拂:“川子,水。”
李子川一把拍掉他的手:“够了啊,你使唤我一天了!”
许禾先去换了衣服,她光着两条腿,经过人群时感觉到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等她回头,又发现所有人都在聊天,好像刚才的感觉,是她的错觉一样。
李世海手里捏着几张纸,兴奋地对着大开的窗户挥手:“陆队,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他这几天日日夜夜都在研究虎符上的字符和图案,终于有了成果。
陆岩大概也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就推门进去了。
李世海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把纸摊开在桌上:“这些字我已经翻译出来了……而且我猜测这枚虎符就是游牧民族高古人王族墓葬的钥匙。当年身为游牧民族的高古人杀进新丘,赶走了新丘的原住民,控制了新丘,后来另一个更为凶悍的民族大败高古人,高古人便撤离了新丘,也就逃到了这里定居。”
“我们之前找到的那些墓,就是逃亡路上死掉的高古人墓,另外的一部分应该……”李世海指了指虎符,神色十分认真,“都在这儿。至于太阳图案……高古人供奉太阳,认为太阳是万物之灵,这几乎可以说是高古人的一个象征。他们所使用的货币上也是这样统一的图案,甚至一些王族还会在自己居住的地方刻上这样的图案和文字以代表尊贵的身份。这座墓的墓底我也看过了,有这样的图案。”
恍惚间,陆岩想起了沙漠附近的克什村里那座博物馆里的东西。
那里有一座墓,也被断定为王族墓,墓底就刻着这样的图文。
李世海显然也想起了这回事:“这座太阳墓的主人地位要高于克什村里那位,所以才会有虎符陪葬。虎符上还指明了王族们生前选择好的死穴地点……”
陆岩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眼底却隐隐有两团火焰在跳动。
这是他兴奋的表现。
文字破译的消息当晚就在队内传开了,一时间众人都有些兴奋。
陆岩只让李世海放出去一半的消息,说高古人的墓葬群位于沙漠西边。
许禾把摄像头装好,连接了手机进行实时监控,做完这一切才去厨房吃饭。
她这么一拖,队里其他人都走完了,就剩下陆岩在等她。
陆岩把一碗看着就很倒胃口的炒面片推到她跟前:“之前村长晕倒,川子让村长回去休息了,饭是黑米做的,将就着吃。一会儿我带你去村长家给他看看。”
许禾拨了一下面片,随口“嗯”了声。
正吃着东西,宋银背着个黑包,过来跟陆岩告假。
宋银家里有点急事,告完假就火急火燎地走了。
许禾吃了两口,面片中间还是夹生的,她往垃圾桶一丢然后洗了碗:“走吧。”
村长家住得不远,泥土造的房,三小间。
老式的灯泡上盖着一层灰,有蛛网缠在上面。
堂屋没人,罗纳正在村长床边上聚精会神地描字谱,听到声响立即从里屋走出来准备去倒水。
许禾端着杯水四处瞥了瞥,才被罗纳带去里屋。
村长半靠在床上,干瘦的身体仿佛皮包在骨头上。他脸色青灰,时不时咳两声,嗓音像是揉了沙子一样粗粝:“陆队长和小禾怎么过来了?坐。罗纳你去外面写字,别搅了你小禾姐看病。”
罗纳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许禾看到村长的样子,就感觉心底“咯噔”了一下。
她坐在板凳上,余光还能看到床边的痰盂里盛着夹着污血的青痰。
等罗纳的背影不见了,许禾才问:“您是哪里不舒服?”
村长眼睛里一片混浊,无力地摆手笑了笑:“没力气啊,总是腹痛,骨头也疼……”
他伸出的那只手,像皱了皮的枯树枝。
许禾之前看见窄小的厨房里放着碗没吃几口的面,于是问:“也吃不下饭?”
村长点点头。
许禾眼底黯了黯:“出现这样的情况多久了?”
村长叹了口气,下垂的眼袋一片乌青:“我就晓得瞒不过你啊……”
陆岩看着许禾,皱眉道:“怎么了,是什么病?”
许禾拉着他的胳膊,示意他别说话。
“很久了。半年前就觉得浑身使不上力气,那时没当回事,也没去医院。我们这样的小地方,出去一趟不容易,我也不想麻烦陆队长……”
“我以为拖几天就会好了,没想到越来越严重,最后还是去了西图做检查,医生说是肝癌。现在变成这样也没必要去医院了,那笔钱是留着罗纳以后生活用的……我没什么要紧,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
原来他心里都清楚。
许禾只觉喉间发苦,一时竟说不出什么话反驳。她在医院见多了悲欢离合,心境早已不是常人能比,这一刻心里却结实地一痛。
陆岩紧蹙着眉:“钱不是什么问题,您让小禾先看看再说。”
许禾平复了下心情,尽量维持着清冷的嗓音说:“介意我看看您的腹部吗?”
村长颤颤巍巍地掀起洗得发白的棉衫。
果不其然,腹部已经有了大面积肿块。
这样的症状,是很明确的肝癌晚期。
村长疲惫地闭了闭眼,然后眼带祈求说:“陆队长,小禾,拜托你们别跟罗纳说,他还小。”
许禾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说:“您放心,这段时间您好好休息,不要操劳也别动气,有空就去外面散散步,对身体有好处。”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出了门,意外地没在院子里看到罗纳,不知道他去了谁家里玩儿。
许禾跟陆岩并肩走着,一如刚来时那一晚,月明星稀,虫鸣鸟叫。
“没有办法了?”陆岩问。
“肝癌的治愈率很低,一般发现时就是中晚期而且晚期居多。村长把这事瞒了半年,早就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现在的状况已经很不乐观,最多还有六个月。”
许禾没办法想象一个七旬老人每天忍着痛苦,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跟所有人相处。
她第一次感觉到在病痛前,人的力量有多渺小。
沉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许禾带着罗纳和其他三个孩子在一个废弃的草棚里认字。
许禾正感慨地写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忽然听到外边传来一阵阵说话声。
一群汉子的嗓音里,夹杂着一道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这地方有人来了,来的还是个女人。
这时,李子川来喊她去吃饭。
一出草棚,许禾就看到外面站着个身姿挺拔的女人。
女人穿着灰色短袖和黑色宽大阔腿裤,四肢纤长,体态轻盈,眉眼精致柔和,眼睛清澈,浑身有种很娴静的气质。垂至后腰的长发被编成了一股麻花辫,发尾的头绳上还缀着朵黄白色栀子花。
女人也看到了她,顿时一愣,脸上的笑容也消散了不少:“你是?”
许禾跟她差不多高,人却并不热情,清清淡淡站在那儿,像是夏天里独自盛开在水面的莲花。
李子川笑嘻嘻地站在两人中间,乍一看还真有点独享艳福的感觉。
他左手抓着许禾:“小禾妹妹,这是李双双,省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岩哥的师妹。”
他右手抓着李双双:“双双啊,这是许禾,我们队里新来的随行医生,岩哥的……呃……”
李子川有点摸不透他们之间的关系,干脆闭了嘴,然后把两人的手交叠着放在一起,十分欣慰且满足地说:“这下好了,咱们队里终于出现了‘双花’这样历史性的场面!”
许禾跟李双双对视一眼,一齐把手抽了出来。
李双双四下看了看,面露疑惑之色:“陆哥呢?怎么不见他?”
李子川拍了拍脑袋:“噢噢噢,岩哥去墓地了,一会儿就回,咱们先去吃饭吧!”
“那好吧。”李双双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墓地的方向,然后跟着李子川走了。
厨房里摆的六张桌子周围都坐了人,一时间熙熙攘攘的,很有种过节的气氛。
事实上,今天的确是端午节,不过回族人不过端午,所以村里并没有人包粽子。
李双双跟这里的人显然都很相熟,看样子没少来这片地方。她从帆布袋里拎出真空包装好的粽子分发,她带的不多,一人发一个,好让他们解解馋。
陈子轩最近遵从医嘱,看着粽子不敢剥:“小禾妹妹,这个我能吃吧?”
他腹部的线已经拆了,伤口恢复得很好,现在只剩下一条碗大的疤。
许禾点点头,给予肯定:“能吃。”
陆岩从外面进来,一身风尘地坐在了许禾身边的位置上。
许禾眼看着李双双一刹那眼底里涌现出的惊喜立刻又转化为失落,竟有种莫名其妙的愉悦。
“墓里还有东西?”
“没,出土完了,只是过去走了走。”
陆岩刚说完,李双双就轻移莲步走了过来,笑着往他碗里放了个粽子,有些羞涩又十分期待地说:“陆哥,我给你们带了粽子,我亲手包的,你的是肉粽,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陆岩道了声谢。
李双双手里已经空了,她看向许禾,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许小姐,我不知道你在,所以只带了队里人员的份。”
“没关系。”她本来也没想吃粽子,但李双双对她的敌意实在大到让她难以忽视,她笑了下,话题一转,“不过要是宋银知道你没带他的份,估计会觉得委屈。”
李双双一怔,然后环视一圈,果然没看到宋银。
李双双说队里每个人都有,但是宋银告假回了家,按理说应该刚好还剩一个才对。
李双双银牙紧咬,有些尴尬地说:“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人数。”
陆岩已经把粽子剥开了,顺手夹到了许禾碗里:“吃吧。”
许禾看着碗里那个嫩生生的肉粽,挑了挑眉。
李双双紧了紧拳头,愤愤地坐回去吃饭了。
到了快傍晚的时候,木板房中央的空地上被黑米和另外几个人堆起一个柴垛。
许禾路过,顺嘴问了句:“这是做什么?”
黑米冲她腼腆地笑了笑,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才说:“川子说今晚弄个篝火晚会,他在村长那儿买了两头羊,庆祝咱们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也给你和双双办个宴,岩哥也同意了的。”
许禾笑了下,兀自调侃:“给我和李双双办什么宴?喜宴吗?”
黑米眼睛上看下看就是不敢看她,闻言摇了摇头,脸涨得通红:“是接风宴。”
许禾“嗯”了声:“行吧,辛苦了。”然后去了陆岩的房间。
她敲了敲门,陆岩就在房内,开门很快。
许禾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进入一个男人的房间,于是颇有些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陆岩的房间一如他本人——
冷沉、肃然、工整。
他拎出个纸袋递了过来:“试试看。”
许禾奇怪道:“什么东西?”
她蹲下身把纸袋里的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装着双黑色高帮靴。鞋子刚好是她的尺码,鞋带也已经整齐地穿好了。
她问:“你上次说让人带鞋过来,那个人就是李双双?”
“嗯。”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师妹。”
“只是师妹?”
陆岩顿了下,看向她:“你想是什么?”
许禾不自然地讪笑着:“我以为她是你女朋友。”
陆岩轻皱了下眉,硬挺的眉峰往下压了压:“我没有过女朋友。”
“哦。”许禾嘴上轻飘飘地应着,心底却莫名涌起一股愉悦。
他说的是“没有过”,没有,也没有过,这算不算是一次间接地交底?
陆岩高大的身影挡在她眼前,他身上已经许久没有闻见的烟草味又淡淡地飘散开来:“我们在柯尔木村的工作就要结束了,我带你去沙漠。”
李老已经勘察过,柯尔木村的最后一座墓就是太阳墓,只要把最后一批文物运送出去,他们在这里的任务也就结束了。而他所在意的那个人,应该也要出现了。
“好。”
夜幕降临,队内人员全都坐着聚在柴垛边。
陆岩在一片欢呼声中起身点了火,一时间火焰蹿起,照亮了他的脸颊。他脸上带着笑,是很少见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意:“等最后这批太阳墓里出土的文物交出去,我们在柯尔木村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大家都是功臣,今晚好酒好肉,大家不醉不归!”
他背对着篝火,肆无忌惮地展现出一个男人的魅力——挺拔有力的长腿,劲瘦的腰,结实的胸膛,性感的喉结,以及那张被打磨得棱角分明的脸。
这样的陆岩对女人来说有种致命的吸引力,他就像是飞蛾燃烧自己也想要去扑的那团火。
徐光和李子川率先应和:“不醉不归!”
陈子轩也被这气氛感染,一种离别前的伤感之情油然而生。
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红着一双眼,跟着大喊道:“来,不醉不归!”
李世海闻言敲了他一个栗暴,一把胡子都快翘上天了:“你醉什么你醉?伤口没好全啥都不许吃!你个糟心玩意儿,回去了让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众人纷纷拍掌大笑。
这些人之间相处不像队员,倒像是家人。
许禾看着看着,也笑了,她歪头去看陆岩:“你们这么嗨,到时候醉倒了被人偷窃怎么办?”
许禾想了想那个画面,就好比游戏里双方对战,敌方准备好了大招准备战一场后发现对方全躺在水晶里睡觉一样。
陆岩摇摇头:“他们来不了。”
柯尔木村附近的地方他们很熟悉,那群人的驻地绝对离他们很远。再说,上次那场沙尘暴留下的后遗症就够他们受的了。
“那就好。”许禾放下心,开始盯着篝火看。
她第一次见这样的火,第一次感受这么热闹的氛围。
篝火上悬着两头处理干净的羊,这会儿正冒着香气。
没有五香八角,只有热油辣子,竟然也香得醉人。
徐光搬出自己房里的音响,大声宣布:“各位,别急,还有表演!”
他打开音响,一首富有节奏感的音乐缓缓流出。
李双双换了粉色的回族传统服饰,头戴小帽,帽缀薄纱,半遮着面款款而来。
回族舞朴实大方、开阔秀美,生活气息十分浓郁,李双双跳舞的时候,整个人仿佛在闪光。
她俯视着所有人,最后停在许禾跟前,拉了她的手。
许禾这双手拿手术刀还行,跳舞就显得笨拙了,她连忙摆手,不想丢这个人。
李双双终于扳回一局,扬眉吐气地抬高下巴,恨不得用鼻孔对着许禾。她提着裙摆围着篝火转了一圈,头纱在风中飞舞,整个人骄傲得意得像只开屏孔雀,正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现自己华丽漂亮的羽毛。
忽然,李双双脚下一绊,她原本挂着得意的脸色骤然变化,紧接着整个扑进了李子川怀里。
“啊——”
“哎哎哎!”李子川惊得原地一弹,然后手忙脚乱地扶住她。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霎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一起。
李双双顶着众人灼热的目光,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眼眶顿时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疼的:“我的手臂……”
她刚才被石子绊倒,双手擦着地扑过去的,现在正疼得不行。
许禾皱眉往那边走了两步,然后蹲下身拎起她一条胳膊看了眼:“哭什么,破了点皮而已。”
“……”李双双咬着唇,觉得自己脸都丢完了。
“陆哥。”她泪眼汪汪地盯着陆岩。
“叫他干什么,他又不能替你疼。”许禾检查完她的手臂,随手从兜里摸出几个创可贴,“洗干净伤口贴上就行。”
李双双啜泣着被李子川带去清洗了。
这时,陆岩递过来一只烤好的鸽子。
鸽子表面烤得金黄流油,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令人食欲大动。
徐光不知从哪儿弄来好几瓶老白干,正挨个敬酒,第一个敬的就是陆岩。
老白干度数高,许禾看着陆岩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心里没底:“你能喝吗?要是醉了怎么带我去沙漠?”
陆岩睨她一眼:“放心。”说完一口就下去了。
羊肉烤了许久,撕下来时香气四溢,外皮酥脆内里香软,没有丁点儿羊膻味。
陆岩拿了把刀一点点割了条羊腿下来,然后递给许禾:“腿上的肉比较劲道有嚼劲。”
火光跳动中,许禾凝视着陆岩的脸。他喝了不少酒,麦色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他眼睛像片幽蓝深邃的海,看不到底,越看越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海里的漩涡,就快要溺毙在其中。
“陆岩。”许禾盯着他。他周围的人闹的闹、睡的睡,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嗯。”
“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禾。”
许禾觉得有个问题不得不问。
“你以前认识我吗?”
“认识。”
许禾心肝一颤:“什么时候?”
陆岩却不说了,直接歪倒在她身上。
他身高体重,压得许禾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喂,醒醒。”
所有人都半醉不醒,没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暧昧。
“陆岩?”许禾推了两下,推不动,她有些哭笑不得,“你不能在关键时候醉了啊!”
她之前觉得陆岩长得很眼熟并不是想搭讪用的老套路。
然而不论她怎么推陆岩都一动不动,真是醉了。
就这样还说带她去沙漠?明早能爬起来就不错了。
许禾奋力从他身下出来,觉得自己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压没了,狠狠呼了口气。她身上染了酒和烤羊肉的味道,很冲鼻,她一早就受不了了,想洗澡。她起身正想往自己的房间走,走开没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看自己披着的外衣,又走了回来,脱下外衣来盖在陆岩身上。
许禾的脚步声一远,陆岩就睁了眼。他目光沉沉,眼底映着许禾纤瘦的身影,哪有醉了的样子。
外套上沾染了许禾身上的香味,清淡好闻。他微微俯首,凑近衣领处嗅了一口。
没过多久,醉了酒瘫成一摊烂泥般的人里忽然有个人抬起了头。
那人皮肤黝黑,身材偏瘦,先是谨慎地四处看了看,确认所有人都没有反应了才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这人正是黑米。
黑米轻手轻脚地远离人群,偷偷钻进了隔壁一户人家的鸽子窝里。他仔仔细细从里面挑出了一只肚子上长了一缕黑色绒羽的鸽子,把写好的字条绑在鸽子腿上,然后放它飞走。做完这些,他又走回燃着火的空地上,俯视着睡得鼾声连天的队友冷冷笑了一声说:“一群傻瓜!”
黑米离开后,陆岩才坐起来,他走得远了些,以手当哨子吹出了信号。
那只原本飞走的鸽子又飞了回来,落在陆岩的胳膊上,啄了啄他的手心。
陆岩将字条展开,里面写着一行字——
古城的位置在沙漠西边,钥匙在陆岩手里。
他果然没猜错,队里有人在给独眼报信。
太阳墓开挖的那一晚,来摸墓的人正是光头,他知道陆岩手臂受伤,所以专门抓陆岩的手臂。
陆岩猜想,独眼上回要送的那尊九龙鼎没送出去,并且在此之前,因为遇上他们,独眼等人盗墓的行动也很少成功,只有市局的人偶尔传来一些滨海边境地区的小墓被挖掘的消息,这些小墓里陪葬品稀少,根本比不上柯尔木村的高古人墓。
独眼这么久交不出东西,他上头的人应该急了。所以这次太阳墓一出土,内应就把消息传了出去,光头就是来摸底的。这么大的墓,少不了陪葬品。可惜当时撞上许禾让他给溜了。
陆岩当时就怀疑队里有内应,只是不敢确定,因此并没有声张。当时除了太阳墓外,周围的一些古墓也并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光头来探墓也许只是被上头的人逼急了所以造成了巧合,让他刚好发现太阳墓也不一定。所以陆岩才会用假文物装车,来确定这件事。虎符的消息也是他透露出去的,他想要引出独眼身后的那个人,就必须走这一步险棋。
明天,市局就会有人直接来接这最后出土的一批文物,柯尔木村文物保护队也会暂时解散。
陆岩看了眼清淡的月亮,眼里露出既痛苦又疯狂的神色。
等着吧,那些人迟早会被他一个一个抓了的。
许禾给自己提好了水,酸得手臂抬都抬不起来。
胶桶本就比塑料桶要大要重,满满两桶水下来,她差点瘫坐在地上。
往常都是陆岩帮忙的,他力气大,跟着他走路时还能欣赏他手臂上鼓起的肌肉。
这已经是她来到滨海的第十五天整,曲沉一直在催她回家。
许禾脱了衬衣,有些愁闷地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脑海里那段记忆仍未明晰,她依旧没能记起那个女人的名字。
的确是出来得太久了,等从沙漠回来,她就该准备回家了,但愿这一趟能成功吧。
许禾边脱衣服边神游,忽然间手机一振,窗口弹出一个报警提示。
许禾心底狠狠一动,搭在内衣扣上的手也立即顿住了。
——这是她监控器的危险提示。
她今天不设防是因为队里的人都在外面睡着,没想到竟然还有没睡的。
她点进界面,从手机屏幕上看到外面的画面。
摄像头里,映出了黑米的脸。
许禾诧异了两秒,不敢相信那个偷窥狂竟然是他。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屏幕里忽然又出现个人影,是陆岩。
“你在干什么?”阴沉的声音忽然在黑米耳边响起。
黑米来不及反应,就被陆岩一把抓住肩膀,直接拽起甩了出去!
黑米吃痛地被压制在地面:“唔……”
陆岩压根没给他反抗的机会,把他压实了在地面狠揍了两拳。
许禾一把抓起外套裹在身上,拉好拉链走了出去:“陆岩。”
陆岩扭头,拳头还紧握着,手背青筋暴起。他低低“嗯”了一声:“你……抱歉,是我疏忽。”
她手机上还放着实时监控,陆岩看了一眼就敏锐地找出了她房间外某个隐蔽地方安装好的微型监控器。
“你早就发现了?”
“是。”许禾缓步走近,面无表情地在黑米旁边蹲了下来。
就因为知道,所以宁愿跟着他去冒险,也不愿待在村里。
陆岩侧头看她。她已经洗过了脸,肌肤白白净净的,像是剥了壳的鸡蛋,白得灼眼。
可这颗看起来脆弱无比的鸡蛋,神色淡漠,一伸手就卸了黑米一条胳膊。
伴随着“咔嚓”的声响,黑米本就不太好看的脸上又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啊啊啊!”
她是医生,清楚人身上每个关节,出手又快又狠又准。
许禾站直身体,厌恶地踢了黑米一脚:“接下来怎么办?”
黑米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还算不上猥亵,顶多是人猥琐了点,就算交给警察也没什么用。况且,陆岩就是个警察。
“关起来,他是独眼的人。”陆岩半跪着膝盖压在黑米后背上,伸手抽出腰间皮带,把黑米的双手捆了起来。他动作干净利落,举止间雄性荷尔蒙爆棚,看起来帅爆了!
许禾半天没说话,她忽然间觉得电视上时常秀腹肌、秀胸肌、秀肱二头肌的那些人,比起陆岩来说,不知道逊色多少。
这个男人,性感起来要人命。
许禾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问:“你一直没有醉?”
陆岩已经拽着人站好准备往柴房走了,闻言,脚步一顿:“醉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自己想。”
许禾要是能想起来就不会问了,但是陆岩摆明了一副不想告诉她的样子……
也好,不管以前有没有见过,现在见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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