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璀璨

浮华璀璨的娱乐圈,人心鬼蜮的名利场;泼天而来的明枪暗箭,防不胜防的阴谋圈套。 他是万众瞩目的偶像巨星,每一步都小心谨慎,哪怕行差踏错一步,也可能万劫不复。 她是为他保驾护航的经纪人,他们本该是止于工作关系的搭档,却鬼迷心窍,情难自禁。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会有什么后果?或许是粉身碎骨,一往无回。 他们识于微时,因这一点点不同旁人的年少情意,便格外难以舍弃。 命运是一条颠沛流离的河,而他们跌跌撞撞,都被磨平了棱角。 只有彼此知道,对方曾经有过那样鲜衣怒马的好年华,亦只有彼此知道,他们曾经互相拥有过。 这世上最残忍的,并不是得不到,而是已失去。 世间那么多轰轰烈烈的恋情,而他们,其实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对男女,他们的故事,原来也算不得千回百转,只是四个字:无可奈何。

Chapter 04 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2
有父母在的地方,才是家。有父母在的地方,最适合疗伤。
回到家乡去,什么都不想,将自己整个人放空。从纷纭的娱乐新闻中逃离,也从枪林弹雨的娱乐圈中逃离。汪海的事令她伤痕累累,汪海父母的样子更令她充满了自责与愧疚,她只想回家,回到父母身边。
梁江正在欧洲出差,于是她给他的信箱留言,然后收拾行李回家。
这次搭动车,出了火车站后她就直接打了个车回到家中。
大门紧锁,父母都不在家。
她忘了带钥匙,于是坐在箱子上,饥肠辘辘,又饿又渴。
打电话给爸爸,他飞车回来救她。
一见她狼狈的样子,余爸爸连忙问:“昕昕,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没有。”她说,“就是想你和妈妈了。”
余爸爸打开大门,替她拎箱子进去,说:“你妈妈去镇上跟人谈合同去了。饿了吧?想吃啥,爸爸给你做。”
“面条就行。”
余爸爸给她煮了一碗面,放上腌好的风干羊肉,然后铺了一颗荷包蛋。
吃完面全身发暖,文昕这才舒了口气:“哎,还是家里好。”
她回到自己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去。蒙眬间听见门被轻轻推开,似乎有人在门口张望。她听出是妈妈的声音,只是太累,懒得睁眼睛。
余妈妈小声说:“让她睡吧,看样子是坐火车回来的,一定累坏了。”
余爸爸忧心忡忡,低声说:“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吧?这孩子,问她她也不说。”
“她要是不说就别问了。她在外头闯,大城市里压力大,回家来咱们就别烦她了。”余妈妈声音更轻了,“走吧,别吵醒她。”
门被轻轻关上。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父母永远这样无私包容,体贴关心。
她一直睡到红日高升,自从汪海出了事,她每天都只睡两三个钟头,今天才把睡眠补回来。
起床时余妈妈正在楼下看账簿,看到她起来,连忙问:“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去做。”
“妈!”她伸开双臂抱住母亲。
余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发,嗔怪:“这么大了,还撒娇。”
不是撒娇,可是国人都并不习惯外露感情,对父母关爱的感激,似乎都只是埋在心里。文昕眼眶发热,又怕让父母担心,于是说:“你们早上吃的什么,我就吃什么。”
“有地瓜粥,还有馒头。”
“好,我就吃那个。”
余爸爸有高血脂,所以父母从来吃得清淡。文昕盛了一碗地瓜粥,拿馒头就着酱菜,吃得十分香甜。
余妈妈看她胃口不错,放心了一些:“在家待几天?”
“下星期回去,我休年假。”
“休年假怎么不跟小梁出去玩?”
“我想你们了,不行吗?”
“过年才刚回来过,又想我们了?”余妈妈看了她一眼,问,“你跟小梁,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有,妈妈你想到哪儿去了。他最近忙着出差,而且我觉得好累,不想出去玩,所以才回家。”
余妈妈稍微放心了:“没吵架就好。”
文昕连电脑都没带,无所事事在家看小说。余妈妈说:“要不去姑姑家玩一天?”
“她们都爱打麻将,我又不会打麻将。”文昕想了想,“不如我到厂里去给你和爸爸帮忙?”
“别去给我们添乱了。你啊,在家看看书,看看电视,晒晒太阳,好好休息休息。”
余妈妈也去工厂了,文昕独自坐在房间的阳台上看书。
阳光十分灿烂,朝南的封闭阳台,太阳加上暖气的温度,晒得人全身发热。文昕拿着个苹果啃了一口,站起来活动筋骨。
河套平原的初春,虽然树木都没有发芽,可是已经生机萌动。河水开始解冻,土壤开始松散,连风里都有了春天的温度。
文昕看到路上有辆出租车正朝这边驶过来。因为是新修的水泥路,最近又一直没有下雨,所以车后扬起滚滚的沙尘,远远看到就引人注目。
文昕吃着苹果,心想准是邻居家的孩子。这里的孩子们都在县城读中学,一周才回来一次。
谁知出租车就在他们家院外停下。文昕不由得十分惊诧,打开窗子探头往外瞧,难道是自己家来了客人?她知道偶尔会有客户来谈订单,也许是外地的客户。
车上走下来一个人,一抬头就看见了她,挥手冲她打招呼。
文昕差点没被苹果噎死。
虽然来的人戴着帽子、口罩,但那长腿,那身材,那眉毛……她一眼就认出来是费峻玮。
她从楼上冲下来,司机已经把行李箱从后备厢里拎了出来。文昕狠狠瞪了费峻玮一眼,他眉眼弯弯,看得出来是在笑。她问司机:“多少钱?”
司机说:“两百块啊,谈好了的。”
她冲出来的时候忘了带钱包,费峻玮已经掏出钱包给钱了。她只得拎起箱子,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进来吧!”
司机已经掉头离开,他指着她的脚大惊小怪:“你穿着拖鞋耶!”
“穿着拖鞋怎么了?”她说,“我马上就换高跟鞋!换好高跟鞋就来踹你!”
“你们家的人,都是这样欢迎客人的?”
“我们家不欢迎你!”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
他东张西望:“哇,你家院子好大耶!比老板家别墅的院子还要大!”
“我问你怎么突然跑来了?”
“我放假啊……”他说,“把所有的度假胜地看了一遍,发现自己全部都去过,所以觉得好无聊,就想你也放假,来看看你在家做什么。”
“心血来潮!”
他把口罩摘掉,继续参观:“哇!你们家房子也好大耶!住起来一定很舒服!”
文昕追在他后头问:“你明天回去?”
“为什么呀?我搭飞机又搭车,一路折腾过来,你让我明天就回去?不行!我累了!我要一直住到跟你一起回去!”
“那我明天就回去。”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就这样讨厌我?”
“我们镇上连酒店都没有,只有招待所!”
“你让我住酒店?”他一脸伤心欲绝,“我都到你们家了,你们家房子这么大,你还让我住酒店?就算是普通朋友,你也应该收留我的吧?”
“你住不惯的。”文昕说,“你连毛巾都要指定品牌,护肤品、化妆品更不用说了,出门助理就替你带两大箱行李,吃得挑剔,连水都只喝某个牌子。”
“我喝自来水又不会中毒,是矿泉水广告合约规定我在公众场合必须喝他们的水!”
“求求你,大少爷,不要给我添乱好不好?我父母会回来吃晚饭,你让我怎么对他们解释?”
“我难道不是你同事?同事来看看你,好正常。”
“可是你是费峻玮!我妈妈天天看电视,她认得你,她还有一堆朋友都是你的粉丝!”
“那更好了,回头我送伯母一打签名照片,让她拿去送给朋友,她一定开心。”
文昕沮丧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你就当我来度个假好不好?这里空气好,又安静,我都快要累死了,下个月还要去日本拍广告,让我歇一阵子,躲在这里放松放松,可以吗?”
见他说得这样可怜,她也没有办法反驳。
“我肚子好饿,飞机餐好难吃。”
她只得问:“吃地瓜粥可以吗?早上剩下的,还有馒头。”
“好啊!”
她进厨房给他拿馒头、热粥,他也跟进去:“哗!这厨房比我卧室还要大,真宽敞。”他对一切都有兴趣,指着一个表问她,“这里也有天然气?”
“是沼气。”
他又看中了案板上的枣馍,说:“啊!我要吃这个!小刺猬好可爱!这是怎么捏出来的?”
“那是过年时候蒸的,现在不新鲜了。”她怕他吃了拉肚子,“就吃大馒头吧,自己家发的面,可香了。”
“好。”
午饭爸爸妈妈都不回来吃,文昕陪着费峻玮坐在院子里的阳光下吃粥。
她炒了两个小菜,还有过年时余下的香肠、腊肉什么的,切作一盘。
他吃得津津有味,连粥都喝完了,额头上一层细汗,对她说:“天天吃这个,真的要多活十年。”
吃完饭他要洗澡,她带他去二楼。
“太阳能热水器,不过有电辅加热。如果你觉得水不够热了,打开这个开关。”
“我怕我不会用……要不……你陪我一起洗?”
“呸!你想得倒美!”
文昕安排好了他,就下楼去洗碗。本来厨房用的也是太阳能热水器,不过因为担心他洗澡水不够,所以她重新烧了一壶热水准备洗碗。心里琢磨是不是应该给父母买个小厨宝,这样冬天洗碗也不必再开热水器了。
一壶水还没有烧开,却听见有人开院门。文昕探头一看,原来是妈妈回来了。
“妈,你怎么回来了?”
余妈妈一边换鞋,一边说:“你爸爸说,怕你一个人在家吃不上饭。”
“我都多大了,难道你们不在家我就饿着?”
“我也这样说,可你爸不放心,非让我回来看看。”余妈妈问,“怎么样,吃过了没?”
“文昕!”有人在楼梯口探头,“我忘了带吹风机,把你的给我用用……”
余妈妈傻了,文昕也傻了。
他裸着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
美男出浴,发梢还滴着水呢。
余妈妈结结巴巴,问:“这……这个……”
他不愧是见过大阵仗,在三个人中最快镇定下来:“伯母,您好,我是费峻玮。”
余妈妈转头看女儿:“是小费?”
文昕点点头。
“哇!你没穿衣服我差点没认出来……不是……我是说你这样子跟电视里不太一样……”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突然回来了……我先上楼穿衣服……”
“没事没事。”余妈妈说,“快去,别着凉了!”
等费峻玮消失在楼梯上,余妈妈才哭笑不得地问:“他真是演电影的那个小费?”
“妈,他突然跑来……其实他可以算是我的同事啦……他这个人就是有点随心所欲……”
“哎呀,女儿,我应该拿手机把他刚刚的样子拍下来!一定可以上头条吧!”
“妈妈,你怎么可以这样!”
“八卦之心人人皆有,千年难遇的出浴艳照啊。”余妈妈说,“不过看在我女儿是他经纪人的分上,就放他一马了!”
文昕哭笑不得:“谢谢妈妈。”
“他为什么突然来我们家?”
“我放假,正好他也放假,而且他没有地方可以去。”
余妈妈很同情:“真惨,所有沙滩上一定都有狗仔队的长焦镜头等着他,所以他才没有地方可以去吧。”
文昕腹诽,哪里有那么夸张?
余妈妈说:“没关系,既然是你同事,他又没有地方可以去,我们可以留他多住几天,只要他不嫌闷。”
“不行,妈,我打算明天就让他走,他这个人很麻烦的……”
听到费峻玮下楼的声音,她连忙闭嘴。
费峻玮风度翩翩,他与余妈妈握手,说:“总听文昕提起您。”
“一定抱怨我太啰唆。”
“不是啊,她总自诩有一个又开明又活泼又漂亮的妈妈,今天见到阿姨,觉得真是这样子呢!”
余妈妈乐得合不拢嘴。
文昕瞪了他一眼。
晚上余爸爸回来,倒没有大惊小怪。余妈妈告诉他费峻玮是文昕的同事,他也就点点头,打了招呼。
倒是余妈妈十分高兴,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吃过饭后,文昕将房间收拾出来,对费峻玮说:“床单不是埃及的八十支棉,你就将就一下吧。”
“我平常没那么挑剔吧?”
“我怕招呼不周,你心情不好,突然去跟老板说不续约,那我岂不死无葬身之地?”
他怔了一下,才轻轻地说:“别提那个字,好吗?”
她本来正拍打着一个枕头,拍着拍着,手却渐渐地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有一滴眼泪落在枕套上,骨碌碌地,不见了。
他不远千里而来,她若无其事地相迎,整整一个白天,他和她都没有提起,他来的真正原因。
汪海。
他是怕她想不开,她心里明白。所有的度假胜地,国内国外,他哪里也不去,就来了这里。因为她心情不好,一声不吭地躲回了家。
他从行李箱中翻找出一瓶液体:“给你的。”
“这是什么?”
“五粮液的原液,据说泡澡非常好,加几滴进去,比精油更能令人舒缓放松。”
她不由得说:“暴殄天物。这么好的酒,怎么可以用来泡澡?当然得用来喝。”
“人家是送给我喝的呀,可惜我酒量太差,所以便宜你了!”
她打开瓶塞嗅了嗅:“真香!”举手就对着酒瓶喝了一口,接着便倒吸一口凉气,连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
他看到她这副样子,不由得说:“什么味道?让我也尝一口。”
她连忙抱住酒瓶:“不行!你要喝一口,非倒下不可!”
他突然俯身,温柔地吻住她。唇齿缠绵,十分流连。
过了许久,她几乎快要窒息了,他才放开她,喃喃地说:“原来是这个味道……”
她脸孔发烫,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那一口酒,还是因为刚刚他的吻。
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问他:“你要不要看电视?”
他摇头:“全是一群熟人演的电视剧,有什么好看的?”
“人家都俗,就你最雅。”
“我是说熟,熟悉的熟。”
“平卷舌不分!”
“文昕,我们去天台上跳舞吧!”他忽然说,“这样晴朗的夜晚,在星光下跳舞,一定很美。”
“外面气温只怕零下,看不冻破你的皮。”
他气馁了:“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浪漫的细胞都没有?讨你的欢心真难。”
她轻轻地说:“其实你不必这样,我们已经分手了。”
连说分手其实都不对,他们都不曾正式交往过。
他很快地答:“可是我们仍然是朋友是不是?哪怕从横店那年算起,我们也认识好几年了。朋友不开心,我有义务来陪她。”
她勉强笑了笑:“走吧,我陪你去天台跳舞。”
是啊,哪怕已经分手了,总归是朋友吧。合作这么多年,如果换作是他遇上特别不开心的事,她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去逗他开心,陪伴在他左右。
她让他穿上羽绒服,自己也穿上了大衣。天台上果然很冷,星云低垂,大颗大颗的星子,仿佛一伸手就摘得到。他仰着头看星空,神色像个小孩:“哗,星星真漂亮。这里的大气没有污染,真好看。”
她把手机打开,播放那首《星光璀璨》。
他朝她伸出手,她将手交到他手中。
两个人随着手机细小的音乐声,慢慢踩着拍子。
星星挨挨挤挤,没有月亮,所以星光璀璨。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让她觉得温暖而安心。
他说:“电影剧本里有一段,是男主角和女主角在星光下共舞,拍的时候,我只想到你。”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说不出的动听。
她却故意岔开话题:“那有没有NG?”
“没有。”他说,“我想到你的时候,从来不NG。”
她不再说话,只是任由他带着自己,慢慢地旋转。
风吹得她脸颊冰凉,可是手是暖的,心里也是暖的。他和她独处的机会非常少,即使有,也大多是因为工作关系,很少可以像这样,奢侈地享受两个人的时光。
他亦不说话,只是将她搂入自己怀中。
他的气息笼罩了她,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她可以听到他的心跳,那声音令人温暖而迷醉。文昕觉得自己真的是醉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一般,只希望这一刻长久些,再长久些,直到地老天荒。
“文昕?”
“嗯?”
“给我们放几天假,好不好?”
她懂得他的意思,虽然他们正在休假,可是他与她之间,从来是工作居多,而她始终放不下的,更是她是他的经纪人,而她本不该逾雷池半步。
“之前我的生活里,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未来的生活里,我想也再不会有一个人,如同你一样。”他恳切地说,“就算是要分手,就算是你要嫁给别人,把未来的这几天给我,好不好?”
文昕没有办法拒绝他。
之前她的生活里,她也不曾像爱他一样爱过旁人,而未来的生活里,如果没有他,整个天空都将黯然失色。
你是我的星光,我的天空因你而璀璨。
可是他并不能属于她。
每次想到这里,她都会下意识地逃避,似乎用这样的方式,就可以不去面对一切。
不面对与他的别离,这种别离,并不是时间或者空间上的别离,而是距离。
心与心的距离。
她无法不答应他。
也许汪海的死令她格外软弱,面对人生中的一切,她都会想,到底值不值得。
有位女作家说过,爱,其实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既然以后漫漫的人生路都不再有他,那么完全拥有几天时间,对残忍的将来而言,是多么弥足珍贵的一段记忆。
何必顾忌太多。
她自欺欺人地想,就这样吧,放纵自己一次,把未来的幸福,全部挥霍。
然后,重新回到循规蹈矩的生活。
有流星划过天际,她轻轻叫了一声,指给他看。
他说:“可以许愿。”
而她说:“我没有愿望。”
既然所有的愿望都是无法实现的,不如不许。
第二天一早起来,文昕才发现费峻玮比她起得更早。
他刚陪余爸爸跑步回来。费峻玮一直有专业的形体教练,平常非常注意健身,所以长跑对他而言自然非常轻松。可是余爸爸板着一张脸,似乎很不高兴似的。
文昕进厨房帮妈妈做早饭,妈妈将她拉到一旁,关好厨房门,忧心忡忡地问:“你跟他,究竟怎么回事?”
文昕不愿意让父母担心,只装糊涂:“什么怎么回事?”
“你可不能对不起小梁啊!”余妈妈说,“也许小费在娱乐圈随便惯了,可是你要出淤泥不染,你是有未婚夫的人!你别骗妈妈了,你跟小费不是普通朋友。”
“妈妈,你别管我的事好不好?”
余妈妈脸色十分凝重:“妈妈从来没有在职业上反对过你,你希望留在北京,你希望在娱乐圈工作,妈妈也没说什么。你做的事情,只要是正确的,妈妈都会支持。可是感情上,你不能脚踏两只船,那是不道德的。”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余妈妈吓了一跳:“你和小梁分手了?”
“不是,我和小费分手了。”
余妈妈越发不解:“分手?你和他什么时候需要分手了?再说,如果分手了,那他为什么还要追到家里来?”
“我工作上出了点状况,非常不好,所以他很不放心,正巧他也放假,就过来看看我。”
余妈妈半信半疑。
文昕深深叹了口气:“妈妈,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来度假,假期一结束,什么都结束了。我们已经说清楚了,以后再不会纠缠对方。”
余妈妈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文昕却将一切抛之脑后。
或许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所以,管他呢。
她和费峻玮去看解冻的黄河。
非常壮观。
站在河堤上,混浊的河水不停地向东流去,冰块被波浪挤到了岸上,好像无数巨大的玻璃碎片堆在一起。
她告诉他:“这个叫凌汛。”
“真是壮观。”
小时候常常有水患,那时候家家户户还有防汛任务,都会到堤上值守。
“初春很冷,妈妈专门给爸爸做了一个暖炉,让我送到堤上去。暖炉里装的全是煤,太重了我拎不动,走一步,歇两步,等我走到,煤也快烧完了。”
“你爸爸骂你了?”
“没有,他一把抱起我,说:‘乖乖,你怎么来了?这么重的东西,累坏你了吧?’”
“你爸爸真疼你。”
她转过脸来看他:“是,所以他对你不好。因为他觉得,你非良人。”
因为他和她根本就没有未来,他心里太清楚,所以歉疚。
“是我太自私,我本不应该来。”
“不,见到你我也觉得很高兴。”她说,“你说过,哪怕是朋友,你仍旧关心我,所以你才来。”
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并没有再说话。
回到家中,他格外讨好余爸爸。只是余爸爸寡言少语,也不怎么搭理他。
余爸爸去杀羊,他也跟着去帮忙,余爸爸去收草料,他也跟着去扛工具。后来余爸爸要去耕田,他也要跟去。文昕觉得好笑,但只能由着他。
余爸爸耕了两垄地,接了个电话,就赶到厂里去了。
文昕接着开拖拉机,费峻玮本来在一旁看着,这时却非要学开拖拉机。
文昕只得教他。他虽然有驾照,但拖拉机的驾驶方法与汽车完全不一样,他手忙脚乱,拖拉机仍旧冲上了田埂,惊得旁边一头耕牛“哞哞”大叫。
费峻玮本来就惊魂未定,听到牛叫差点没从拖拉机上摔下去,他抓着文昕的衣服,问:“那是什么声音?”
“牛啊!”
“我认识那是牛!可是它的叫声为什么这么奇怪?”
“牛都是这样叫的,你不会连牛叫都没听过吧?”
“拍戏的时候,牛不是这样叫的。”
“拍戏那是水牛,这个是黄牛,而且它生气了,叫声也不一样。”文昕指着拖拉机后的沟壑,“看看你犁的地,都歪得成蚯蚓了。”
“第一次耶!放心吧,第二次保证不这样了!”
他认真地在田里工作了一下午,到了黄昏时分,居然也可以犁出像模像样的深沟了。
文昕让他下来喝水,他从拖拉机上爬下来,一口气喝掉半瓶水,问她:“我当个农民还行吗?”
“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好的,农妇,山泉,有点田。多好。”
她笑了笑。
所有短暂的、虚妄的,都是不能长久的。他可以因为新奇而学习犁地,可是,他终究不可能在这里开一辈子拖拉机。
他和她坐在田埂上看日落。
残阳如金,风吹得远处的树梢一层层起伏,像是湖中的浪花。
漫天的晚霞,映红了他和她的脸。
他问她:“这块田里会种什么?”
“苜蓿。”她说,“给羊吃的一种牧草。”
“你说过……你家在河套,到了夏天,河滩上长满了苜蓿,河滩边全是白云一样的羊群,‘风吹草低见牛羊’,说的就是这个……你说这话的时候,我一直想着,那风景一定美极了,我想到你家住的地方来看看……”他轻轻地说,“现在终于见着了……”
许多年前的话,没想到他还记得。
那时候,他还没有成名,而她还只是个小助理。
君未成名我未嫁,多好的时光。
只是世事从来不由人,那时候的她并没有想过会与他有纠葛;而那时候的他,只怕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坐在田头,与她说着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
太阳一分一分落下去,她觉得时光如此惆怅,如此奢侈。
马上就天黑了。
东方紫色的天幕上,已经有一颗明亮的大星升起来,像是一只孤独的眼睛。
他说:“文昕,以后看到星空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
明天他们的假期就结束了。
明天,他和她的一切就结束了。
她开着拖拉机载他回家。拖拉机没有大灯,车头的一盏灯,照得并不远。
有一只蛾子,一直绕着车头飞,流连不去。本来这季节,还没有什么飞虫,可是它扑簌着翅膀,不停地撞着那盏灯。轻微的“叮叮”撞击声,在夜风中听来,似乎格外凄惶。
他突然解下自己的围巾,绕在她的脖子上。
那条围巾原本是她织的,他拿走后一直没有还给她。
他说:“还给你,我不要了。”
拖拉机“突突”的声音四散在风里,一路颠簸,远远已经看到人家的灯光。即使拖拉机的速度再慢,这条路,也已经快要走完了。
他们并没有搭同一航班回去,费峻玮比她先走,她搭晚两个钟头的飞机。
在旷野中,他们可以无拘无束地牵手,欢笑,交谈。
回到人群中,回到城市里,他们就隔着千山万水。
从此天涯咫尺,各自两端。
Vickie已经出院上班,替她处理掉不少堆积的工作。文昕额手称庆,说:“Vickie,幸好有你。”
“这么见外做什么?再说如果不是你送我去医院,我恐怕不能站在这里。”
“哪里有那么夸张?只是胆囊炎而已。”
“差点疼掉我半条命。”Vickie突然神色一黯,说,“病也不要紧,总归能治好,可是汪海却再也不能回来了。”
文昕打起精神:“咄!我才好一点,你又来招我。”
Vickie连忙说:“好、好!不说了。有杂志想约小费拍封面,我说他正在放假,对方十分有诚意,说他们可以等。”
费峻玮的假期比她的假期长,回来后她就没有再联络过他。
文昕说:“那你打给小费,看他愿不愿意拍。”
她不想给他打电话。
其实即使不看到星空,她也会想起他。
下班后她就打给梁江,他问:“度假回来了?”
“嗯,有没有时间出来吃饭?”她需要一块石头来填补胸口的那块缺失,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某些人失恋后会突然闪婚。
因为太痛,所以想抓住任何不相关的事情,让自己变得麻木。
他问她:“想吃什么?”
“上海菜。”
“那我订位子。”
她问:“上次那家私房菜行不行?我很喜欢手剥笋。”
“那是江浙菜。”
“那就江浙菜吧。”
“好的,不过今天周末,不见得有位置。”
“你认识老板,难道不可以VIP一下?”
他笑:“去那里吃饭的,人人都认识老板。不过难得你点名想吃他家的菜,我一定努力订到位子,不辱使命。”
果然,晚上他来接她的时候就说:“幸不辱命,虽然今天预订全满,不过我仍旧托老板腾出一间厢房给咱们吃饭。”
她笑了笑。
等到了地方一看,果然生意火爆,院子外头停了一溜车,沿着胡同一直排到胡同口去。
上次来的时候太黑,这次多了几盏灯笼,远远就看到照壁被映得光彩流溢。
一绕过照壁,发现两边抄手游廊里也挂上了一盏盏宫灯,做工细致,不像是外头卖的那些粗制滥造的酒店用品。
老板仍旧亲自出来迎客,见她看灯,笑呵呵地说:“上次有客人摔了一跤,说黑灯瞎火的,简直像个黑店,我们就加上了这些灯。”
文昕说:“这灯哪里买的?挺好看的。”
“外头哪儿有得卖啊?全是史诗大片里的道具。”老板摇头晃脑地说,“你仔细瞅瞅,是不是《孤臣孽子》里面的那些灯?”
文昕定睛一看,再回想影片中宏大而华丽的宫廷场景,不由得哑然失笑:“果然是,太子拿剑飞奔的那条走廊,导演还曾经给过这些宫灯一个特写,怪不得我觉得眼熟。”
老板十分得意地说:“我亲自去道具库挑的,一盏盏擦干净挂起来。”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文昕才问梁江:“这里的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姓马,以前做电影的美工,拍过《风云录》《天子剑》,还有《殿下》……”
“哗!原来他就是马骐方!”文昕叫起来,“一代宗师马骐方,业内最有名的美工之一,《风云录》拿过一尊金奖!《天子剑》也是!我小时候就是看着他拍的电影长大的!”
梁江好笑地看着她:“要不要请他出来签名握手合影?”
“会不会过分?”
“没事,经常有粉丝慕名而来,他应该习惯了。”
上菜的时候,梁江真的将马骐方请出来。文昕又握手又合影又讨了签名,马骐方大笔一挥,就签在餐巾上,说:“我们经常送餐巾给客人。”
“谢谢谢谢!”文昕不胜感激。
“哪里,有观众还记得我是最开心的事情,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美女观众!”
文昕大着胆子问:“您已经有十年不做美工了,为什么?”
“我太太病逝,我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对人生有新的追求。而且天天粘假花,做假景,终于觉得厌倦了。于是拜师学艺,开始做菜。”
文昕真心地说:“您做的菜真好吃。”
马骐方大乐:“谢谢!”
吃饭吃出了这样一位人物,文昕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回去的路上,她说:“哪天我要是辞职,就去开家甜品店。”
“为什么想开甜品店?”
“因为吃过甜品,人的心情就会好。我希望人人都有好心情,所以要开家甜品店。”
“你真的不想当经纪人了吗?”
文昕豪爽地说:“还没有带出十个八个大红大紫的大明星,怎么可以金盆洗手!”
“是,是,事业起码要做到马大师那个样子,再金盆洗手也不迟。隔了十年八年,仍旧有美女观众记牢他。”
文昕笑:“我只希望帅哥观众记牢我。”
“哗,要求更高!”
文昕随口问:“你是怎么样认识马大师的?他这个餐馆,其实并不好找。”
“有一次我们的CEO过来,大中华区的总裁私人宴请,就在马大师那里。说他做的中华料理最地道,而且,身世传奇,是电影界的一代宗师,不是凡人。CEO非常迷恋艺术,跟马大师聊得十分开心。而且,他竟然还看过一部马大师的电影,特意跟他聊了里面的场景美工。那次宴请我是陪客,就这样认识了马大师。”
这时候电话响起来,他说:“对不起,我接个电话。”然后用蓝牙接听,“是我。不,不方便。行,可以,我回家之后再打给你。”
等他挂上电话,她忍不住问:“女朋友?”
他吓一跳,连忙撇清:“是我哥,他问我是否方便替他看个法律文件,我在外头,当然不方便。”
“如果很急,其实你可以过去,我打车回家就好。”
“不,送女士到家是义务,何况你是我的女朋友。”
大约是怕她多心,所以赶紧给她正名。她不由得微笑道:“那么,男朋友,你下周五晚上有时间吗?”
“回头我确认一下,有些公事是助理安排的,我不能确定。”
“好的,我希望你尽量有空。”
他一直非常聪明,所以马上问:“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我生日。”
“啊!”他马上说,“再要紧的公事我也会推掉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过生日。”
真好,幸而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可以陪着自己的。
有时候被爱也是一件幸福的事,起码省心省力。
生日那天公司照例有福利蛋糕,订来送给文昕。大家趁午休时间,聚在办公室,跟文昕一起切蛋糕许愿。
说说笑笑很热闹,每人分了一块蛋糕。文昕刚刚咬了一口,电话就响起来。
“我去接。”Vickie放下蛋糕,回到自己座位上去接电话。
过了大约十分钟,她神色凝重地回来,对文昕使了个眼色。
文昕知道有事情发生,不动声色地端起蛋糕,走到里间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关好门。
Vickie这才告诉她:“有一段视频,在网上。”
“是什么?”
“小费开车撞在护栏上。”
文昕心一沉。
“是主干道旁的某银行监控器视频,不知道被什么人上传。拍得很清楚,他撞车后是你赶过去的。文昕,你没有说过。”
“我以为是小事,所以没有和你们沟通。”文昕心乱如麻,“网站怎么说?”
“点击率很高,频道编辑刚刚发现,特意打电话来跟我们沟通。”
“替我谢谢他们频道编辑。”
“我谢过了。现在问题是,虽然删掉了,但网络无法控制,视频肯定会飞快乱传。文昕,你的脸也拍得很清楚。”
“拍到什么内容?”她几乎没有勇气问,也没有勇气去看那一段视频。只是一遍遍回想那个晚上的细节,在夜晚的寒风中,自己有没有对他有亲昵的举止?自己有没有曾经太接近他?自己与他,有没有肢体接触?
“你替他开走车。”
“还有呢?”
Vickie错愕:“还有什么?文昕,这已经很严重了。香港的顶包案你还记得吗?差点毁掉一个小天王。”
“我看一看视频。”文昕终于镇定下来,“还有,暂时先别告诉别人,尤其是小费。”
“好的。”
文昕上网,迅速地搜到视频,果然已经流传得到处都是。文昕看着那段视频,明显被剪辑过,只有费峻玮撞上护栏,他下车,然后是她驾车赶来,最后他开她的车走,而她打电话报警,交警到场处理。
为什么这一段会被人放到网上,而且删去了中间的内容?她还清楚地记得,他曾经从后座拿起一束莲花。是谁将这段视频放到网上的?是谁剪辑的视频?是谁开始布局?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落入陷阱的野兽。
事隔这么久,才将这段视频放出来,如此处心积虑,想必这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事件。
她拿起电话打给费峻玮,他的手机关机。
她换了一个号码,改打给小千。
小千告诉她说,自己在放假,从十天前就开始放假了。
十天前费峻玮还在她家里。
她打到他公寓,座机久久没有人接。
Vickie已经处理完毕,回来告诉她:“所有网站都已经删除那段视频,关键词也已经抹去。”
文昕觉得十分不安,这个开始太像汪海事件,一开始他们掉以轻心,才会以那样惨烈的悲剧收场。她说:“事情不是这样单纯,你试一下打给小费。”
“好的。”
Vickie打了一圈电话,回来告诉她:“找不到小费。”
“他会去哪里?”
“不知道,小千说他好多天前就让她放假了。他的父母说他昨天有打电话回家,但没有提到别的事。他两边公寓的电话都无人接听,手机关机。”
文昕忧心如焚:“我开车过去看看。”
她刚刚穿上外套,门外便进来一个人。外头同事打招呼:“小费?你不是在放假,怎么有空过来?”
她抬头定睛一看,可不是费峻玮?
不由得松了口气。
“我上楼去,老板不在。”他的眼睛并没有看她,可是却是在对她说话,“我有事情想和你谈。”
Vickie很识趣地退出去,还替他们关上门。
“网上出了点事……”她正打算告诉他,可是却被他打断:“文昕,我决定不续约了,请你转告老板。”
文昕大惊:“什么?你说什么?”
“我决定不续约。新辰国际愿意替我赔偿违约金,具体的事务,他们的法律顾问会来跟公司的法律顾问谈。”
她被他的这句话完全惊到,过了好半晌,才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对方开价很高,我觉得心动。”
“你不是这样的人!”
“人是会变的。”
“你曾经说过愿意续约。”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违约金是九位数字!”
“那是你们与新辰国际的事情。”
“你们”两个字终于狠狠地打击到了文昕,她退了一步,喃喃地说:“今天我完全不认识你。”
他终于笑了笑:“你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小费,为什么?你一直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之前公司与你合作愉快,你也曾明确表示,会与公司续约。”
“文昕,就事论事,新辰国际很有诚意,我被他们打动了。”
“他们出多少钱?”
“恕我不能说。”
“公司在同等条件下可以优先。”
“我去意已决。”
“是公司签下你的第一份合约,是Marilyn带你出道,直到现在你拿业内数一数二的高片酬,我们所有的代言,都曾经征询过你的意见,据我所知,你近年来的收入,在所有男明星中排名是NO.1。”
“我很感谢。”他轻声说,“公司为我做过的一切,我都会记得。”
“你说合作愉快,现在又说不续约。”
他凝视她,终于说:“文昕,我很抱歉。”
“你并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
“时川亲自与我谈过,我觉得他的计划很有说服力。公司给过我很多,也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平台,可是这种事情,就像是婚姻,突然有一天,觉得不爱了,就根本没有办法继续。”
她看着他的眼睛:“现在不爱了吗?”
他嘴角微动,终于说出那个字:“是。”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钱?”
“有一些别的原因。”他终于说,“我不想再看到你。”
热泪即将涌出眼眶,她也知道自己是歇斯底里,而这里是办公室,外面全都是同事,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能忍受,我不能。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假期里面我想得很清楚,我没有办法面对你,我随时随地都会失控,我觉得这种失控是我不可忍受的,也不想再继续忍受,所以我不想续约,我想换个环境。而新辰国际,会给我提供更好的平台。”
“可不可以把公事和私事分开?”文昕快刀斩乱麻,“即使要走也是我走。如果你真的不想看到我,我可以辞职,换别的人来带你。”
“不,我不想待在公司了,这里你的痕迹太多,而且,我希望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时川不是好人。”
“每个人做事的风格不一样,这世上不存在什么好人或者坏人。他行事风格很直接,比如这次,他见到我就说,可以替我赔偿全部违约金,而且会预付给我下部戏的片酬。”
她喃喃地问:“真的是为了钱?”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新辰国际有自己的院线,相信你也明白,我希望有更好的平台。”
“公司一直尽心尽力地待你,替你接的每一部戏都精挑细选。”
“我知道,公司最好的资源一直都给我,可是现在缘分尽了。”
她终于觉得绝望:“我没办法去跟老板说,你自己去跟他谈。”
“也可以。”他从她桌上撕了一张即时贴,写给她一个号码,“我换了新的手机号,老板若是回来,你打给我。”
“为什么换手机?”
“我说过,我希望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这个新开始,只是为了摆脱她。
她觉得这一切像是噩梦一般,梦里一切人或事都变得狰狞可怕。从前做噩梦的时候,她总是对自己说,这是梦这是梦,马上就醒了。然后就可以醒过来,松一口气,翻个身继续睡。
可是今天这个突如其来的噩梦,自己却明明白白地知道是怎么样也不会醒的事实。
她打给老板,老板正在外面打球,接到电话也十分错愕:“为什么?”
“我不知道。据说时川跟他谈过,开了一个很高的价格,而且答应替他赔偿违约金。”
“小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老板斩钉截铁地说,“上个月我们聊过,当时他对公司很满意,答应会续约。”
“他对我也说过会续约。”
“小费呢?”
“刚刚走。”
“我打给他。”
“他换了电话,新号码我发到您手机上。”
“好。”
放下电话她才发现自己两手全是冷汗,额头上更是汗涔涔。她无法相信他走进来,对她说了那样一番话,就毫不留恋地开门离去。
他在公司都不肯多待一秒,仿佛这里有病毒似的。
她觉得全是自己的错。
如果没有她,或许他会很顺利地选择续约。
总之她没有办法接受现实。
就像那天汪海在她面前跳楼自杀,令她万念俱灰。
她沮丧绝望到了极点。
她对Vickie说:“我去楼下喝杯咖啡。”
Vickie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笑嘻嘻地说:“去吧,记得下午还要开会。”
她搭电梯下楼,三楼是一家不错的咖啡店,可是她很少到这里来。偶尔加班晚了,总是叫咖啡外卖送上去。
初春的阳光正好,透过明净的落地窗照进来,不远处就是繁华的主干道,车水马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再正常不过。
只有她觉得恍惚得像梦境,服务生站在她面前好久,她才发现。
“黑咖啡,谢谢。”
她坐在窗边,往下看去,并不高远。
她突然明白当日汪海的心境,原来被全世界背叛,就是这样一种感受。
怪不得他会选择纵身一跃,从此后再无烦恼。
手机在响,不能不接,因为是老板。
“文昕,我已经打给过小费,他说没有必要再谈,他去意已决。”老板顿了一顿,终于问,“你和他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之前的工作很好很顺利,包括放假前,接日本的广告他也很高兴,一切都没有预兆。之前他跟我谈起过合约,从来没有表示不续约。”
“我不是问这个。”老板说,“你和他的私人感情,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文昕,很抱歉这样问你……你知道我一贯不干涉员工的私生活,但现在这样的情况,我不能不问问你。”
她方寸大乱,今天的晴天霹雳太多,老板会看出来更是出乎她的意料。她原以为全世界都不会有人知道,特别是公司的同事。
“我不知道,我们早就已经分手了。”
老板听她这样说,便不再追问。他一贯很少过问员工的私事,即使出了这样的乱子,他仍旧宽容而淡定:“没有关系,如果小费执意如此,想必有他的考虑。既然他选择不续约,那么通知法务部,走该走的流程吧。”
她说:“我想再跟小费谈一次。”
她不死心。哪怕是死呢,也要死个明白。
老板又顿了一顿,才说:“也好。”
她打电话给梁江,午餐时间,他明显是在外用餐,接到她的电话显得很高兴似的,说:“等一下。对不起,我走开一下。”
后一句是对旁人说的,他似乎走到了很安静的地方,才说:“生日快乐,晚餐的位子我已经订好了,下班后我就去接你。”
“我今天晚上临时有事,只怕不能去和你吃饭了。”
他十分错愕:“为什么你的声音听起来是这样?你病了?”
“不是,工作临时出了点状况。对不起,特意让你留出时间,结果我又无法赴约。”
他素来风度翩翩:“没有关系。”
挂断电话后她又打给费峻玮,一直是关机,她才想起来他换了新号码,从刚刚到现在,她一直是这样失魂落魄。
她把手机通讯录中他的旧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删除,看着熟悉的号码一个数字接一个数字消失,她突然觉得心乱如麻,只想伏案痛哭一场。
可是所有的职场危机中,痛哭是最没有用的一种应对方式。Marilyn说过:“只有弱者才哭泣。不如把哭泣的时间,留给迎面痛击敌人。”
可是费峻玮并不是她的敌人,他们从来都在一条战线上。可突然之间,一切就变了。
她忍住眼泪,拨打他的新号码。
“你好,费峻玮。”
他的声音熟悉而遥远,就像隔着千山万水。她说:“我想和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即使你不续约,你的合约也还有两个多月才到期,我仍旧是你的经纪人。”
“那么有何贵干,余小姐?”
“小费,你能不能不要这个样子?”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说:“晚上七点,在我家。”
选择在家里谈,是因为安静,安全,也方便。
她说:“好,我会准时到。”
下午的会议被她取消掉,连Vickie都看出了不对,问她:“文昕,你不舒服吗?”
“就是有点累。”
“刚刚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是媒体圈的熟人,问小费是不是要跳槽。”
文昕心一紧,问:“对方怎么说?”
“就说收到风声,说小费不续约。我说这怎么可能,绝对是谣传。”Vickie还在笑,“小费怎么可能跳槽?”
文昕说:“下午我会早点走,如果老板找我,就说我办他交代的那件事去了。”
“好的。”
在办公室也无心做事,煎熬一样等到五点钟,她就离开了办公室。
一是担心路上堵车,二是她坐立难安,再在办公室耗着,也不过是白白焦虑。
下午五点是公司的下班时间,她几乎从来没有准时下过班,开车出来才知道,原来这时候是晚高峰。
差不多两个钟头耗在路上,等到了费峻玮家,也正好快七点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他并不是独自在家等她。
还有一个人。
费峻玮向她介绍:“新辰国际的法律顾问安律师。”然后向对方介绍,“这位就是我现在的经纪人余小姐。”
她已经完全没有招架之力,连自己都佩服自己居然还可以挤出一丝微笑:“安律师,你好。”
安律师与她握手,费峻玮亲自替她斟上一杯茶:“是我坚持要安律师在场,因为我们谈及的问题,可能涉及法律责任及赔偿范畴。”
“是,不过我真没有准备,不然应该请公司法务部的同事一起来。”
安律师插了一句话:“余小姐的意思,是不是想改天再谈?”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她站起来,“很抱歉打扰费先生,我已经明白您的意思。余下的事情,我会交给法务部的同事处理。”
他冷淡而客气地说:“谢谢。”
“不客气,应该走的流程。”
从费峻玮家中出来,一直到了车上,她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并不是恨,只是觉得怕。
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他完全就像一个陌生人,疏离而遥远,冷淡而无情。
从前,她真是高估了自己。
她一错再错,到了如今,才自取其辱。
这一趟真不应该来。在他明确表达了他的态度之后,她的最后一次努力,真是自取其辱。
她开着车子驶在路上,路灯都是一团团模糊的光晕,眼前一片朦胧,一切都仿佛是在雨中,扭曲扩散。她举手拭了拭眼睛,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在哭。
真是没有出息啊,遇上这样的事情还会哭。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刀枪不入。却原来在失去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远远没有想象中的坚强。她根本就承受不起,他只用了一个决绝的姿态,就令她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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