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是长长的走廊。男人身形挺阔有型,看不清五官,朦胧在光线中的优越轮廓线条却是清晰异常。周念心脏仿佛被人死死捏住,她下意识攥紧掌心,喉咙干涩刺痛。停顿稍许。男人大手落在银色门把上,只稍稍用力,深棕色大门便被彻底推开,刀削斧凿般的俊脸在这一刻无比清楚。近两年半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就站在眼前。和离开那年时的他不一样,身上的清冷少年感被冲散,眼脸更深邃,最尤为深刻的是那双漆暗黑眸,没什么情绪的回视着她。有点冷。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周念眼眶不由自主的肿胀、泛酸,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她张嘴,想出声,喉咙却仿若被浸过水的棉花糊住,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窗户外滚烫的风还是呼呼的往里灌,白色短袖被沾出连绵湿意。男人高大身影往她这边走近。几步间,停在她身前。他好似要比以前更高一点,挡在眼前,都是他的冷淡气息。陈凛漫不经心抬手,轻而易举的,便将所有风声和热意隔绝在外。视线只淡淡越过她,没有多余的停留。长腿撤离,懒恹恹的走向大会议室里的真皮沙发处,随意坐了下来。周念还呆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田欢早在陈凛进门一刻就傻了一会儿,现在回过神来,赶紧溜到了周念身边,克制着激动说道:“天啊,怎么这么好看!救命啊,念念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脏都停了,过分的惹眼好看。比我们今天看到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一边说,田欢视线还悄悄的往男人身上带去。天热,陈凛穿了件黑色短袖,脖颈间随意挂了条银色链条,人坐在沙发上,长腿抻着,模样有点懒散,眼脸往下垂着,修长指腹往手机屏幕上点着什么,像是在回谁的消息。看着好似不耐烦,眉眼偏躁。属于不好惹的那一挂。田欢咽咽口水,又默默收回了视线。“好吧,这种类型的帅哥看看就好,惹不起。”默念一句,田欢却忍不住盯着陈凛的眉眼又看了一遍,这次冷静下来,竟觉得有点眼熟,好像以前见过。疯了?这种帅哥见过的话怎么可能没印象。肯定是她记错了。闭上嘴,田欢也没再吭声。空调吹出来的冷意渐渐驱散会议室里的热意,周念失控跳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背上的汗意被带走,她手脚有点发软,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彻底平复。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京宜大学这边的人给她发了最新消息。她点开,是有关陈凛的信息简介。手指不自觉的有些颤抖。每一条信息她都烂熟于心。即便这两年,两人没有过任何联系。在纽约需要三年才能完成的学业,陈凛只用了一年半时间便以出色的成绩提前完成,并且发布了多篇核心论文,回国时已经拿到硕博连读的名额。他一直在闪闪发光。她努力追逐了好久。却在此时,形同陌路。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周念闷闷的咬了咬嘴唇,尽量平复下自己这胡乱的情绪,开始准备采访。因为是临时加的采访,所以没有提前准备好的采访稿。周念有私心的将一些采访问题定在她没参与过的那两年时间里,镜头下,陈凛脸色淡然,两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挺近的距离。却透着股显而易见的疏远感。周念使劲掐了掐掌心,努力让自己别受这点影响,唇角抿开一抹微笑,她温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在纽约的两年,开心吗。”这话一出,田欢率先皱紧了眉,有意用嘴型提醒道:“念念,换个问题。”念念怎么回事呀,这种采访的结尾,一般是询问被采访者对未来的某种展望,而不是这样一个随便到甚至有点敷衍的问题。周念忽略田欢的话,眼神有点儿执拗的看向陈凛。她想听他的答案,却又有点害怕听到他的回答。开心,会是因为谁而开心呢?不开心,会不会是因为她呢。平复下来的心跳声隐隐又有失控的频率,陈凛的眼眸却平淡冷静,只是薄唇微不可察的牵动了一下,好似嗤笑一声。是在想她这个问题有多可笑吗。也对。开心与否,应该都与她无关才对。——“陈凛!”安静的氛围里,有另一道女生传来。采访室的大门再度被推开,祝星走了进来。两年不见,祝星也有了点变化,性格似乎更张扬了,不像过往那样看起来乖。头发被染成典型的亚麻棕,半扎在耳后,和陈凛一样,穿了件黑色短袖,搭配一条短裙,双腿纤细匀称。祝星走进来,在看到周念的第一眼里,愣了两秒。然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她反应过来是在进行采访后,立刻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抱歉,打扰你们了。”眼神看向陈凛。陈凛薄薄眼皮轻掀觑她一眼,起了身,冷质音调平淡:“先到这里。”随后长腿朝着祝星的方向走去。祝星见他过来,将手里的东西丢到了他怀里,自然的走到他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两人声音压低说了些什么。周念听不到。她下意识的揉了揉右边耳朵,还是什么都听不到。她看着,陈凛的背影走出自己的视线。祝星站在他身边,关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挺友好的挥了挥手,“下次见!”祝星还记得她。只是和两年前不一样,这一次,站在陈凛身边的人不是她。周念麻木的抬高手臂,很淡的笑了两下,嘴角莫名发苦。田欢收好拍摄机器,八卦的说道:“这是不是他女朋友呀?两人衣服都一个颜色哎,而且看着好熟悉彼此。我刚看了眼消息,两个人都在纽约留学,年纪又差不多,这不得发展出感情来才怪。”“念念,你说对不对?”见周念没出声,田欢仰头问她一句。却恍然发现,周念眼眶通红,连鼻尖都是红的,像是要掉眼泪。田欢一愣,惊讶道:“念念,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和周念做了两年朋友,田欢知道她的手腕不太好,除此以外,右边耳朵的听力也有点问题,平常工作时偶尔需要佩戴助听器。可即便这样,她也从未见周念抱怨过什么,更没见她掉过眼泪。这是第一次。田欢连忙手忙脚乱的去包里翻纸巾,周念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语气乖巧夹杂着哽咽的说:“我没事,就是眼睛刚才有点不舒服。”那个问题,她知道答案了。他也许,是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