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14米杨又一次陷入鸵鸟模式。她出师未捷身先死,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这股气都要耗尽了。米杨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挺尸”,这次她倒没有哭,但一脸生无可恋,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控诉着命运的无情。舍友见她这样很担心,问她怎么了,米杨悲戚地回答:“我被玩弄了。”舍友惊了,开学才一个月就有八卦听,革命友谊又建立起来,同仇敌忾,痛心疾首。“是谁?他对你做了什么?”“命运!我被命运玩弄了!”舍友:“……”她大概是个傻子,舍友默默退了,她们实在不知如何安慰。留下米杨继续沉浸在自怜自艾的情绪中,命运是双无情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蜉蝣之身,如何抵抗,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的就是她啊……米杨很伤心,晚饭都没吃,就差以泪洗脸,这期间,她把柯以寒骂了八百遍,也把他们的点点滴滴回忆了八百遍,最后画面定在那个她去找他了断却不敢进去的那个黄昏,他们隔着玻璃门,他看她的那一眼。他们也曾眼神缠绵,一眼万年。寝室快熄灯时,米杨倏地坐起来,往外走,她到底意难平,她要去问清楚,他是不是真要走了,又要消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米杨以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杀进男生宿舍楼,她虽两耳不闻窗外事,大受打击,但是柯以寒的种种还是了如指掌,知道他宿舍是哪间。中途被宿管大爷拦下来:“这位女同学,这个时间段不允许进男生宿舍。”米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有事!”“什么事?”“讨债!情债!”或许是她的眼神太冷酷,宿管大爷被镇住了,等他反应过来,米杨已经不见了。米杨一路直奔柯以寒宿舍,一路惊起不少炎炎夏日裸着上身在走廊晃悠的男同学,男同学被吓得花容失色,匆忙去找衣服。那画面很热闹,用一句词形容就是,“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就米杨面若寒霜,满身萧瑟,她在心里嗤笑,哼,一群衣不蔽体不知廉耻的浪荡货!和柯以寒一样,都不是好东西!米杨在柯以寒宿舍止步了,朗声说:“柯以寒,你出来!”柯以寒出来了,穿着短裤T恤,明显要睡了,别人穿这样,会被批松松垮垮没有精神气,他倒好,依旧是清风明月冷眉俊目的模样。米杨面色不善,问:“你是不是要去美国,去做交换生?”柯以寒回答:“是的。”“去几年?”“三年。”很好,等他回来了,正好她也毕业了,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远离她,一点机会都不给,米杨明白了,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她转身就走,走了几个,发现柯以寒跟在她身后。“你跟着我做什么?”“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去。”柯以寒淡淡道,“大晚上,不安全。”百年名校,哪会不安全,米杨想,但她到底贪恋柯以寒,哪怕片刻,还是什么都没说。一路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米杨是不想说,她硬逼着自己铁石心肠,她怕不绷住,她会哭。她已经很可怜了,不想再给他最后的印象,她还是个哭得很丑的傻子。柯以寒呢,是一向话少,只是在她没注意的时间,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近乎温柔的凝视。竟是个月白如霜的夏夜,月光如水。百年名校的夜晚,静谧,柔和,幽雅,若是很喜欢的人,手牵着手走在这么美的夜色里,也不失一件浪漫的事。可惜,他们不是。走着走着,米杨强绷着的心,慢慢地软了,酸涩了。她真的很想问一句,“可不可以不要去,我还没追到你,我会很想你”,可是她不敢,也不能,他是他们家的希望,身上肩负希望的人没有任性的权力,她也不能做绊脚石。明明不长的路,米杨去找他不过几分钟,回去却走了一世纪那么漫长,但再拼命拉长的路,也有尽头。米杨在女生宿舍区的门前停下,说:“我到了,你回去吧。”“好。”柯以寒说,却没动。他没动,她也不想走,米杨没话找话:“祝你前途似锦。”她每次都只能看着他离开,祝他前途似锦。柯以寒道了谢,米杨实在不知说什么,转身沮丧地走了。没走几步,她回头,看到柯以寒仍站在原地,站得笔直,沉静如水,不知道在想什么。接下来,她就走几步,再回头,无论她回眸多少次,他都在原地。这一刻的感觉很微妙,或许他真的只是担心校园治安不好,或许,他对她也是有所歉意,但不管怎样,米杨还是被那个站在灯下的男人撩拨到了。她的心慢慢地活络起来了,可能柯以寒早就知道他要出国,所以才故意装出不认识自己的样子,说大学不恋爱的话,但真相是,他不忍自己等他三年……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是米杨看着那个把自己沉默成路灯的男人,真的没办法不多想,她甚至想到一句矫情的话:如果不能陪你,就让我做一盏路灯,照亮你的归途。我也要做你扬帆远航的灯塔,做你归航的港湾,米杨的心慢慢热了起来,她躲在宿舍楼的角落,柯以寒看不到的地方,跟自己做了个赌注,如果他能在那站三十分钟,不,十分钟,我就继续喜欢他,等他回来。正常人,不会送人回来还不走,除非,他有所依恋。米杨也不知道这样的赌有什么意义,或许她就是在找一个继续喜欢他的理由,其实,就算赌输了,她还是会继续喜欢他啊。但是她赌赢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很快时间到了,米杨却不想出去了,她继续加注,十分钟,然后是十五分钟,半小时……他一直站着,看着自己宿舍的位置。米杨眼眶热了,原来他也是个傻里傻气的人,也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我就知道,我喜欢的人,特别好,米杨鼻子发酸,回到宿舍,拿了那本笔记本,跑去找柯以寒。柯以寒见她回来,很是诧异,神色闪过些不自在,但很快是一副“我只是刚好路过”的淡定模样。“你怎么还在这里?”米杨质问。柯以寒面不改色:“我最近迷上了天文学,正在夜观天象,宇宙浩瀚,妙不可言,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米杨:“……”还一套一套的!她把笔记本递给他:“这本给你。”“什么?”“我追你的恋爱计划书。”米杨老实回答,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之前不是说过吗,咱们来日方长。”但很快她又鼓足勇气,昂着头,认真看他,眼神明亮,情感真挚:“柯以寒,我真的很喜欢你。我诚恳地请你,看一看它,里面是我的所有心意。我郑重地邀请你,考虑一下,和我谈恋爱的事。“我知道你马上要出国了,飘洋过海。但我告诉你,我不怕异地恋,我不觉得远,也不觉得三年时间长。只要是你,如果能在一起,以后的这三年,我每一天都会因为想你,变得甜蜜,因为等待,变得充满期待。“柯以寒,这本恋爱计划书,你好好看一看,如果你改变主意了,想谈恋爱了,跟我说一声。“我等你。”最后这三个字,已经带上丝丝甜意,她的眼睛也含情似水。“你——”柯以寒要说什么,被打断,米杨把笔记本塞他手心,扔下一句“反正我等你”,就飞一般地跑了。她一路雀跃,满心欢喜,宛若饮蜜。你看我深情似凝视日月光,我也要把你变成心中朱砂痣。这样以后不能相见的每一天,你抬头看月华,我怀抱蜜糖。思念入梦,宛在身边。part15这一夜,注定无眠。米杨一会儿觉得信心百倍,觉得柯以寒一定感受到自己的爱意和真心,被感动得不要不要的,一会儿又战战兢兢,觉得太贸然冲动了,计划书都让他看到了,以后还怎么下套拿下他,实在莽撞,一会儿又担心柯以寒要出国了,听说出国花销特别大,他家境一般,不知道生活费够不够……她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第二天醒来,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又期待又忐忑,实在愁啊愁。没睡好的米杨这一天要么盯着手机,要么暗中观察,生怕柯以寒出现,被她漏过。但柯以寒一天都没出现,然后是,二天、三天,四天……他都没出现。米杨每天下了课,就到柯以寒的教室,宿舍楼下徘徊,但不敢上去找他,也不敢打电话发条信息问一下,因为怕逼紧了,逼跑了。但不逼,他也没来,就这样一天天地等着,终于,柯以寒在出国前找来了。他约她在学校的咖啡店,幽雅安静,所以他的话也特别清晰。他说:“对不起。”一切都不言而喻,他又拒绝她。一瞬间,米杨听到自己心沉下去,掉进水里,溺水的声音。说实话,她并意外他会拒绝,这么多天,她的期待慢慢地被消磨成不安、无措、失望,就是还有不甘心。她想着,或许呢,或许柯以寒看了很感动,愿意给她一个奇迹,她抱着这点微弱的光,等着,盼着,然后,被他一句话,轻飘飘,吹熄灭了。命运终究还是对她下手了,米杨愣愣地说:“哦。”“我过两天要走了。”柯以寒又说,“美国来回机票挺贵的,这三年我应该不会回来。”也就是一走就是三年。“哦。”米杨还是一个字。“米杨,不是你不好,和你没关系,是我不想谈恋爱,更不会异地恋。”这是相识以来,柯以寒第一次对一件事有所解释,平时,他都是做多话少,也从不解释,被误会了,也不在意,清者自清。这算是难得的了,可米杨要感激吗?不,米杨做不到,她已经低到尘埃了,不会感激他的冷漠、无情、决绝、不为所动。她看着他,缓缓说:“我知道了,柯以寒,我不去送你了,你到了美国,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柯以寒点头,要说什么,米杨摆手,说:“你走吧,不用解释,多说无益,我也不想听。”然后,柯以寒真的就这样走了。留下米杨坐在原地,等了好久,才一口喝掉早已冷的咖啡,被呛了个透心凉,死面瘫,让你走你就走,这么听话,我说喜欢你,你怎么不答应?她要站起来,却脚一软,又坐下去,这就是刚才她叫他走的原因,太失落了,她要缓一缓。好在本已是快认命的事,只是他敲下实锤,米杨认了。这次没躺床上挺尸,照旧跟着宿舍姑娘上下课,做一枚安静的行尸走肉。她迷迷糊糊,也不去想柯以寒要走了,直到这天,她跟舍友去食堂打饭,点好菜刷卡。“嘀”的一声,米杨没在意,舍友却惊了,大呼:“米杨,看不出来,你这么有钱?”米杨一脸莫名,舍友指着餐卡:“我头一次见有人饭卡冲值冲四位数!土豪啊土豪!”米杨看显示屏,恍然大悟,她拿的是柯以寒的学生卡。那天,他走之前,说用不到了,里面还有点钱,让她帮忙用掉,因为他们既是老乡又是高中校友,现在还是他学妹。我才不要这种大众缘分,米杨当时忙着伤心,没在意,从咖啡店回来后,随意把卡扔在桌上,应该是今天拿错了。很多钱吗?米杨又刷了一次,“嘀”的一声,她被吓到了,好多钱!扣除刚才她刷的,如果没记错的话,学校的一等奖学金就是这个数字!柯以寒把奖学金都充学生卡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把卡送她?手误,充错了,还是……神经病啊!又不是富二代,美国消费又那么高,还不多带点钱,防身护体,要出事,要用到钱怎么办?米杨要哭了,问舍友:“今天几号了?”“十八号,怎么了?”话音刚落,米杨拔腿就跑,今天是柯以寒出国的日子!米杨叫了出租车直奔机场,好在百年名校,不在郊区,打车很容易。一路,米杨不断催司机:“叔叔,麻烦你快点。”“已经很快了,再快要吃罚单的。”司机冷漠拒绝。米杨很着急,一下车,就直奔安检区,感谢她自己,柯以寒的事她总是事无巨细,记得很清,她知道他们会飞往哪里,再转机,也可能冥冥之中,命运还要让他们再见一次,再加上米杨搜索柯以寒的雷达很灵敏,她在安检的长队中看到那个鹤立鸡群挺拔不凡的人。“柯以寒!柯以寒!”米杨大喊。柯以寒明显愣了,把行李交给同行的人,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了?”“我、我来还你这个,”米杨举着饭卡,喘着气,她跑太急了,“我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多钱。你银行账号多少,我转给你,或者支付宝也行。”“没关系,没多少,我确实是用不到。”“那怎么行,出国多花钱啊,而且美帝主义什么都贵。”“我公费,有奖学金的,你放心。”“那也不行,钱多防身,走哪都有底气。你再这样,我跟你急了!”米杨是真急了,急得脸都红了,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关切。柯以寒看着她,蓦地笑了,他长得清冷,可这一笑,就像春风化雨,极为温柔,他看着他,轻声说:“真的没关系,米杨。”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米杨猛地想到高考前夕,她怕他被绑架,跑到他面前嘱咐一通,他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眼神坚定沉着,温和有力量,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包容。他又说:“我都准备好了,到美国,我也会过得很好。这张卡,我确实是用不到,才给你。”“可是——”米杨还要说什么,那边已经在催他了,柯以寒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手放在她肩上,用力地握了她一下:“我、我走了,你要好好吃饭,多吃点,现在太瘦了,不好看,你、你胖点好看。”说完,他就走了。留下米杨傻站在原地,鼻子发酸。浑蛋,都要走了,又拒绝了自己异地恋的邀请,还关心她瘦了不好看,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勾引吗?总是这样,拒绝起来无情无义,还经常翻脸动不动就失忆,可是又总是有意无意对她好……他一个学生,能有什么钱,奖学金都全在卡上了!想到这,米杨追了过去,他已经回归队伍,快轮到他了。米杨举着卡,大喊:“柯以寒!这张卡,你不收回去,我就当你下的聘礼了!下了聘礼,就是有媒妁之言,民间认可的,不能反悔!”柯以寒回过头,看到女孩继续声嘶力竭地喊:“柯以寒,这三年,你放心飞吧!想飞多远就飞多远,想飞多高就飞多高,没关系!你放心,我不会绑着你,但等你回来,你记住,我,米杨在等你!你记得来找我!“不要再把我忘了,我叫米杨,小米的米,杨树的杨,我会做西红柿炒蛋,会打篮球,除了学习不好,什么都好。当然,现在成绩也很好了,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柯以寒没回答,但深深地看着她,机场的人也好奇地看着她,米杨没注意,她眼里只有一个柯以寒,直到手机响了,她听到柯以寒难得带情绪的嗓音。“米杨,你不要等,不要等,三年很长。”“不长,也就三年。记得我那天跟你说的吗,只要是你,我每一天都会因为想你,变得甜蜜,因为等待,变得期待。柯以寒,卡我收着,我每天用一点,等用完了,你也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再帮我充,好不好?”“不好,我没有多余的钱养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人,拒绝时,他总是很残酷,米杨当听不到:“不管,反正我等你。”“你是不是傻,我又不喜欢你。”“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柯以寒被气得都沉默了,趁他没话说,米杨赶紧交代,细细叮嘱:“那就这样说好了,柯以寒,你到了美国,记得要专注学习,千万别因为美国妞的异国风情,就迷失自我,枉送清白,丢了中国学子的脸,祖国送你们出去,可不是让你们谈恋爱。“要记得,你如今出去,代表的是中国人,要谨言慎行,就算面对再孟浪的狂蜂浪蝶,也要把持住,记得你是有家室的人,家里头还有一个等你的人——”话没说完,就被无情地挂了!米杨踮起脚尖看,看到柯以寒已经过完安检,一张俊脸被气得发白,可眼睛却红了。舍不得我呢,米杨想,对着他无声地说,我等你。他看到了,嘴唇动了动,不要等。哈!什么?看不懂,听不到!米杨自动忽略了。她目送着他离开,眼神缠绵,全绕在他身上,她会等,等三年,等到柯以寒回来,那时候,只要他还是一个人,无论他喜欢不喜欢自己,她都会追他,把那本恋爱计划书实行下去了。对了,计划书呢,柯以寒怎么没还给自己,米杨想,不过不重要了,反正她有一百种方法让他逃不出自己手心,何况——她捏了薄薄的卡片,他都下了聘礼呢!跑不了的,早晚有一天,他会一头扎进她怀里,求抱抱!part16那一天,米杨待到很晚才回校。她趴在机场的玻璃窗,看外面的飞机起起落落,也不知道哪一架会带走她的柯以寒。机场,真是个有很多离别的地方。不过总有一天,他也会坐着其中一架,再回来。天黑了,米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再见了,柯以寒。不要又忘了我,三年后,我们再见面。柯以寒这一走就是三年,杳无音信的三年。起初,米杨还是点怅然若失,但很快就打起精神,积极地投入学习的怀抱,还有精彩的大学生活。她想,她未来的男朋友这么优秀,她也不能太差劲,她是要和他并肩同行的人。她辛苦考上的大学,生活不能过得太枯燥,不然将来以寒回来,问她过得怎样,她要说除了想念还是想念,那也太掉面子。爱情在远方,生活在当下,两手都要抓,都不能放。这三年,米杨也从一个新生变成走到哪都有人打招呼的学姐,她热情参加社团活动,勇夺奖学金,当然,也有几个人追。米杨暗自窃喜,有眼光,但马上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她指着手机里柯以寒的照片:“看到没有,这是我男朋友,人称亚洲小醋王,没别的优点,就是爱吃醋,已经和我缘定三生,连聘礼都早早下了。你看看他,帅不帅,还品学兼优,同学,知难而退吧……”追求者:“……”神经病!寒暑假时,米杨都会回家,去看看老白,到柯以寒家的面馆坐一坐,吃面或和蔡阿姨聊一聊,从蔡阿姨那里,米杨总能旁敲侧击地得知不少柯以寒的信息,她还很有心机地加了阿姨的微信,这样可以窥视阿姨的朋友圈,阿姨的朋友圈全是柯以寒啊,他到美国了,他在狂练口语,他跟朋友去滑雪……好多夜晚,米杨就是看着这些信息,还有少数几张照片渡过一个个思念的晚上。她点开他的照片,抚摸他的眉眼,说,我的男朋友,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今天有没有很想我?快回来吧,祖国的西红柿炒蛋在召唤你,我也在等你。那张饭卡,她没离过身,每天一日三餐都用它,钱要少了,她就充进去,这样,等柯以寒回来,还是一样的数字,他下的聘礼,他别想赖账。她有听他的话,好好吃饭,但没怎么发胖,但一天天变漂亮了,因为大学除了学习,也是个女孩蜕变的过程,告别最初的青涩和朴素,她一天天清丽,笑靥如花,她就像一朵花,含苞待放,等着他归来,绽放那最灿烂的一刻。三年,一千零一夜,故事讲到最后一个,交换生回国的日子也近了。柯以寒回来那天,她没赶上接机,学校没有通知,柯以寒自然也不会告诉她,等她发现交换生要回国了,已经过了接机的点。米杨带着饭卡去宿舍找他,一路欣喜,还有点不好意思,三年了,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变化,要聊些什么话题,见了他会不会脸红。哎呀,我远航归来的柯以寒!宿舍门开着,米杨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去,没看到柯以寒,倒在他床上看到一个人,悠然自得地躺在他床上翘着腿看书,穿着白色短裤碎花雪纺泡泡袖衬衫,露出笔直修长的腿,那双腿纤细白皙,腿型极为好看,别说男人,同样是女孩,米杨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女孩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是张美艳动人的脸,五官极为精致,清纯又明艳,她讶异地问:“你……找谁?他们都出去了。”米杨没由来地一阵紧张,口也有点干:“我、我找柯以寒。”“他啊,他出门了,去给我买奶茶,我喜欢的那家店有点远,估计要过一会儿才回来。”女孩坐了起来,笑盈盈地问,“你要等吗?”米杨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看着她,她也打量她,眼神大胆而直接,米杨说不清心里的感觉,但总感觉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她问了个傻问题:“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和你又不熟。”女孩笑眯眯地说,“你呢,你又是谁?”“……”米杨被将了一军,她是谁?是柯以寒的高中校友,老乡,学妹,下了聘礼的未来女朋友?可好像没有一个能震慑得住她的,她沉默了,低头看脚尖,却能察觉到屋里有另外一人的存在,她还是忍不住,抬头问,“你和他、他关系很好吗?”女孩笑了,笑吟吟地问:“你说呢?”笑容明媚,神情挑衅,她怡然自得地坐在他的床上,俏皮地晃着笔直的长腿,那么自在坦然,无声地宣告着一个事实,他们很亲密,普通朋友是不会躺他床上,何况柯以寒这人是有点洁癖的,一向不喜别人碰他的东西。躺他床上,他去很远的地方给她买奶茶,她还很漂亮,其实很容易猜出来的。只是米杨不愿去往那个方向想,她还是愿意相信柯以寒的,他知道,她在等他,说好的,不会谈恋爱。可面前这人是谁?他是独生子,没有姐妹,朋友也太过亲密……恋人吗?这两个字还是不可免地冒出来。米杨脑袋乱成一团,不想再看她明媚俏皮的笑脸,又不想走,没见到柯以寒,这么就跑了,她不甘心。她像个雕塑地站着,女孩也无所谓,当她是空气,自在得很,继续坐在床上,还顺手抓了柯以寒的被子楼在怀里当抱枕。米杨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想到电视剧的一句词,死狐媚子!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对米杨来说,都是煎熬,但可能那家店真的有点远,柯以寒一直没出现。反正我就等着! 米杨想,等柯以寒来了,现了你的原形,看你还敢睡我的床!看我的书!抱我的被子!但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是黎千远,他今年毕业,找了个工作刚好在这里。俩人同龄,米杨还是学生党,黎千远却已经开始赚钱了,这让他很得意,不时叫她出来一起撸串吃小龙虾,巩固友谊。米杨接了,还没开口,就传来黎千远的嚎叫。“米杨,救命!”“你怎么了?”“别问了,反正快来救我,我要躲不过这一劫挂了,遗产全是你的。”你一个月光哪还有遗产,米杨吐槽,但黎千远不是大惊小怪的人,肯定是出事了,真是,什么都撞一块了。她问了地址,要跑出去,又生生停下脚步,看着女孩:“哎,那个同学。”女孩抬头,用眼神询问她,米杨结结巴巴地说:“我有急事得走了,你能不能帮忙转告柯以寒一声,说我来找过他,我叫米杨,小米的米,杨树的杨。”“行啊,没问题。”女孩一口答应。米杨跑出去了,她没看到,女孩舒服自在地倒在床上,边看书边碎碎念:“谁记得住你叫什么名字,这一波波的,真是烦人。”part17米杨到了黎千远报的位置,他果然出事了。他好好地走在路上,被一辆电动车撞了,还非常神奇非常不科学地被撞飞了。肇事司机一看惊得不行,想下车看他死了没有,见他躺着没反应,以为他去了,妄图逃逸,被诈尸的黎千远一把攥住。米杨赶过去,黎千远正一手捂着头上的洞,一手攥着肇事司机,对他进行思想品德教育:“超速驾驶,还妄图肇事逃逸,你有没有点社会公德心?幸亏小爷我身强体壮的,要换个老弱病残,还不得一命呜呼?像你这样的草菅人命的,我就算陪上我一条命,也要把你绳之以法。”见米杨过来,他嚷嚷着:“米杨,你终于来了,快帮我催催警察,我快撑不住了。”米杨:“……大哥,先管管你一头血好吗?”他被撞了好大一个坑,漏了好大一个窟窿,血汩汩直流,满头满脸都是血,就露出一双正义的眼睛。黎千远坐着警车,一路呼啸到了医院,去急诊缝脑袋。伤口有点深,血又流点多,医生建议住院,打点消炎。黎千远点点头,一脸的小人得志:“住,当然得住,还得住个十天半个月!医生,我头晕,想吐,还恶心,快帮我查查,我是不是有别的病,别心疼钱,多给我滴点有营养的东西。我血流成河,又替交警抓住肇事司机,抓住潜在犯罪分子,是人民英雄,要住高级病房,享受特级护理。”医生:“……”米杨:“……”她总算明白,这家伙拼了命也要抓住司机,原来是为了碰瓷加讹人。真丢人!真想装不认识他!米杨跑上跑下,交费,办住院手续。好不容易弄完了,她去病房看黎千远,他已经打着点滴睡着了,也就嘴皮子利索,血流太多了,嘴唇都青了。出门在外,对父母都是报喜不报忧,他出车祸的事,当然不能告诉他父母。他又来这里没多久,也没深交的朋友,也就只能打给自己了。米杨留下来照顾他,看着黎千远,脑子却想的是,那女孩坐在柯以寒的床沿,晃动着腿,笑盈盈地反问,你说呢。你说呢,你说呢,你说呢……米杨脑子里不断回荡着这三个字,刚才她不愿意相信,其实潜意识已经认了,三年之约,柯以寒没有遵守,他恋爱了,交女朋友了,他和女朋友关系很好,带她回宿舍,让她躺他床上,还去很远的地方给她买她喜欢的奶茶……这和米杨认识的柯以寒很不一样,他对她很好,耐心,体贴,大概是真心喜欢吧,所以冷淡的柯以寒也变成一个会宠溺的人,会讨人欢心,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起,恋爱多久了……想着想着,米杨的眼泪下来了,既然和别人在一起了,为什么不打声招呼,她到底算什么?他是不是又把她忘了,根本没记住?其实仔细想想,三年前的机场告白,他除了很肯定地说,不要等之外,根本没答应她任何事,是她一头热撞上去,是她一心一意给自己加戏,一千零一夜地编两情相悦的故事……什么白月光,什么朱砂痣,他还记不记得她,都是个问题。黎千远醒来,看到米杨正在哭,而且还是那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哭法,默默流泪。他大为感动,美滋滋地说:“米杨啊米杨,想不到你对我的关切竟如此之深,不枉我用了这么多烤串和麻小,浇灌我们的友谊常青树。来,乖,别哭了,哥哥多吃几顿猪肝,就补回来了。”米杨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泪眼婆娑:“我被糟蹋了!”惊得黎千远从床上蹦了起来,点滴的针差点都飞出去:“谁糟蹋了你?”“柯以寒!柯以寒糟蹋了我的真心!”米杨边说边抽泣。黎千远:“……”他坐回病床,把枕头放好,靠着枕头,打开电视津津有味地看起来,花别人的钱就是爽,虽然是用自己的命换来的。米杨:“……你就这种反应?”“不然呢,”黎千远白了她一眼,“这又不是他第一次糟蹋了你……的真心。”“这次不一样。”“怎么不一样?”黎千远懒洋洋地问。“他、他有人了!”说到这,米杨又哭了,她把今天的事简单地说了下,控诉他:“就是这样,我等了他三年,他倒好,送了我一顶原谅帽。”黎千远沉思起来:“也不要这么笃定,万一只是很好的朋友?”“很好的朋友会睡你的床,抱你的被子,还要你大热天地跑出去买奶茶,叫个外卖不行吗?矫情成这样,有病!”黎千远:“……上面这几件事,你哪样没对我做过?”米杨:“……”确实也是,她以前也没少使唤黎千远,可,可还是不对劲,米杨反驳:“可柯以寒和你不一样,你浪荡成性,天天招蜂引蝶,他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不喜欢,就不会给亲近的机会。”无辜被贴了浪荡标签的黎千远很冤枉,想了想,问:“那女孩长什么样?”“长着一张一看就肤浅没内涵的脸,还有一看就不甘寂寞轻浮随便的身体!”米杨尽力诋毁她。“那就是很美了哦!”黎千远点点头,想了想,“那就真有可能是他女朋友了,毕竟男人嘛,再装得一本正经,骨子里还是一样的,见色忘义。”米杨:“……”我哪个字说她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