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两人性格不合向傅明琮提出分手,换了手机号码,从原单位辞职离开,干脆果决地走出了傅明琮的生活,不留任何回旋余地。她并没有告诉傅明琮,和他分手的真正原因,所以,她能猜想到,清傲的傅明琮被她这样“抛弃”将会是何等的怨恨。她暗恋他多年,投入的感情更多,而傅明琮是被她追上的,所以分手的时候,她觉得他应该很快就能走出来,忘记她。却没想到,时隔两年,他却安排了这样的重逢。时间已经八点半,她收拾起纷乱的思绪,拨通霍易霆的电话,打算给霍同同讲故事。给霍同同讲了两年的故事,即将讲到尽头,而和傅明琮的故事,却又山重水复,疑似有了新路。奇怪的是,霍易霆未接电话。江绿汀算了算他离开的时间,应该已经到了X市的家。电话响了许久没人接,停了一会儿,她又拨过去,依旧没有人接听。突然间,她心里一沉,莫非是高速路上有什么意外?一想到他曾经驾车出过车祸,顿时担心起来。第三次拨通电话依旧无人接听之后,江绿汀无法再保持冷静,立刻给刘阿姨打电话询问X市霍家的电话,或者是孟涵的电话。霍易霆的确已经到了X市,车子就停在离家五百米的路边。夜风清凉,寂静无人。路的两边种满了樱花,昏黄的灯光隐隐照着一地的落英,如铺了薄薄一层白霜。他站在道边,点燃了一支烟。傅明琮的突然出现,让他突然有了一种危机感。他或许应该早些行动。抽完两支烟回到车里,他看见手机上有四个未接来电。其中有江绿汀的三个电话,还有一个是家里的固话。他正要回拨过去,手机再次响起,孟涵急匆匆问:“你在哪儿呢?绿汀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都没接,她急得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手机放在车里没听见,什么事?”“她担心你呗,怕你路上有事。你赶紧给人家回个电话,报个平安。”霍易霆沉默片刻,眸光落在江绿汀的名字上。她这样关心他的安危,是因为他救过她,还是因为别的?纵然他睿智过人,此刻亦是无从分辨。沉吟片刻,他拨通了江绿汀的电话。“你找我?手机刚才放在车里,没听见。”江绿汀听见他的声音,骤然放心。“没什么事,刚才给你打电话一直没接,怕你路上有什么情况。没事就好。”霍易霆嗯了一声,又说:“放假这几天,不用给同同讲故事了,你好好休息。六号我回S市,顺路接上你。”“好,你到了给我打电话。”霍易霆握着手机,指腹缓缓在她的名字上抚摩了几下,随后将“江”字删除,存为“绿汀”。江绿汀打完电话,一抬眼看见邵家白楼亮起了灯光。而恰好这时,手机来了一条短信。“你明天有空吗?”这个电话号码,江绿汀依旧记得清清楚楚,是傅明琮的手机号。足足过了五分钟,她才回复:“对不起,我这几天要赶稿子。”翌日整整一天,她没有出门,生怕会碰见傅明琮。叶惠知道傅明琮回来之后,也刻意不让江绿汀出去,担心两人再破镜重圆发生点什么。接下来的几天,江绿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闷在家里。很快到了谢晓东的婚期。婚礼宴请的宾客除了新郎新娘两家的亲戚朋友,还有就是燕子坞的邻居。叶惠和谢妈妈是多年的老邻居,江绿汀和谢晓东又是同学。所以,叶惠备了一份比较像样的礼金,换上了江绿汀这次回来给她买的新衣服,带着江绿汀一起前往。走过邵家白楼的时候,江绿汀低头匆匆而过,生怕大门一开,傅明琮从里面走出来。婚宴就摆在燕子坞附近的隆昌大酒店,包了二十几个包房,办的很喜庆很隆重。叶惠和老邻居们见面便聊到了一起,因为拆迁这件共同的喜事,大家都很兴奋,聊得热火朝天,跟集体中了彩票似的。江绿汀和巷子里的小伙伴坐在另外的包厢。大家好久不见,分外亲切,话题也是围绕着拆迁。十一点左右,门口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新娘子的婚车到了,江绿汀和几个小伙伴一起出了包房,到大厅里看新娘子。新郎身边围了几个年轻的男人,有的看上去很面熟,江绿汀还未等看清楚都是谁,已经有一位扬起手兴奋地叫她的名字。这几位都是当年和谢晓东关系不错的男同学。江绿汀的目光落到一个清逸的身影上,笑容突然僵了一下。她没想到傅明琮竟然会来参加谢晓东的婚礼。当年他是高二转学过来的,因为是邵庆勉的外甥,同学们反而不太去接近他,以免有拍马屁的嫌疑。他自身的性格也比较清傲,即便是她,和他住在斜对面,又是同班同学,他碰到她,也不过是点点头。这和他妈邵荣锦也有关系。她和傅明琮一起搬来燕子坞住了一年多,但从来不和街坊邻居交往。有些老街坊私下曾经和叶惠吐槽,不就是发达了么,端着一副千金小姐的架子,当年还不是在燕子坞里玩泥巴的黄毛丫头。或许正是因为有老人曾经见证过自己童年的清贫和邵家曾经的落魄,邵锦荣不与巷子里的人打交道。面对面碰见叶惠,都擦身而过,不打招呼。叶惠不止一次在江绿汀面前说邵荣锦架子大,后来得知她和傅明琮交往,更是反对的厉害。直接告诉她:那样的婆婆,你拿不下也应付不来。傅明琮算不得是燕子坞的邻居,当年和谢晓东的关系也并不亲密。所以,江绿汀压根都没想过,会在谢晓东的婚礼上看到他。她躲了他几天,终于还是再一次碰见。婚礼仪式结束,大家重新回到包房。傅明琮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刚好坐在江绿汀的身边。男生们坐在一起,话题就比较放得开,嘻嘻哈哈问起彼此的终身大事。傅明琮说他没有女朋友。没有人相信,毕竟他是所有男生中最为出众的人物。“真的。现在正在追。她还未答应。”几个男生开始起哄,纷纷表示可以提供支持,出谋划策。傅明琮浅笑不语。江绿汀如坐针毡。他们相恋的时间太短,所有的同学都不知道,除了顾淼。她低头吃饭,刻意回避傅明琮的视线。时间过得异常漫长,她既想要快点结束,又想要无限的拉长。矛盾纠结的快要人格分裂。新娘新郎前来敬酒的时候,江绿汀一看是两杯白酒,有点发憷。傅明琮站在她的身边,轻声说:“我替你喝。”江绿汀很怕同学看出来什么,不等他出手,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嗓子里火烧火燎,又辣又疼。傅明琮将一杯白水递给她,眼神是满满的关切。江绿汀躲着他的视线,想要立刻离开。恰好这时,手机响起来,是霍易霆的电话。“我一会儿到巷口等你。”两人早就约好,他今天顺路带她回S市。只是江绿汀没想到他来的这么早,挂了电话之后,便和同学们告别。离开酒店没多久,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傅明琮匆匆跑过来,问道:“你今天要回S市?”江绿汀“嗯”了一声。“我送你回去吧?我现在也在S市。”江绿汀忙说不用,继续往前走。傅明琮陪在她的身边,自言自语地说:“两年前,你说我们性格不合,我觉得不是分手的理由。那时,我不在S市,虽然不甘,却也无奈。”江绿汀慌乱的说:“对不起,傅明琮,我当时很任性,有些不负责任。可是,我们是真的不合适。”“我不觉得。所以我想要重新试一试。”江绿汀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咬着唇,走得飞快。霍易霆站在车旁,目光落在迎面而来的两个人身上。傅明琮高大英俊,年轻而不失沉稳。江绿汀穿着件淡蓝色棉布长裙,乌黑长发用一根乌木簪子挽起,露出白皙纤细的脖子。娟秀的眉眼,有一股入骨的清雅风度。她不是第一眼让人惊艳的美人,但长的极其耐看,耐看到会让不知不觉看上很久,渐渐深陷。江绿汀抬眼看见了霍易霆。他长身玉立站在车门一侧,黑色衬衣,浅灰色长裤,俊美面孔,清冷的竟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江绿汀没有想到霍易霆来的这么快,不禁有点尴尬,因为傅明琮正站在她身边。傅明琮看见霍易霆也微微一怔,虽然只见过短暂一面,但霍易霆的相貌和气质出众到让人过目难忘。他一眼辨认出来就是相亲那晚来接走江绿汀的人,显然两人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江绿汀刚刚走到跟前,霍同同从车上跳了下来,亲亲热热地抱着江绿汀,“倾诉”思念之情:“江老师你好几天都没给我讲故事了。”然后凑到她耳边小声小气地告状:“爸爸可坏了,还不许我给你打电话。”江绿汀忍俊不禁,摸摸他的头发,然后请霍易霆稍等她片刻,回去拿行李。傅明琮很有礼貌的和霍易霆道了声再见,也随着江绿汀的步伐走进巷子。霍易霆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闷。江绿汀走得飞快,傅明琮问:“你要和他一起走?”“嗯。”“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晚上我送你。我刚好也要回去上班。”“不了,我已经和他约好,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谢谢你。”江绿汀匆匆回家提了行李箱。叶惠此刻还在酒店没有回来,江绿汀锁好院门门之后,给老妈打电话说了一声。她提着箱子往前走了几步,赫然发现傅明琮正站在邵家门口,并没有进去,仿佛是在等她。“我帮你提箱子。”傅明琮伸手过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掌盖住了她的手背。江绿汀吃了一惊,急忙抽出手说不用,傅明琮却执意要送,两人僵持了几秒钟。傅明琮叹了口气:“就算是普通同学,帮你提着行李送一送你,总不过分。”江绿汀低头不语,目光落在他清秀修长的手指上,心乱如麻。情急之下她冲口说道:“我不想让霍先生误会。”她不想霍易霆误会自己是个出尔反尔,口是心非的人。那晚相亲,她已经明确表态不欲再和傅明琮继续,今天被他撞见她和傅明琮在一起,已经有些尴尬,现在他又提她提着行李送她过去,算怎么回事。傅明琮问:“他是你男朋友?”江绿汀原本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傅明琮这样一说,忽然让她心里一动,略一迟疑便果断地嗯了一声。她既然有了男朋友,他也就不会再有重新开始的念头。这样最好,断了傅明琮的想法,也斩断自己的犹豫。傅明琮的神色并没有意外,也没有失落,问道:“他手机号码多少?”江绿汀不解,“嗯?”傅明琮盯着她:“如果是男朋友,那你总该记得他的手机号,你能不能现在说给我听听。”江绿汀倒真是说不上来。霍易霆的手机号她从来没记过,保存为名字,若是打电话便直接拨过去。傅明琮笑:“如果是你男朋友,你不会连他手机号都记不得。”江绿汀避开他的目光,强自镇定的回道:“我平素都打他家里电话。我记得很清楚他家里的电话,这比记得手机号码更能说明问题不是吗。”傅明琮又说:“我不信男朋友那么大度,送自己的女朋友去相亲。”“因为我妈妈介意他有个孩子,不同意。所以才安排我继续相亲。我去相亲不过是走个过场,你也亲眼看到,他给我打电话叫走我。”傅明琮笑了笑,不再提出质疑,但依旧帮江绿汀提着箱子走到了巷口。霍易霆放好行李,盖上后备箱。站在他身边的傅明琮突然开口:“听绿汀说,你是她男朋友。”霍易霆不动声色地看了江绿汀一眼。江绿汀窘得脸色通红,极想对他解释,可是傅明琮又在旁边。出乎意料的是,霍易霆竟然对傅明琮点了点头,然后牵住了她的手。“对,我是她男友。”“很高兴认识霍先生,我也在S市上班,以后说不定会经常碰见。”“嗯,有机会,我和绿汀请你吃饭。”霍易霆打开车门,示意江绿汀上车。江绿汀赶紧道了声再见,上车关门,简直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而手掌还留着霍易霆手心里的余热。霍易霆一上车,她便赶紧解释,担心他会生气。霍易霆偏头看了她一眼,“我怎么会生气,很高兴能当你男友。”江绿汀只当他是开玩笑,红着脸笑了笑。霍易霆漫不经心的说道:“傅明琮听说我是你男友,反应很平静,说明两种情况。一是,他对你已经没有感情,所以听到你有男朋友既不伤心也不失落。第二种情况就是,他根本就不相信我是你男朋友。”他侧目看了看她,“你觉得是那一种?”江绿汀揉着太阳穴,小声哼哼:“第一种。”霍易霆笑了笑:“我觉得是第二种。”江绿汀心里莫名有点发虚,其实她私心里也认为傅明琮是第二种,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一直是学霸,她天生不善撒谎,她其实并没有把握他会相信。果然,当天晚上,她便接到了傅明琮打来的电话。他开门见山就说:“我知道那位霍先生不是你男朋友。因为我知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眼神,什么样的表情。”这句话,忽然戳中了江绿汀的要害。他说的很对,她曾经那么喜欢过他,看他的眼神,对他的态度,他当然知道。她拿着手机,无力辩解,听见他继续往下说:“你特意找个人来假扮男友,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你为什么不承认你对我还有感觉?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江绿汀无言以对,很多话哽在嗓子里,几欲出口,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傅明琮等了半晌,不见她回答,只好道:“那好,我们以同学身份来往,你总不会反对吧。”江绿汀犹豫半晌,才勉勉强强嗯了一声。傅明琮没有再逼她,挂了电话。江绿汀坐到沙发上,心里乱成一团。如果他重新追她,她该怎么办?第二天恢复正常上班。中午时分,江绿汀抽空和风编辑聊了一会儿出版合同的问题。风编辑让她把合同打印出来签字快递给她。此事已经算是板上钉钉,江绿汀这才给老妈打电话汇报。叶惠听说女儿可以出书,自然高兴异常。趁着老妈心情好,江绿汀趁机提出专职码字的事情,没想到叶惠还是坚决反对。“妈,你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欢写故事,我不喜欢当老师,以前因为咱们欠账,我一直不敢辞职,现在没了负担,我真的很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已经二十六岁了,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并不是一时冲动。”“我不是反对你当作家,我知道你有这个天分,如果将来你老公支持你,老妈我二话没有,可是你现在连个老公的影儿还没有呢,别不切实际地东想西想了,还是先找个男朋友再说吧。你都二十六了。你没工作,怎么找对象。”“那你的意思是,我有了男朋友,男朋友也不反对我专职写作,你就同意?”“那也要和男朋友关系很稳定,打算谈婚论嫁才行。”江绿汀笑着叹气,还好,老妈没有要求她先去领结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