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们单纯的小美好(全二册)

江辰说:“陈小希,如果我趁你喝醉了向你求婚会不会显得很卑鄙,乘人之危?” 有人说男人对女人最大的赞美就是向她求婚,我对此深信不疑。于是我认真地说:“不会呀。” 他点点头:“哦。” 我搓搓耳朵,满心期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竟然……没有下一句话!江辰打了个哈欠趴在我的膝盖上,闭上眼。 我觉得江辰的行为不符合上下文的对话逻辑,于是拍拍他的脸:“求婚呀。” 他睁开眼睛看我:“你吗?” “是呀。” “好,我答应了。”他说。 ……

第七章
“陈小希,你不觉得让客人杵在门口是很不礼貌的事吗?”
吴柏松敲着敞开的铁门,发出哐哐的声音。
我侧身让他进门,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冲着我笑,我还沉浸在回忆和震惊中拔不出来,眼睛眨啊眨,他还是在那儿。
我定定地看着他,视线从他的海蓝条纹POLO衫移到他的NIKE 球鞋,再移回他那十七八岁般青春永驻的脸上,苏锐真该跟他好好学学保养。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握成拳伸到我面前:“欠你的新西兰零食。”
我将信将疑地摊开掌心,他把拳头移到我掌心上方,松开,落下一包绿色包装的长条糖果,那包装,那气魄,那是相当国际型的糖果——绿箭口香糖。
他还是看着我笑,我撇开头,突然就有一股想流泪的冲动,我真的不是矫情,只是那是我年少时对我最好的朋友,他突然就这么不见了,又突然就这么出现了,好像没错过我的人生。
而且他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时间舍不得划过他的皮肤却对我的皮肤千刀万剐,我能不难过吗,我能不哭吗?
吴柏松一愣,着急道:“你哭什么呀?”
我跺着脚朝他吼:“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我跟男朋友吵架时找不到你,我失恋时找不到你,我失业时找不到你,我肚子饿时也找不到你……”
他笑着看我大吼大叫,拉我在沙发上坐下:“你冷静一点,我又不是你的陈世美,你这么哭影响不好。”
我含泪瞪他,我这么梨花带泪,我这么楚楚可怜,我那是在祭奠我失去的青春岁月,在为我们扑朔迷离的友情哭坟,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后来我们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喝着凉白开讲着我们的过往。
吴柏松说:“到了新西兰半个月,好不容易一切都安定下来时,我爸却打电话来说他的公司宣布破产了。”
我没有破产过,我家的财力也没有资格宣布破产,顶多只能宣布没钱,所以我不能理解此事的严重性,又不想显得无知,只好很同情很哀伤地说:“呀!怎么会呢……”
天地可鉴,我这话是委婉的安慰,是悲天悯人的感叹,但吴柏松却详细地跟我解释起他爸怎么误信小人,怎么经营不利,怎么资金调转不过来,直把我说得双眼无神、表情呆滞,最后又说:“跟你说太多你也不懂。”
说完我不懂后,他又自顾在假设我懂的情况下跟我解释了一堆破产法的条款,听得我一头雾水还得假装很难过,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拦着他:“别说了,我太难过了,你再说下去我都要给你捐款了。”
吴柏松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你听不懂对吧?”
我耸耸肩:“好像是听不懂,不如你就从你为什么消失了直接讲吧。”
他苦笑了一声:“姐姐,我在他乡从大少爷跌落到要靠日夜打工过日子,你说我哪儿还有时间对你嘘寒问暖?”
我点头表示谅解:“那你现在是事业有成归国了?”
他瞪我:“你不觉得你应该先关心一下我那几年是怎么苦熬过来的吗?”
我说:“会的,但我关心的程度得取决于你是否事业有成。”
吴柏松作势要用手中的水泼我:“几年不见,变贫了啊。”
我得意扬扬:“国家教育得好。”
他接下来讲的就是一部人在他乡的奋斗史,打工啊、考奖学金啊、进跨国大公司啊……反正挺正面挺励志的,听得我热血沸腾,很想力争上游。
于是我问他:“那你回国是因为公司派你回来?”
吴柏松点头:“是啊,刚回来水土不服,拉了三天肚子,在医院里遇到江辰了。”
“江辰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这时才想起我和江辰的纠结,就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吴柏松叹了口气:“我必须说,江辰摊上你真的很倒霉。”
我一听就火冒三丈,跳起来威胁他说我要找扫帚把他赶出去。
他宛若定海神针杵在地上,特冷静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你死皮赖脸地追上他,然后又蛮不讲理地提分手,却还指望他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来求你,这也太为难人了吧。”
“我说你做人不能这样,我们得讲道理,你是我这边的朋友,你的道理就是要力挺我,我如果杀人了,你就必须帮我毁尸,这才是道理。”
吴柏松喝了口水:“我走了那么久都没跟你联系,那是我相信你即使没有我的关心也可以过得很好,江辰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我说:“你这人太过分了,你丫抛弃我们的友情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什么事情到了你那边都是对的,你以为你是家长啊。”
吴柏松又说:“你知道我们那个时候常在一起,我总能感到江辰那幽幽的目光。他对你的感情,绝对不比你对他的少。”
我说:“吴柏松你真的是很无耻,你从幽幽的目光就可以判断出江辰对我的感情,你怎么就不能从我幽幽的目光判断出我对你的大道理很抓狂,你还是回新西兰跟无尾熊一起睡在树上吧。”
吴柏松继续说:“你觉得你跟他没有可能,他妈不会答应,你不是爱看言情爱看偶像剧吗,真爱不就是应该战胜一切吗?真爱不战胜一切怎么好意思叫真爱。还有,无尾熊是澳洲的,不是新西兰的。”
我看我们半天说不到一块儿去,就很严肃地提出:“算了算了,我们别说这个了,我们说点正经的。”
吴柏松说:“什么正经的?”
我说:“你从国外刚回来,总会带点什么进口的东西回来吧,吃的穿的用的,就算是塑料袋你也给我一个吧,我这人特别崇洋媚外。”
吴柏松又叹了口气:“我就是希望你端正你的态度,别老端着,你以为你青春无敌还是美少女啊。”
我说:“你这样就不对了,好好说话,攻击别人年龄算什么英雄好汉,再说了,十年前我也才十五。”
他最后扔下一颗炮弹:“江辰让我跟你说,他下午要跟一个大手术,晚上还要值班,没时间吃晚饭,让你给他送过去。”
我说:“我又不是他的保姆,不送不送就是不送。”
他耸肩:“那我们就来看看你最后送不送。”
吴柏松果然赖在我家不走了,瘫在沙发上自在地折腾我房东那台十年的古董电视,说来产品质量还真是一年不如一年,这台十年的古董电视,两颗遥控器电池可以用一年,我家那台刚买的液晶电视,遥控器一个月就得换一次电池。每回遇到月底我打电话回家就可以听到我妈在说那台液体电视的遥控器又没电了,都是你爸的错,好好的固体电视硬要换成一个液体的。
到了吃饭时间,我实在忍不住了,就拎了个包招呼他说:“吴柏松,你请我吃饭吧,我给你接风洗尘。”
他一愣,皱眉:“你这话的逻辑挺坑人挺不要脸的嘛。”
我虚心地接受了他的夸奖,坚持把他骗到本地最高级豪华、平时我只能在远处张望的一家饭店门口,他扒着出租车门说什么也不肯下车,他说我一看就知道这饭店里的食材都跟我一样刚从国外运回来,你想给你家江辰补身子也不能用我的钱补,我的钱都是血汗钱,我爸还破产了。
司机看着计价表滴滴地跳,笑得黝黑的脸跟融化了的巧克力一样温暖人心,他说:“哎呀,小两口别吵架,好好谈谈,我不赶时间,小两口都这样。”
我对于交通运输业的人民喜欢自主替男女配对这事深感无奈,其实也不对,各行各业的人民都喜欢自主对他们所见到的男女进行配对,而且配对的逻辑相当道德败坏。想当年我和我爸一起去商场买鞋子,那专柜小姐一个劲儿地夸我和我爸试的那双皮鞋,小姐眼光真好,挑的鞋真适合你男朋友……我们争吵到最后还是去了一家物美价廉的饭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吃的那家饭馆离江辰的医院特近,我猜想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
吃完晚饭,吴柏松提议我们赖在该倒霉饭馆喝那可以无限续杯的速溶奶茶。他本来提议喝同样可以无限续杯的速溶咖啡,我觉得此行为很无耻,而且无耻得很小资,所以我们就改喝可以无限续杯的奶茶。
但是在第五次让服务生替我们续上奶茶后,我们都不敢喝,总怀疑那脸很臭的服务生往里面吐了口水。
看着窗外慢慢暗下来的天色,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打断了正在绘声绘色形容着新西兰的羊排多么鲜嫩多汁的吴柏松:“我觉得你应该累了,还是回家去调个时差吧。”
他瞟了我一眼:“我都回来一个星期了,调什么时差?”
我又说:“你不是说你水土不服拉肚子,证明你以为你调好了时差,但是时差它不放过你。”
吴柏松哼哼一笑:“想去送饭是吧,我和你一起去啊,顺便去医院复诊。”
这人真无耻,拉肚子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病也好意思复诊,真是浪费国家医疗资源。
我撩了撩头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又想起这奶茶可能被吐了口水,顿时觉得无比气愤:“谁说我要去送饭!我犯贱啊我!”
他点点头表示安抚:“不送就不送,激动啥,一顿不吃也死不了。”
我百爪挠心地看着天色一点一点黑下去,一下子幻想江辰胃出血倒在手术台上;一下子幻想他饿到啃自己的指甲充饥;一下子幻想他胃痛致狂,用手术刀割开自己的肚子……我脑子里住了个恐怖电影导演,我适合住进精神病院。
我望了望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焦躁不安的吴柏松,突然想通了,要被看笑话,老娘也留给江辰看去,留在这里取乐这出口转内销的家伙,我病得是有多深。
于是我一拍桌子:“服务生!”
服务生幽幽地踱过来,手里还抓着一壶奶茶,意兴阑珊地问我:“加奶茶是吧?”
“一份海鲜焗饭,一份鸡汤,打包。”我瞪着吴柏松说。
他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调笑道:“还吃得下啊你。”
我看着他端起那杯疑似被吐了口水的奶茶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我送饭去给江辰。”
他放下杯子笑了笑:“这还差不多,跟自己过不去的都是傻瓜。”
他的笑容莫名让我感到一丝悲凉,像是历尽沧桑了。
我伸过手去拍拍他的手背:“你若是爱我,你得让我知道,我才能拒绝你。”
他瞪着我,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我不管他:“真的,有的人像我,比较笨比较自卑,你不说清楚,她不会懂的。”
吴柏松反手拍拍我的手:“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好运气,有重来的机会。”
他说完苦笑,眼神像是穿透了我,看到一个遥远的地方。
像我这种不常伤春悲秋的人,很怕这种需要唏嘘感叹的场景,常常不知所措,常常不懂安慰人,所幸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即使分离让我们不再清楚彼此的故事,但这样的尴尬也是不怕的。
我提着饭盒走向医院,吴柏松在对面马路朝我挥手,像橱窗里的招财猫。
我还记得江辰办公室的位置,虽然我只去过一次,虽然我是个路痴,但是我就是记得住,我知道应该要左拐,要右拐,要上楼梯,要看到一个消防栓。
只是我站在门口盯着门牌上的“江辰医生”盯了很久很久,久到一个清洁阿姨上来用湿布把那门牌抹了一遍还说你不是上头派来检查卫生的吧,这些门牌我其实天天都擦的。
我想我不能让阿姨太过惶恐,只好对她仓促一笑,说不是不是,我是来找江医生的。
阿姨松了一口气,说我在这医院待这么久,还没见过提个饭盒就来走后门的。
我说不是不是,我饭盒里其实都是百元大钞。
她说你饭盒就这么点大,能装得了多少钱,人家现在都送金融卡了,你真是不懂与时俱进。
我还想说什么,门开了,江辰面无表情地跟我说,进来。
我一进门他就夺过我手里的饭盒,他说你想饿死我啊。
江辰扫出办公桌的一小角,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就自顾自吃起饭来了。我被晾在一旁,看着他皱眉挑掉饭里的洋葱:“陈小希你为什么要点有洋葱的?”
我想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我给你买饭你还嫌弃,我想说你就嚣张吧,看我下次还给不给你带饭……但我没有,我想起很久以前,我们还在上大学,我把他的衣服被子搬回宿舍来洗晒,在宿舍里洗洗晒晒足足忙了快三天,还回去时他跟我说陈小希你把我的衣服都染色了。我当时就说了,你怎么这么无耻啊,你上哪儿去找这么贴心的女朋友,你别以为是我倒追你,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他说你神经病吧,我那是用我未来老婆的标准在要求你,你要是不乐意就算了。
我贴上去摇着他的手臂说,哪里哪里,哪里染色了你告诉我,我下回改。
呵,那个时候。
“陈小希。”江辰挥着筷子在我面前晃了几下,“你发什么呆?”
我摇摇头,笑着说:“想起以前我帮你洗衣服时,你总是嫌东嫌西的无耻嘴脸。”
他夹起一块鱿鱼,塞进嘴里,含混地说:“我哪里比得上你无耻。”
我一愣,是呀,哪里比得上我无耻,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样居然还敢回头。
江辰突然抬起头,定定看着我:“我是说图书馆那件事。”
哦,原来是那个,害我自我菲薄了一下。
大三那年的冬天,我每天都陪江辰在图书馆里看书,南方学校的图书馆没有暖气这种东西,我怕冷,但又想陪在他身边,就只好穿得略厚了点。
我的基本配备是一件保暖内衣一件卫生衣两件毛衣一件外套一条保暖裤一条牛仔裤两双袜子一双短靴一条围巾一双手套,我记得当我把这些衣物都穿上身时,我的衣柜显得是那么空荡荡。
我这身略厚的配备让我的行动显得稍嫌不便,而这不便最为突出地表现在看小说这件事上,厚厚的羊毛手套使得我的手指十分笨拙,总是不能准确地搓出一张薄薄的纸从而进行翻页这个动作。
而江辰同学不知道是被冻傻了还是被冻笨了还是被冻开窍了,总之他发现我对着同一页小说发呆了十分钟后,主动帮我把那一页翻了过去。后来我们就慢慢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我在他身边安静看书,看到该翻页了就拿胳膊撞他,他就头也不抬地伸过手来替我把书翻页。
这事其实并不无耻,基本上还可以称之为温馨。无耻的是这温馨所延伸出来的意外。
当我们每天在图书馆进行这种“推一推,翻一翻”的日常活动时,我们学校校刊某记者正在图书馆外的草地上无所事事地晒太阳,透过图书馆大大的落地玻璃,她无意间发现了我和江辰的互动,并且认为这互动十分适合她接下来要策划的一个主题——“校园里的小美好”。于是她在图书馆埋伏了好几天,无视著作权法地对我们进行了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的偷拍。无耻的是,她拍完后要对照片进行后期处理时,听说我是艺术系的,就直接找上了我,而更无耻的是,我在她所谓青春不留白的孜孜不倦劝说下,欣然同意无偿为这组照片进行PS等后期制作,并且制作出来的效果十分梦幻唯美,十分神仙眷侣,十分比翼双飞,十分戏水鸳鸯……那一系列照片在校刊上刊登出来后造成很大的轰动,校刊和学校论坛趁势连手推出了一个“校园情人”评比,江辰入选前三名,与他并列竞争的有跳下河为女朋友捞戒指的中文系仁兄和亲手替女朋友做了一套汉服的历史系仁兄。与他们相比,江辰的表现似乎微不足道,但值得一提的是,中文系仁兄长得像初中语文课本上的陶渊明,历史系仁兄长得很有学科特色,像北京猿人复原后的雕像,所以长得一点也不像医学标本的医学系学生江辰同学以居高不下的票数勇夺第一名,荣获校园情人称号。这个结果告诉我们,社会是靠脸吃饭的。
我觉得作为这场竞争里唯一的理科生,江辰特别替理科生争脸,所以我不懂为什么江辰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气得差点抡我去撞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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