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嘀嗒一声,勺子没拿稳,羹肉掉出碗边少许,沈明渊放下勺子。 他又去拿酒,酒是雾花酒,最适合冰镇着喝,酒面上飘着一层袅袅雾气。 聂辛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攥紧掌心,然后夺过酒杯一饮而尽。 咽下肚里,才明白少年为何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喝,太烈了,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指尖很快被他的掌心蕴热,不再微微发颤了。 聂辛觉得心里发紧,忍不住细细思索,这双手一直在发颤吗,不肯动筷子……是因为怕拿不稳、怕出丑?他竟到现在才发觉。 明明已经不是少爷了。 他暗自感叹,这酒真是醉人,比传闻中还要厉害些。 沈明渊挣了挣,没能把手挣出来,便放弃了,皱着眉,“你究竟想gān嘛?” 聂辛拿起他的勺子,在那羹里搅了搅,挖起一勺,送到人嘴边,动作神态都极为自然,“喂你。” 沈明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他,大眼对小眼看了半晌,还是屈服地张了嘴。 在没来由的亲昵动作上面,两人默契一致地将一切归结于雾花酒,而非自身本愿。 聂辛想起来,在之前的梦境里,他与梦中的沈二少初尝云雨后,他便是这样一勺勺地,亲自将早饭喂到少年的嘴边。 许是梦里做过一次,如今再做来,竟不觉得有丝毫不妥。 可……的确是与梦中不同的。 不知第几勺喂过去的时候,沈明渊已经不再觉得不好意思,配合地张嘴,那勺子却忽然往后一躲,害他咬了个空。 面对着质问般的瞪视,聂辛举着勺子平静开口,“第一次么?” 沈明渊满脸问号,第一次什么,被人喂饭?怎么可能? 手指被捏了捏,从刚才开始,他的右手就一直被攥在聂辛掌心,“用剑杀人,第一次?” 那架势,像是不说实话,就不给吃下一口。 沈明渊好不容易缓和了些许的脸色,再次冷了下来,看着苍白虚弱,可怜极了。 只是,再可怜,聂辛也不是沈和光,不吃这一套,该问的、该做的,不会就此放弃。 他把勺子放了回去,耐心看着人,等着回答。 许久,沈明渊深吸一口气,“可以这么说。” 他不知道如果换个人,不是沈和光,而是其它什么人被他刺中,是否还会这么久都缓不过来,但毋庸置疑,对他来说,的确是头一次。 他知道,活在这个世界,无法避免地还会有第二、第三次。 就像要奖励他的勇气和坦白,聂辛再次捏起勺子,挖了一勺秋水羹,送到人嘴边。 沈明渊别过头,有骨气地拒绝投喂。 聂辛却很有耐心的样子,见人不肯吃羹了,就放下勺子,换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银勺,挖了一块蟹肉,淋上金huáng色的汤汁,送到少年嘴边。 “你想引某个人出现,故意将自己的藏身处透露给路人,是么?” 沈明渊看着他,眼里写着抗拒,以及,隐隐的畏惧。 聂辛觉得不太高兴了,放下勺子,尽管少年并没有张嘴要吃。 “是。你既然猜出来了,何必再问我……” 话刚说一句,就被一勺香喷喷流着油的蟹肉堵住了嘴。 真香…… 沈明渊忍不住觉得这种,用美食威bī利诱他说实话的手段,有点幼稚,还有点傻,但嫌弃的话几次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并不是怕说了就没得吃了,哪怕他严重怀疑聂辛做得出掀桌的事来。 至少在短时间内,他还得依靠一下聂辛的武力值,顺着对方那摸不清的心思,让人喂个饭、说个实话什么的,也不算损失。 虽然有点耻,耻就耻吧,他连土豪式炫富都做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沈明渊忍rǔ负重,再次张嘴,吞下一口香脆可口的苏肉,嚼嚼嚼,很紧张,吃慡了也不敢笑。 “你私下调查了许多事,包括追杀我的那些人,对么?查到了多少?” 美食,正在一步步变得越发沉重,沈明渊觉得自己早晚要被噎死。 说,还是不说? 聂辛体贴地端了酒杯凑过去。 沈明渊喝了一口,感觉没最初那么烈了,又追着酒杯加了一口。 他一脸的神棍气势,“我自然是什么都知道的。” 所以你还是得对我好点。 “沈少爷……” “别,别叫少爷了,叫主子如何?”沈明渊跟他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