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夫人慈爱的看着宋嘉泓,倒是没想到宋嘉彦抄了经书,便问,“彦儿抄经了?” 宋嘉彦含笑点头,“正是,本也想着过几日送去宝相寺。” 裴老夫人略一沉吟,拍了板,“行,那就让彦儿跑一趟。” 明氏欲言又止,宋嘉泓却笑眯眯的望着她,明氏只好无奈作罢。 宋嘉彦恭敬应了,等从寿禧堂退出来,他面上温文的笑意一散,眼底浮出压抑良久的恼怒yīn鸷来,他径直出了府门,不多时便到了庆和楼。 三楼雅间里,柳承志正等着他,见他过来,柳承志立刻起身问,“如何?” 宋嘉彦落座点头,“成了,中秋那日我去宝相寺奉供。” 柳承志顿露喜色,边给宋嘉彦倒茶边道,“我给您的信,您可看了?” 宋嘉彦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才道,“人选倒是不错,就是不知能否成事,若是再像那癞头和尚一样,我可不依。” 柳承志一脸得意道,“二公子只管放心,介绍的中间人与我相jiāo多年,黑白两道没有他不通的,这次这伙人,乃是从青州来的。” 宋嘉彦挑眉,柳承志便走近两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宋嘉彦顿时蹙眉,“若是被查出来……” 柳承志忙笑道,“您只管放一万个心,正是要找外地人才好行事。” 宋嘉彦思虑一瞬,颔首,“好,那就这样办。” 柳承志点头,转身却拿出了一套笔墨纸砚来,“眼下万事俱备,只有一点,那群人不认得您,也不认得裴家大小姐,您最好画两幅画像,免得出差错。” 宋嘉彦有些不耐,可想到这事不好经别人的手,到底还是提笔画了起来。 …… 前世的裴婠前十三年无忧无虑,家变后一下子看尽了世间百态,之后的那些年里,她再没有过过一个喜乐的中秋节。因此到了中秋这日,裴婠高兴的一大早就起身梳洗。 今日要先去宝相寺上香再至栖霞庄,更衣装扮之时,裴婠忍不住将那血玉坠儿挂在了腰间,她穿了一袭绯色褶裙,那血玉坠儿掩在裙裾之间倒也不显。 用完早膳,裴琰入宫当值,裴婠和元氏坐上了去宝相寺的马车。 宝相寺在城外云雾山半山腰上,乃是京城外香火最盛的佛刹,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皆认宝相寺祈福最为灵验,便是宫中的贵人也会让人在此供奉佛塔。 出了京城,繁华热闹皆抛身后,官道两侧的萧瑟秋景映入了眼帘。 元氏想着今日本该团圆,便道,“你父亲信上说十月便会回京,也就一个多月了。” 裴婠心底微动,忙问,“母亲,父亲还要掌多久长宁军?” 元氏笑道,“为何如此问?你父亲今年也不过不惑之年,蛮族bī得紧,他哪里好随便退下来?” 裴婠心底便是有千言万语也不好对元氏明言,只好搂着元氏道,“只是有些担心罢了,这次哥哥受伤,让我很害怕。” 元氏轻轻叹气,抚了抚裴婠的发顶,“百战疆场碎铁衣,你父亲在宁州守了这么多年却从无怨言,你可知是为何?” 裴婠望着元氏,元氏便语重心长的道,“他那七尺之躯,自他从军那日开始,便许给大楚的边民百姓了,上有君王要报,下有黎明百姓要护,要退,谈何容易?” 裴婠如何不知父亲的忠君报国之心,可想到前世的长乐候府,她只觉意难平。 裴婠靠在元氏肩头,“希望父亲做的一切都值当。” 元氏便笑开,“这要问宁州的百姓和当今陛下了,若要我来说,自是值当的。” 说着元氏轻声道,“你父亲虽常年在外,可我这些年却从未后悔过,女子这一生,嫁个富贵人家容易,可要嫁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却是太难了,你父亲从没叫我失望。” 裴婠心中又是动容又是疼惜,听元氏说到那“顶天立地大丈夫”几字之时,不知怎么脑海中竟浮出了萧惕的影子,她心头一震,下意识抚了抚腰间的血玉坠儿。 马车一路往南,走了两个时辰方才近了云雾山,因是中秋日,来往车马极多,亦大都行色匆匆,自都是要先上香而后赶回家中与家人团聚的,裴婠和元氏不打算回城,倒是能不急不忙,没多时,马车到了宝相寺山门之下。 从山门到寺门有千余石阶,裴婠和元氏下了马车,步行往寺中去。 刚走了百阶,忽而山风大作,本悬在薄云后的暖日也光芒尽掩,天色竟顷刻间yīn沉下来,裴婠蹙眉道,“天气只怕有变,母亲,我们上完香早些下山为好。” 元氏应了,带着裴婠一行往寺门去,此行除了石竹几个侍卫,其他皆是脚程极慢的娇弱女眷,等上了寺门,午时已过,此刻寺中人头攒动,正是最热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