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曲白和袁淮也停了手上的活儿,往这边挪了几步。 都是练武的人,曲白明白栾玉肯定没下死手,还挺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小孩儿头一回拍戏,不好意思放不开也正常,别太往心里去。” 他的眼睛毒着呢! 男男女女凑一块,天长日久朝夕相处的,差不多的就都能冒出点苗头来。 从不认识到认识,从认识到朋友,男未婚女未嫁,栾玉又漂亮,那小子整天颠儿颠儿跟着跑前跑后殷勤无比,多点什么念想也不奇怪。 所以呢,男人不好对女人出手,小帅哥就更不好意思对有好感的女孩儿出手,几项原因加起来,可不就这样了么。 只是栾玉这姑娘跟外头的娇气丫头不一样呀,你越这么着,她越反感,最后没准儿就弄巧成拙。 练武之人讲求的就是jīng气神儿,刚性!谁稀罕你们让来让去的,你们所谓的谦让,落在她眼里可不就是轻视? 秦朗先去刘玮光那边看了情况,确认他只是被踢懵了,两眼发直而已,顶多就是个钝挫伤,并不影响拍摄,也就放下心来,又转头来找栾玉。 刚才的事他也都看见了,知道刘玮光的状态确实不好,这会儿见他没问题,也没觉得栾玉有什么不对,只是终究想谈谈。 秦朗冲栾玉招招手,示意她往场外去,又指了指身边的折叠椅子,让她坐下。 他刚要开口,就听栾玉闷闷道:“对不起。” 现在她也回过神来了,觉得刚才那一下子确实有点过了,不说轻重吧,也着实折了刘玮光的面子。 秦朗微怔,随即道:“责任不在你,刘玮光的状态确实很有问题。” 不过动手打人这种举动……的确不大好。 眼下刘玮光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平时跟栾玉关系也好,大约没什么问题。可她这个脾气呀,要是换个人,或者换个环境,恐怕就要有大麻烦。 秦朗看了栾玉一眼,就见她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光滑的刀脊,一双眼睛却不住的往刘玮光那边瞅,里面带着明晃晃的担心和悔意。 鬼使神差的,秦朗就来了句:“没事儿,不用担心。” 就算栾玉没爆发,秦朗的忍耐也快到极限了,他已经准备好要跟刘玮光好好谈一谈。 也不知栾玉究竟听清了没,只是嗯了声,视线到底没收回来。 老实说,她跟剧组的人关系都不错,毕竟在同一个屋檐下集训小半年,同吃同住,感情非比寻常。尤其是刘玮光,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总是爱围着她转,又胡乱喊什么师父的,说话见面的频率比谁都高,看着也就亲密些。 可实际上,栾玉对这个人的感觉有点复杂。 她脾气冲,性子直,不是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对刘玮光这种自来熟和过分热情就有点承受不住。 也许是太年轻,也许是太珍惜这次机会,刘玮光真的太急着表现自己了。 你就看着吧,每天从早到晚叽叽喳喳的,他的嘴就很少有闲着的时候,平时在剧组拍戏也是,总是到处撒么,看是不是有谁需要帮助,一会儿去帮人开个门,一会儿去帮美工组提个箱子…… 热心是好事,可过犹不及。 说到底,你是演员,而且是剧组的男二号,任务非常重,这些根本就不该是你插手的! 你又是个新人,不管是经验还是演技方面都比同组另外两个主演差了一截,好容易有这样的好机会,不拼了命的学习、请教,反而去做这些jī毛蒜皮的破事儿,知不知道本末倒置怎么写啊? 尤其这什么见鬼的“绅士风度”,别逗了好么!这是剧组,你在拍摄,风度不是用在这上面好么! 你是反派,你狠辣yīn毒,你就该跟人拼命,畏畏缩缩束手束脚像什么话! 你自己觉得风度够了,可有没有想过这是不是大家真正需要的?排练不好就没法儿开机,或者qiáng行开机效果不好,耽误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钱,还有一整个剧组上百号人的心血! 那头刘玮光已经被人搀扶着站起来了,表情很复杂。 他往秦朗和栾玉这边看了眼,不知对身边的助理说了什么,慢慢走了过来。 “对不起,秦导,”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缓缓地说:“对不起,栾指。” 是栾指,不是小玉。 也许随着一起被踢碎了的,还有那份尚未来得及彻底萌发的朦胧感情。 此时此刻,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栾玉应该是真的不喜欢自己,至少对自己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感觉。 秦朗摆摆手,又问了句:“身体没问题吧?” 刘玮光点点头,挤出一丝gān笑。 秦朗直接无视,睁着眼说瞎话道:“刚才我已经说过小栾了,她也很深刻的反省了,不过刘玮光,我必须得说一句,她的举动虽然粗bào,可你的状态确实很有问题。” 刘玮光的身体有点僵硬,看向秦朗的眼神中带了点惶恐和恳求。 他是个新人,能杀出重围拿到这个角色真的很不容易,外面不知多少人眼红,就等着他出丑,要是这个当儿被换了,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秦朗看出了他的担忧,也没卖关子,说:“眼下我并没有换人的打算,可是我还是要提醒你,刘玮光,你是一个演员,剧组的男二号,你回头看看,这么多人围着你转,拿出点职业jīng神来,做好自己的本分,这就够了,懂?” ☆、第三十三章 刘玮光瞬间面无人色。 懂吗?懂,太懂了。 从第一次面试到现在正式投入拍摄差不多有一年了,刘玮光还从没听秦朗说过这么重的话。 做好自己的本分…… 别多管闲事了,顾好你自己吧。 刘玮光只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那点急于争宠,无限渴望成名的小心思尽数bào露在阳光下。 天气本就闷热,他越发的汗如雨下,只觉得脸上仿佛有火在烧。 秦朗不是那种爱发火的人,说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去跟大部队部署去了。 栾玉也跟着站起来,跟刘玮光擦肩而过的时候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她这一脚,不仅踢碎了刘玮光那点稚嫩的旖旎,同样踢开了她跟剧组其他演员的距离。 也就是这个插曲,让原本那几个已经跟栾玉打成一团的主演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位美女真的跟他们平时见的手无缚jī之力的娇弱女孩儿不同。老虎就是老虎,一旦惹毛了,随便挠一爪子也够你受的。 几乎是一夜之间,栾玉发现自己意外赢得了与曲白比肩的超然地位,再也没人勾肩搭背,亲亲热热的喊她小玉、阿玉,而是恭恭敬敬的“栾指”。 “栾指您来了。” “栾指您这边坐。” “栾指您看我这么打成么……” “栾指您看我这一拳打的是不是有点儿歪?” 说句矫情的话,有那么一瞬间,栾玉有点儿怅然若失。 她彻彻底底的成了剧组的指导层、管理层,就连吃饭的时候,也再没有演员敢跟她同桌。 秦导、曲白老师、栾副武指、头号摄影师……真是地位超然。 曲白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看开点儿,都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 秦朗微微扬了眉毛,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我倒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或者说打从一开始,小玉,你就没有找准自己的定位。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确实需要通力合作,但毕竟是泾渭分明的两个领域,走得太近了没什么好处。尤其是做指导的,需要威慑力,而跟演员走得太近了,绝对不行。” 曲白笑着点点头。 确实如此。 说得通俗一点,就是神秘感和疏离感,你得镇得住场子,不然谁都敢跟你说笑玩闹,日子久了,都不上不下的,也就没法儿领导。 秦朗在这方面做得一直很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