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似乎很多余,以为周司懿刚才说过了,是十一月二十一号,警方得到的消息也是江雪儿在十一月二十号上了一辆车主不明的白色保时捷,那她第一天旷课的时间自然就是十一月二十一号。 周司懿以胜券在握的姿态,重复自己的答案:“难道不是十一月二十一号吗?” 有所感慨似的,邢朗缓缓摇头,笑道:“周先生,你很聪明,如果不是因为你现在的身份,我都想和你交个朋友。” 周司懿笑了笑:“我的荣幸。” 邢朗叹了口气:“可惜啊,你忽略了一点。” 周司懿默了一瞬:“嗯?” 邢朗身体前倾,隐藏在半扇暗影中的脸庞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周司懿才发觉他的眼睛里像是装载了无边的黑夜。 周司懿怔了怔,心中狠狠沉了一沉,在邢朗的注视下,他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发言,试图在其中揪出漏洞。 但是,他晚了一步。只听邢朗道:“你忘了检查江雪儿的课表啊,周先生。” 周司懿唇角的笑意迅速冻结。 邢朗露出拆穿他的谎言后,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嘲笑,看着他说:“江雪儿二十一号没有课,也就是说,老师注意到她旷课的时间是在二十二号。” 他拿起一张纸,起身走到周司懿面前,把那张印着课表的纸递给周司懿,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像是看着被他踩在脚底的猎物:“你的确很聪明,聪明的绕开了二十号,因为二十号才是江雪儿失踪的日期。我推一推你的答题思路,你为什么笃定江雪儿在校园里消失的时间是二十一号?因为你笃定江雪儿在二十号就失踪了。那你又为什么笃定江雪儿二十号失踪?因为那天傍晚在电影学院小西门接走江雪儿的人......” 邢朗忽然弯下腰,双手撑着椅子扶手,以把周司懿禁锢的姿态,道:“就是你。” 周司懿长久的看着手中的课表,双手微微颤抖,眼角逐渐涌向一层鲜红的色彩。 “‘j’是谁?” 邢朗忽然冷声问道。 闻言,周司懿倒吸了一口冷气,猛地抬起头盯着邢朗。 邢朗迎着他充满血腥的目光,回头冲记录员打了个响指。 记录员很快把一份文件交到他手里,邢朗举起那份文件放在周司懿面前:“‘我杀了j之后’,这篇帖子是你写的。” 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周司懿看了一眼满页规整漆黑的字体,那一撇一捺,一笔一划都像一把把尖刀似的,在他眼睛里划来划去,把他的眼球割烂,血肉模糊的涌出一层鲜血。 看到他这个眼神,邢朗瞬间笃定了,他的确杀过人。 “接走江雪儿的人是你,写帖子的人也是你,那杀死‘j’的人是不是你?” 像是褪去了一层伪装的外壳,周司懿的眼神瞬间变得飞扬而高傲,他笑着说:“没错,我承认帖子是我写的,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带走了江雪儿?” 他忽然倾身靠近邢朗,在他耳边低不可闻道;“你是对的,但是你没有证据。” 周司懿在他耳边留下的气息竟比深秋的凉风还要湿冷,邢朗往后退开些许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冷冷一笑:“你想跟我玩?” 周司懿挑眉一笑,不置可否。然后,他看了看手表,道:“我的律师最迟五点钟到,你们最多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他的话音忽止,像一缕试图从窗外潜入室内的寒风,却在窗口盘旋片刻,又原路返回。 周思懿悠悠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像是拥抱邢朗似的抬起双手搭在邢朗的肩上,伏在他耳边,低声笑道:“找到她。” 冷酷仙境【15】 邢朗和魏恒几乎同时从审讯室和监听室中走出来。 魏恒快步和他会和, 又步履不停的跟着他往楼上的指挥室走:“他对你说什么?” “你在隔壁没听到?” “最后一句话没听到。” “他说, 给我两个小时的时间找到江雪儿。” 邢朗推开指挥间房门,陆明宇立刻迎了上来。 “那辆白色保时捷的确是周司懿的。十一月二十号上午九点, 他在4s店提了一辆车, 老板是他的朋友, 没有走手续,直接让他把车开走了。” 邢朗接过他手中的资料看了一眼:“就查出这么点东西?谁能告诉我周司懿这孙子开着那辆保时捷去哪儿了!” 他把那几张纸扔到陆明宇怀里, 大步走向正在排查监控录像的小赵。 “情况怎么样?” 邢朗一手搭在小赵椅背上, 一手撑着面脑桌面。看着三块显示屏中三个方位的道路监控,问道。 小赵说:“无牌照的白色保时捷最后一次被拍到是在宁槐北路的第三个路口, 其后的去向没有被路摄台拍到。” 宁槐路四通8达, 甚至连着两座立交桥, 如果光从道路监控追踪保时捷的去向,是一项巨大且掺有水分的工程。 换做往常,邢朗会命令所有技术队员都转投这项追查任务中,直到找出目标车辆的去向。但是今天不同, 这一次他没有时间做如此海量的排查, 因为这一次的嫌疑人是周司懿。他可以笃定周司懿就是带走江雪儿的人, 不过正如周司懿所说,警方没有证据,那篇帖子远不能作为有价值的证据。 并且,就算查证了周司懿从4s店开走一辆未挂牌的新车也没用,摄像头没有拍到周司懿从车上下来,也没拍到车里的人就是他, 他就有的是狡辩的借口。 “江雪儿还活着?” 邢朗的思路突然被魏恒的询问打断。 江雪儿还活着?如果她活着,那周司懿杀死的‘j’又是谁? “不知道,或许他让我找的是一具尸体。” 说完,邢朗拖了一张空椅子,按着魏恒的肩膀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双手就势搭在他肩膀上,弯腰凑近他耳边:“你想想办法,查监控录像耗时长,难度大,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 魏恒的眼睛往上一抬 ,微微侧过脸看着他:“想什么办法?” “找那辆车。” “监控录像都没有办法。” “它是它,你是你,你比它更有办法。” 说的好听,其实就是在给他出难题。 魏恒刚想给他一个解决方案,忽然间心念一转,刻意压低了声音,问:“如果我想不到办法呢?” 邢朗不假思索道:“那我也不会把你踹了,大不了用我的笨办法。” 这话虽然没什么毛病,但是听起来无端扎耳朵。 魏恒打掉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低低的哼笑一声:“不会因为我想不到办法就踹了我?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啧,不是这个意......” “车牌。” 魏恒打断他:“那辆车没有车牌。” 只要他给一个提示,邢朗就已经明白了。 “大陆!” 邢朗回头冲陆明宇道:“调查二十号当天,东城区所有执勤的交警有没有拦停过一辆没有牌照的白色保时捷!” 陆明宇应了一声要走时,邢朗又叫住他:“把人民群众举报也算上,从当天的报警记录里面查。” 陆明宇前脚刚离开,沈青岚就捧着一叠资料进来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邢朗率先截胡:“你把周司懿的所有资料都调出来,他的社交关系,财产状况,还有他半年来的所有活动踪迹和消费记录,总之能查到的全都调。” “你要看?” “我哪有时间,整理好了就给魏老师。” 邢朗给他派活还真是大手笔,想到一会儿要面临的海量信息,魏恒心里就有些不痛快,心道邢朗还真把他的脑子当做搜索引擎在用。 魏恒眼睛往上一斜,不温不冷的瞪了邢朗一眼,起身在指挥间里找了个较安静的位置。 邢朗又把徐天良叫进来,指了指坐在一台电脑后的魏恒:“去,端茶倒水伺候着。” 陆明宇办事利索,很快就传来消息:“邢队,交警队在二十号一共拦过两辆无牌照的新车,但是车型和目标车辆不符。” 邢朗沉吟片刻:“报警记录查了吗?” “唯一一个和无牌车辆上路有关的接警记录,是住在东城区丽景花园的薛琳打的。她在二十号下午六点二十三分报警,说有一辆车差点撞到她的女儿。那天南市街停电检修电路,路摄台摄像头全部关闭,民警调取不了录像,就只是简单做了份笔录。” “是一辆无挂牌的白色保时捷吗?” “是的,根据薛琳描述的车型,疑为目标车辆。” “现在薛琳在哪?” “我刚才联系过她,她带着女儿正在儿童医院换药。” 一辆恰巧出现在停电街区的疑似目标车辆,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你现在立刻带一组人到薛琳报警的地点走访群众,我去找薛琳。” 邢朗雷厉风行的挂断电话拿起车钥匙,吩咐小赵把排查线路跳转到南市街附近,一转身就见魏恒先他一步到了门口。 魏恒整理着大衣衣领,道:“我去找薛琳,你留下指挥。” 邢朗把车钥匙扔给他:“和小徐一起去,你们相互有个照应。” 魏恒抬手接住车钥匙,临出门时,回头看着邢朗道:“周司懿的资料我还没看完,你有时间就先翻一翻。” 邢朗:...... 他是坐不住办公室,想跑出去放放风。 徐天良的日常作用就是充当魏恒的司机,开着邢朗的车,行驶在去往儿童医院的路上。 “师父,就算咱们找到薛琳,能问她什么啊?” 徐天良的这个问题很务实,也很令人丧气,因为就他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找到薛琳的意义的确不大。就算薛琳能给一个目标车辆行进的方向,也不会超出小赵的搜索范围内。 找到薛琳,无非是复原当时的情景,至于能不能排上用场,谁都不报太大希望。 “先找到她再说。” 魏恒道。 儿童医院很快到了,徐天良停好车,跟在魏恒身后走进医院大堂。 魏恒带着蓝牙耳机,沈青岚一直在线上。 “魏老师,我现在把薛琳的信息发到你手机上。” 魏恒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多了一条短信,内含薛琳的基本资料和照片,以及联系方式。 “她现在在十三楼二号换药室。” 沈青岚道。 医院电梯使用量非常繁忙,魏恒站在电梯前等了一会儿,随两分钟后还不见电梯下来,于是他索性爬了几层楼梯,然后和搬运货物的工人挤在内部电梯中到了十三楼。 二号换药室里面有六七张病床,每张病床上都躺着一个孩子,一旁守着孩子的父母和父母的父母,还有两名来回走动的护士。一眼看过去,人头躜动。 魏恒播出薛琳的电话,在换药室里留意寻找接电话的女人。 很快,他看到最里面靠窗的一张病床前的女人在接电话,同时手机里传出一道女声。 “喂?” 魏恒掐了电话朝她走过去:“你好,你是薛琳女士?” 薛琳是一个年轻的母亲,不过二十几岁的模样,更像一个大学生。 “你就是刚才给我打电话的警察?” 薛琳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魏恒看了一眼徐天良,徐天良掏出证件放在她面前:“我们就是警察。” 薛琳很不屑的撇了撇嘴:“肇事的人都已经逃逸了,你们找我还有什么用。” read_app2("人间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