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白天,夏志鹏却觉得天要黑了。 不仅如此,他还觉得有惊雷在耳边炸响。 肿瘤......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像是一尊泥塑一样楞在原地。 医生苦笑,没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发出一声叹息。 作为一名医生,他见惯了这些,表现得远比夏志鹏平静。 而同样的,作为一名医护人员,他的通知也是尽了他应尽的责任了。 想着,见夏志鹏沉默不语,那医生便准备回去着手准备转院的事情。 但他刚动,刘栓柱便冲上来抓住了他。 “医生,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的?” 他急忙问。 医生向他看了过来。 这老头衣着破旧,竟然还知道这些? 想想,医生有些惊讶。 但很快,脸上便挂出一抹苦笑。 他叹息一声,没有多说,只是扔下一句。 “这里医疗手段有限!” 说着,又是一声叹息,冲刘栓柱挥了挥手,转身就朝着急诊室回去。 刘栓柱在他走了以后,像是突然之间老了数十岁一样,也如夏志鹏一般呆在原地。 反观杨娟,她只是震惊,但却并未像两人一样完全呆住。 走廊寂静无声,空气几乎要凝固。 过了两分钟左右,夏志鹏终于动了。 他向着身边的刘栓柱看去。 刘栓柱整个人呆呆地,眼中无光。 “老丈人,别忙着难过,万一...万一是良性肿瘤呢!” 他眼里带着期待,语气起伏带着波澜。 刘栓柱也动了。 “对对对,有可能!” 他也应着说。 随后,两人对视了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苦楚之色。 虽说都藏的极深,但相同心境,相同遭遇的两人都是一目了然。 而后,两人便不约而同朝着急诊室看去。 静候几分钟后,终于有医生呼唤他们帮助抬病人。 两人走进了急诊室里,入鼻消毒水的气味很是刺鼻。 夏志鹏朝着病床上的刘扬芳看去。 她已经醒来,眸光空洞看着天花板,模样也有些痴呆。 见状,夏志鹏心中一痛。 眼角泛酸,眼泪泛滥。 但他没哭,只是吸了吸鼻子,将脸别到一旁,拇指使劲压了压眼窝,这才止住了生理上泛起的那一股酸涩。 “老婆!” 到了病床前,他小声呼唤。 刘扬芳朝他看了过来,眼中未有一丝神采。 就连动作都有点木讷,整个人像丢了魂儿一样。 “老婆!” 夏志鹏又叫了一句。 刘扬芳像是个发呆的人一样,终于回过了神。 “志鹏,医生都和我说了!” 刘扬芳的声音很轻,并未听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我不想去医院...” 她又说。 “咱家没那么多钱...” 又是一句,听得夏志鹏心头发酸。 没钱... 普普通通的两个字。 此刻压在他的心头却像是重若千钧。 贫贱夫妻百事哀。 对于这句耳熟能详的话,他有了更进一步的感悟。 是的,虽说他还不清楚医药费的具体数目,但他明白那必然会是个天文数字。 一个会将他压垮,就算是榨干也难以在短时间之内筹措到的巨款。 眼泪终于承受不住掉落了下来。 夏志鹏无声啜泣,点点晶莹,沿着脸颊流到下巴。 急诊室很冷,夏志鹏感到脸上凉丝丝的。 刘扬芳抬起头来,看到夏志鹏正在无声啜泣。 “志鹏,你哭什么?” 她面色苍白笑着,抬起手来向着夏志鹏伸了过去。 这问题,是明知故问。 夏志鹏心头一痛,一把抓住了她无力的手掌。 “说什么傻话呢?你说不去就不去呀?” 他挤出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以前你都听我的,这一次,还是要听我的!” “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要带你去县城的医院!” “如果县城的医院不接,那咱就去市里,要是市里也不行,那我们就去省城!” 夏志鹏的语气很坚定。 刘栓柱听了这话,心中一阵百感交集。 我这女婿,当真是已发生了惊天巨变! 他心中想着,向着夏志鹏的背影看去。 就好似换了个人一样! 刘扬芳在听了夏志鹏的话之后,心头便划过了一股暖流。 她在心中窃喜,但是却并未表现在脸上。 “志鹏,别这个样子!” “我清楚知道,这病会是个无底洞!” “就算是把你搓成灰填进去,也填不平我这个窟窿!” 刘扬芳平静笑着,对夏志鹏摇了摇头。 “以前我都听你的,这次你得听我的了!” 她又说。 而说完这话之后便又开始剧烈咳嗽。 医生见此情景,慌忙走到了床边。 “别说话了,别说话了!” 医生声音急促劝说。 刘扬芳摇了摇头,冲着医生说了一句谢谢。 “医生,我的情况我想你最清楚,帮我劝劝他!” 她表现得尤为冷静。 医生感到惊讶,他平日里可很少见到有人能坦然说生死之间的事情。 但,转念一想,医生便明白了过来,看着刘扬芳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并未说话,转身就出了急诊室。 劝说一个深深爱着自己女人的男人,这事情他办不成。 医生走后,刘拴柱也到了病榻前。 “闺女,别说胡话!” 说完,他朝着夏志鹏看了一眼。 “志鹏,一会儿我带她去医院。” “你...你的话...”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夏志鹏知道他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先回去取家里的钱。” “至于后续的...” “后续的医药费我想办法尽快送去!” 他的语气很坚定,说完这话带着眷恋对着刘扬芳看了一眼,毫不犹豫转身走出了病房。 到了病房门口,杨娟苦着一张脸坐在门口。 她像是在想着些什么,但夏志鹏却没问。 像是没看到她一样从她身边走过。 到了医院门口,夏志鹏并未离开,他蹲在地上像是一只大狗一样,默默抽了一根烟。 烟雾袅袅,升腾而起在他头顶盘桓不散。 他心里忧愁,苦不堪言。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愁眉苦脸的他明白,这一次少说要在三五天之内弄到五六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