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苦笑道:“我这九现神龙,居然跑到水下替一个女子托她的莲灯,我的内力用到这地方,也真是……” 顾惜朝斜睨了他一眼道,似笑非笑:“大材小用?我让你欣赏一场好戏,你还不满?” 戚少商叹道:“你真会想,让她在莲灯内起舞,真已不似人间气象!” 顾惜朝淡淡道:“本来,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不愿再提,笑道,“听,宣布佩裳是今年的花魁了。”实在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穷尽心机,也该笑了。 顾惜朝身形一动,跃上佩裳的画舫,戚少商顿时血都涌上脑门了,直直地瞪着他,道:“你怎么穿成这副模样?” 顾惜朝穿着竟跟佩裳一模一样,纯白轻纱,飘然或仙。 佩裳笑道:“戚大侠,你还不明白?刚才那舞,不是我跳的,是惜朝代我跳的。有纱相隔,只看得到人影,烛光又暗,根本分辨不出是不是我。” 戚少商恍然道:“难怪你在莲灯外遮了黑幕,又用了碧烟,原来是方便你俩互换的?”又道,“你为什么瞒着我?” 顾惜朝笑道:“怕你取笑么。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佩裳笑道:“虽已初chūn,天气尚寒,两位还是到舱内换件衣服吧,免得着凉了。”望望湖中心那艘轻舟,道,“我先去替你要你要的东西。” 顾惜朝拱手道:“佩裳,多谢你。” 佩裳走了,戚少商一边换衣,一边怪怪地注视着顾惜朝,道:“刚才真是你跳的?” 顾惜朝掠了掠头发,道:“这还有假。” 戚少商凑到他耳边道:“我在水下面,看得不怎么清楚,你为我一人舞一次可好?” 顾惜朝gān脆地道:“不好。” 戚少商受伤地道:“为什么?” 顾惜朝道:“我最恨在人面前跳舞。”眼中一丝杀气一闪即逝。 戚少商笑道:“我不能例外?” 顾惜朝披上外衣,道:“等我要死的时候,可以考虑。”转头望着湖心轻舟,道,“我命如何,全看这神医郭离的医术了。” 佩裳痴痴望着顾惜朝,道:“你要郭离一个许诺,我要的却是一个虚名。我们女子,明知道红颜易老,芳华易逝,却还是傻傻在等。” 顾惜朝微笑道:“我希望你找到一个配得上你的人。”又道,“你不是想听我弹广陵散?为了答谢,我便为你弹上一曲。” 戚少商一怔,正欲说话,顾惜朝笑道:“如果连这都放不开,郁积于心,我还能谈什么以后,又何言快意恩仇?” 戚少商长笑一声。“不错,不错,顾惜朝果真不一般,总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之事。好!今天我也细品一下你的广陵散。” 佩裳微笑道:“不如以水龙吟为我chuī一曲罢。广陵散乃嵇康临刑之前所奏,意境不祥,不弹也罢。” 顾惜朝淡笑道:“顾视日影,索琴弹之,广陵散遂成千古绝唱。顾惜朝自惭,不敢与前人相比,实在是不弹也罢。”又道,“佩裳,你那支笛子音色极佳,我便为你chuī一曲罢。箫声呜咽凄凉,不合这chūn花秋月之夜。” 佩裳qiáng笑道:“好。”取出笛子,递给了他。 闲梦远、南国正清秋;千里江寒色幕,芦花深处泊孤舟,笛在月明楼。 一曲西湖chūn晓,却被他chuī得犹如清冷深秋,悠缓舒长间,却是秋意入骨。恬静淡远中,悲意浓浓。 佩裳仰头望天,喃喃道:“本是初chūn,为何会有孤雁飞去?……” 眼中已蕴泪,清亮笛音,竟然被你chuī得如同箫声低回,你的心中,在想些什么? 戚少商望着顾惜朝,那双眸子中似又蒙上一层江南的烟雾。淡淡的雨雾,恍惚迷离。心下一阵冲动,竟想把他搂住。 为什么,我总觉得,本该是chūn,却仿佛深秋。 北国,应该还在下雪罢。 一阵寒意袭来,戚少商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佩裳痴望顾惜朝与戚少商远去背影,珠泪纷纷。 第48章 这郭离却非他们所想模样,竟是个中年书生,容貌甚是俊美,只是白了几缕头发,眉梢下垂,看来总归是一副苦相。 郭离伸手搭上顾惜朝的脉门,顾惜朝微微缩了缩,又停住了。习武之人,实在不习惯把自己的脉门这样随随便便jiāo给人,何况对方除了是神医之外,还是个高手。 郭离诊了半日,皱起眉头,又诊另一只手。顾惜朝被弄得好不自在,除了晚晴他还很少让人诊脉。 郭离终于放下他手,道:“问情之毒,五年前已绝迹江湖,你从谁身上转来的?” 顾惜朝一怔,随即笑道:“神医果然名不虚传。问情乃唐灵独门暗器,当然是拜她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