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阖眸,身后灵剑随他心意而动,倏然迎了上去! 两者不断纠缠间,陆时川还需分出心神防备邪灵层出不穷且来路刁钻的偷袭,不足一个时辰,身上便有数道伤口。 好似钉在地上的楚珩牢牢盯着镜中陆时川仿佛磐石的身影,盯着他身上被划伤却未曾流血的伤口,泛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恨不得受伤的人是他才好。 恨不得正在修补封印的人是他才好。 圆润的指甲扣进掌心,他狠狠压抑着胸膛中不断涌出的冲动。 他不敢去。 怕的不是受伤乃至身死,而是拖累。 他想做点什么,却不敢离开这个唯一能看到陆时川的地方。 所以他继续钉在原地,目光一错不错盯着千里镜的方向,承受着这种无可避免的痛苦。 直到一个时辰过后,陆时川丹田内灵力稍有不足。 瓶中聚灵丹也只剩寥寥几粒。 所幸封印已然融进原有承天柱中,巨蛇幻象没了溢出的邪灵充实己身,躯体也不再凝实。 但它眼见陆时川修补封印,愤怒之意更盛,蛇尾甩动得没了章法,被侵蚀出许多豁口的灵剑应付起来更加勉qiáng。 陆时川纯白的宗主道袍也被邪灵浸染,变为灰白。 他未中邪气,但也坚持不了太久。 正在这时,平静许久的封印底下终于迎来邪灵的垂死挣扎。 陆时川将最后几粒聚灵天服下,掐诀将它压制回去。 蓦地,刺耳的尖啸自四面八方传来! 几乎立刻,陆时川嘴角有刺目血迹蜿蜒落下。 他身形一晃,封印在数道视线中惊心动魄地跳动一次----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在陆时川看不到的紫霞宗议事殿内, 众人一片无措地哗然。 "这是什么声音?" "陆宗主受伤了,他不会受不住了吧?!" "此攻击竟连陆宗主也无法抵挡, 他若坚持不住,我等该如何自保啊!" "这可----" "闭嘴。"楚珩沉声打断众人吵嚷, 含着戾气的目光在场内扫过一圈, 又重新落回千里镜上, "再有人胡言乱语, 本座便送他去yin间聒噪。"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然而任谁都能看出他眸中翻滚压抑着怒火。 但没人看出他眼底埋着比他们更深的担忧。 他手脚冰凉,连握紧的力气都难有。 秦安看着楚珩好像十分镇定自然的侧脸,不禁想起之前在陆时川离开时这张脸上曾露出的截然不同的神情。 不过很快, 千里镜中的场景夺走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见陆时川改坐为站,他双手掐诀伸臂各划出一个半圆, 体内灵力尽数归于掌中。 高大身影气势如虹! 突然,尖啸再起! 陆时川道袍下摆在狂风骤雨之中猎猎作响! 滴滴血花落下,终于染红了他的衣襟。 这一抹鲜艳的颜色在黑暗的空间内太过显眼, 不必如何仔细如看,就轻易能将渐渐扩散的血迹收入眼中。 楚珩的呼吸悄然急促。 他觉得舌尖发苦, 有种极酸极涩的味道流入胸膛,让他闷得发慌。 陆时川却没有在意这小小伤势。 只是经脉之中灵力已去大半,若再拖延下去, 恐生不测。 不远处,邪灵还在拼尽全力作困shou之斗。 封印几番跳动。 他手中法诀再变。 千里镜中,这道灰白身影被浓重黑气掩埋, 看上去极尽凶险。 头顶的邪气yin霾缓缓倾倒下来,惊雷闪电犹在乌云中翻腾! 猩红色两抹巨大蛇瞳在其中忽隐忽现,它藏身于邪气中,已没了一个时辰之前的残bào。 与它搏斗的残破灵剑同它一般失去光泽,仍然回到陆时川身旁"铮铮"旋转。 在这般沉重的压抑之下,双方都在酝酿着最后一击。 众人屏息等待着。 时间在这样紧迫又灼人的气氛中缓缓流逝,议事殿内半分杂音都没有,全然是千里镜里传来的狂风呼啸。 陆时川手中的灵力团便是他们唯一的倚仗。 这世间究竟是安定或是日暮穷途,只在陆时川这一击能否将封印稳稳落定。 邪气卷着海水崩腾嚎叫。 巨大的蛇躯借着有利空间的遮蔽,绕着陆时川无声游走。 每每绕到身后,长而滑腻的蛇信便在yin暗之中一闪而过。 陆时川能感受到它bàonuè的视线从没在他身上消失。 "你真的想做我们的对手吗,"森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已是qiáng弩之弓,即便你大功告成,没了灵力护体,我们随时可以将你吞噬殆尽……" 陆时川掌心灵力输送有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 猩红蛇瞳中闪过诡谲yin毒的血色光芒,"你半步成仙,何必为了无关紧要的旁人白白舍弃性命,你要细想,若你失败,不仅是你,你的宗门自此将不存于世、你的弟子将因你而亡……我们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离开这里,我们会放过你、亦放过你的宗门……" 封印有片刻灰暗。 千里镜中唯一代替希望闪耀在众人眼中的灿金灵力突兀地散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艰涩开口,"陆宗主他,竟被邪灵蛊惑了吗……" "凭什么!这封印是我等一同出手才成型,凭什么被这邪物算成了陆时川他一个人的功劳!" "早知如此,我绝不会让陆时川一个人去修补封印,凭什么让他一个人去修补封印!" 众人眼见封印上的华光逐渐暗淡,心中愈发绝望。 有数人便再也掩饰不住恐惧,纷纷声音颤抖地大声责骂起来。 不多时,他们将矛头对准了出身万剑宗的明昭和两位长老。 "是你们,凭什么只有你们好活!" "要死一起死----" "够了!你们都住口!" 秦安回过神来后简直不可置信,"你们身在万万里之外,也未曾身在邪灵源头,为何会受此影响!"他声音中含着紫霞宗秘法,浑厚音波直冲进众人灵台,"你们难道看不出这是邪灵的诡计,难道看不出陆宗主已耗尽灵力、无法抵挡邪气,如今正处在生死边缘吗!" 殿内慢慢平静下来。 秦安目光扫过这一张张面带羞愧的脸庞,错觉刚才见到的种种丑恶从未发生过,"我等亲眼看见这邪灵的凶悍,亲眼看见陆宗主对邪灵许诺视若罔闻,本该对陆宗主怀有感恩之情才是……"说到这他见到有人转过了脸,"若非陆宗主不顾性命之忧,天下如何安稳,我等如何能安然立于此处……" 殿内也有人与他一样想法,对方才发生的场景感到难以相信。 但唯独楚珩。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千里镜中,对身旁发生的事视若不见。 他耳旁只能听见陆时川能听见的风声,也仿佛只能看见陆时川能看见的画面。 当更加密集的痛苦qiáng压身上,他的心跳反而慢慢平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