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姝连稍微的颤抖都不敢表现出来,机械地换了衣服,脚底抹了两分逃离地下楼。 电梯门打开,就撞见了正要进来的颜城,他仍旧那副温和嘴脸,“阿姝怎么没和他们一起玩儿?” “衣服脏了,上去换一下。”颜姝往客厅里望了眼,笑了下说:“今天您的目的已经达到,我就先回澜禾了。” 颜城轻微皱了下眉, 抬腕看了时间,将担忧女儿的慈父表演得十分到位,“很晚了,就住家里。” “不了。”颜姝打开手机瞧了眼,半点不忌讳地朝颜城十分暧昧地笑:“还有人等着帮我过生日呢。” 颜城私生活并不乱,但熟知她的习性癖好,哪能不知道颜姝这个笑容代表什么含义。他也没生气,只是目光带着隐藏得很好的审视,不痛不痒地斥责了她两句,并让司机送她回去。 司机跟了颜城快二十年,颜姝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分毫,只能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拼命地压制着在她体内嚣张乱窜、尖叫的躁意,将呼吸压到很轻很轻,保持祥和安静的状态,任何人都察觉不了她内里的腐败。 司机从后视镜地瞧她,关心问:“小姐身体不舒服?” “没。”颜姝睁开眼,随意道:“喝了点酒,头晕。” 酒jīng最容易刺激神经,她和颜城几乎都很少喝酒。司机没再追问,贴心地将窗户打开一条缝,一点冷风很快灌进来,可以可无地舒缓着颜姝快要揭竿起义的情绪。 闭着眼也能感受到窗外路灯是不是透过车光印在她眼皮上,于耳边呼啸的风声、过红灯时的汽车鸣笛混在一起,让人烦不胜烦。 原来,半个小时是如此地长。 “小姐,到了。”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车,帮她打开了车门。 澜禾里面的车库,外来人开不进去,司机将颜姝放到了四十三栋的大门外。 踏上洋房前的青石板,冬夜的风把颜姝的裙角风衣都招惹得不耐烦地律动,遮掩了她本人不由自主的颤抖,看不出分毫。 宾利悄无声息地开走,只留下一点轻微的发机器启动声。 压制了一路的闸门轰然倒塌,颜姝整个人晃了晃,急促喘l息留下的白雾挡住了她的视线。不清不楚间踩落一块青石板,她冷不丁làng费地踉跄一下,脚步陡然加快。 她沉溺于自己狂风骤雨的世界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只想快一点将那些试图要控制她的森然戾气发泄出来。 以至于沈遇书从对面出来,她没听见也没看见,胡乱张望的视线似乎往他身上扫了下,却招呼也不打地用指纹开锁,讨人厌的颤抖让她摁了好几次才摁对地方。 智能锁机械的女声在寂静的夜里与呼吸声一样明显—— “门锁已开启,欢迎回家。” 她的背影逃跑一样晃进门内的漆黑世界,没开灯。 沈遇书开了开口,而后皱起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没来得及关的门,漆黑得像一张嗜人凶shòu的嘴。客厅里一道瓷器打碎的声音通过这道门逃出来,被关在后院里的凯撒有所感一样,蓦地狂吠起来。 想起她匆匆一瞥的苍白脸色,沈遇书倏地变色,不经主人同意地擅自地闯进她家,摁下门框旁的开关。 灯光大亮,客厅早已没有了人影,只有毫无章法的碎瓷片,从楼梯口一路溅到了客厅中间。新鲜的腊梅枝红的huáng的躺在地上,触目惊心。 楼梯口旁边,用来摆放花瓶、高凳一样的红漆古典花架,空空如也。 沈遇书借着客厅里的光,望向上面灯光照不尽的漆黑,直到瓷器摔碎的声音隔着门再次传来,他毫无犹豫地连忙跑上楼。 这边的格局,与他家差不多,轻车熟路地打开灯,疾步走向声源所在的那扇门。 典雅国凤的红漆木门内,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斗争,易碎品被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伴随着一声声带了刀子的尖叫。 楼下láng狗仍在吠叫,沈遇书抬手拍门,克制着沉沉的声音叫她:“颜姝!颜姝!你出来!” 他少有对颜姝直呼其名的时候,可现在,所谓的涵养、所谓的冷静,早被心里的沸腾的怒火烧得灰都不剩。 她装作漫不经心,却将所有人都推得远远的,独自把自己关在她没有出口、黑暗绝望的一隅,用她自己的狗屁方法去发泄那些不正常的情绪。 分明就是在糟践自己,一点不在意别人是否会为此担、焦急。 是了,她本来就不关心,毕竟谁也没被她放在心上,谁也没被她在意过。 哦,好像有一个人,不知道她是否会在意。 她为什么不去找他?沈遇书宁愿她和别人上lchuáng来发泄,也不想她如此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