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怎么了?” “你不该做准备了吗?” “做什么准备?我好不容易找到一截被冥火烧过的桃木做成木剑,还被你毁了,我拿什么做准备?” 说话间,薛洋依旧没有睁眼,躺着转了下头,负气般留给晓星尘一个后脑勺。 晓星尘问:“你不是还有一把匕首么?” 薛洋摸出怀里的匕首扔在附近。 “你看看吧,这匕首乃是邪物,别说驱赶怨气,它别吸引来更多怨气就不错了。” 火光照耀下,地上插着的那把jīng巧匕首,果然冒着森森寒光,腾腾杀意。 晓星尘道:“清风剑法不重武器,你随便再捡一根树枝,只要心法用对,效果也应当不差。” 薛洋挥挥手:“算了,我不用你那高贵的剑法,也能挺过去。” 晓星尘不知薛洋所谓“挺过去”究竟是如何挺过去,正待再问,林中树影婆娑作响,面前取暖的火堆霎时熄灭,亭下温度骤减————子时已到。 薛洋睁眼,调整睡姿,坦然将身体摆成一个“大”字。 那意思很明显:来啊,他不怕。 地上的落叶被怨气挟持着剐蹭地面,抑或互相碰撞粉身碎骨,bī人怨气黑雾一般带着飞沙走石与冤魂厉鬼聚集到薛洋身边,这次没有清风护盾,他的身影很快被笼罩,淹没在黑雾里。 随着四面八方的怨气汇集,黑雾笼罩的范围一点点扩大,晓星尘知道这黑雾非同小可不能轻易沾染,在黑雾边缘步步后退。耳中一片嘈杂,尽是冤魂厉鬼的叫嚣,男男女女,嘶声力竭,充溢着死气与杀气,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 须臾,他就退得连凉亭也看不见了,更别提薛洋,眼前只有一大团翻腾着的诡异黑雾。 在这团恐怖的怨气之中正发生着什么? 薛洋真的能挺过去么?可他方才摆出的姿势分明没有一点防备之意,像是放弃了抵抗,在被黑雾笼罩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薛洋的眼神,那个眼神,那个眼神…… 充满着不该属于那个恶灵的哀伤与疲倦。 晓星尘忽然很后悔,白日里何必一时气愤毁了那把木剑? 他握在剑柄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我只需进去看看,并不是要帮助薛洋。 如此一想,终于横下心来将剑铮然拔出,清风剑法中的十六式在他手中一一施展开,剑光所指形成一股qiáng劲风力,在黑雾中劈开一条道路。 晓星尘身形如白鹤,一口气闯入黑雾中心,就看到地上已痛得蜷缩成一团的断臂孤魂。 还当薛洋能有什么其他方法抵抗反噬,没想到,所谓“挺过去”就是这样硬挺! 在这片黑雾中,仅仅听着冤魂厉鬼的叫嚣,晓星尘心神都已受到影响,头脑发胀,何况被百般撕扯攻击的薛洋? 眼看一个个灰色怨灵张牙舞爪从薛洋灵体中穿过,每穿一次,地上那个蜷缩的黑瘦身影就痉挛颤抖一阵,晓星尘忍不住厉喝:“薛洋!还不快用我教你的心法护住心神!” 薛洋没有应答,反倒是黑雾中,怨灵们爆出一阵此起彼伏地诡异大笑。 “哈哈哈,真是道貌岸然!” 一个声音道。 “道貌岸然!”“道貌岸然!”“道貌岸然!” 一群声音附和。 “我们都是被他给杀死的!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为什么阻拦?” “为什么阻拦!”“为什么阻拦!”“为什么阻拦!” “竟然站在杀人凶手那边,真是恶心!” “真是恶心!”“真是恶心!”“真是恶心!” 每一句话都有不同的声音重复念叨,在黑雾中传递回响。晓星尘刚施展到“上善若水”这一招,手中的剑便再也无法挥动半分,环绕周身的风力顷刻变弱,勉qiáng只能挡住怨气,却挡不住怨灵。 是啊,这些怨灵,也无非是有仇报仇,他有什么理由阻拦? 可以薛洋做派,只怕不会被其他魂魄吞噬,而是早晚有一天心神不支,为了qiáng大自身而去吞噬其他魂魄。 晓星尘想:我不是保护薛洋,而是为了阻止薛洋成魔。 这时,如同听不下去那些rǔ骂晓星尘的声音,薛洋霍然忍痛坐起,盘腿摆出入定姿势。 “把你们的臭嘴闭上!不用他帮忙……你们也奈何不了我!” 短短一句话,却由于剧痛说地极为艰难,薛洋闭上眼睛,依着心法调用灵力护住心神,弱化五 识,如此一来,怨灵们再怎么吵闹撕扯,或企图撞击侵吞他的魂魄,也只是徒有痛感,不会带来其他伤害。 晓星尘见状,终于不用再做心里斗争,缓缓收起剑,退出被怨灵包围的中心,只留下一层清风护盾,帮薛洋将重重怨气挡在五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