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次南下归来时,遇见了朝中的贵人,我帮了那位贵人,那二位是替贵人送我回府的。”他的解释含糊不已,好像不愿意多说,“母亲在这儿等了多时,还是快进去吧。” 说着,便即主动扶着赵夫人往里去。 月芙落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出神。 “月芙,不回去吗?” 原本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崔氏见她发愣,不由开口提醒一句。 月芙对上崔氏带着几分疑惑和试探的目光,微微笑了笑,转身回了府中。 杜燕则在赵夫人身边待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完全黑了,才回到院中。 月芙到这时候,才终于能同他说上话。 “郎君,一路归来,可顺利?”她一边替他宽衣,一边抬头,温柔地问他。 两人离得近,杜燕则也低着头,恰好对上妻子如水的目光。 一别数月,她好像比记忆里更美了几分,美得令他不敢凝视她的眼眸。 “还好,只是天有些热。”他再一次别开视线。 月芙默默敛下眼睑,想细问的话到了嘴边,终于还是咽了回去。 “浴汤已经备好了,郎君快去吧。” 她将他的两件外袍和腰带抱在怀里,一转身,就往外间去了。 身后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脚步声,是杜燕则去了浴房。 “娘子,jiāo给奴吧。”素秋走过来,伸手接月芙手里的衣物。 只听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从衣袍中滑了出来,落到地上。 素秋俯身去捡,物件不大,被一方丝帕好好的包裹着,打开一看,竟是一对嵌宝金耳坠,镂空金珠下连着几根坠饰,每根坠饰上系花丝金圈,底下穿着珍珠、琉璃珠、红宝石,做工jīng致,绝非凡品。 “难道是郎君送给娘子的耳坠?”素秋笑着将耳坠捧给月芙,却见她眼底一点笑意也没有,只是冷冷盯着那一方丝帕。 丝帕上绣的是宝相花纹,用色艳丽,绣工繁复,其中还夹杂了几缕金线,显然是哪个女人的东西。 素秋一下敛了笑意,仔细地看着月芙的表情:“娘子,这——也许是误会……” 月芙移开视线,走到妆奁边坐下,没有说话。 …… 杜燕则从浴房里出来的时候,寝房里只有月芙一人。 她背对着他,跪坐在妆奁前,对着铜镜仔细梳理着长发。 柔顺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映着摇曳的烛光,将她的腰身衬得极细, 到底分别数月,杜燕则看了片刻,便觉心意微动,忍不住走近了唤她:“阿芙。” 她仍是背对着他没动。 他在她身后停下,俯下|身去将她揽在怀里,一低头就瞥见她被乌发映着的一段雪白脖颈,越发心神dàng漾,忍不住凑近,细细亲吻。 她的身子颤了颤,随即又一动不动。 这时,他的目光游移,忽然看见铜镜前的东西——摊开的宝相花纹丝帕上,有一对嵌宝金耳坠。 “阿芙,我——” 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望着那对耳坠,不知该说些什么。 “郎君,”月芙放下手中的银梳,从铜镜里凝视着他,轻声问,“这次南下,可是遇到哪一家的小娘子了?” 杜燕则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原本搂着她的双臂蓦地松开了。 月芙心里沉甸甸的。 “我并非不通情理之人,郎君若是看上了哪位娘子,我自会替郎君将人迎进来。” 他们两个成婚的时候,本也没有山盟海誓,她早想到过,有一天他会感到厌倦。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罢了。 还不到两年。 “阿芙,哎。”杜燕则方才萌动的心意已经彻底凉了下来,想开口同她解释,“我也不想的……” 是“我也不想”,而不是“我没有”。 月芙听出来了,停顿片刻,问:“今日送郎君归来的那二人,是否就是那位娘子派来的?” 杜燕则没回答,沉默便是承认。 “我明白了。” 那两人,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家仆,可见那位娘子的出身一定十分显赫,远胜过与她,也难怪他为难。 “时候不早了,郎君早些睡下吧。” 她说着,慢慢站起身,将屋里的蜡烛一盏一盏熄灭。 黑暗里,她默默爬上chuáng,侧身躺下。 柔软的丝绸清凉如水,一点也不闷热。 她听见他无奈地叹息,又听见他转身出了屋。 门开了又关,她睁眼瞪着眼前的虚无,默默流下眼泪。 她想,这个家,很快就要没有她的位置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引用了一句杜甫的诗。 第3章 公主 月芙没有猜错,一切快得出人意料。 第二日,梁国公府便迎来了那位“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