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練地鑷子夾棉球,沾雙氧水抬手擦乾淨手肘那塊蹭破的傷口,順帶擦了下掌心的傷。 扔掉棉球,換了棉簽塗碘伏。 季郁見她拿藥水都不需要多看第二眼的模樣,不由愣了下。 「老師你……也很有經驗?」 楊寧嗯了聲,不太想搭理她的模樣。 刺眼的光從玻璃窗外映進來,迎著光,季郁不由微瞇了瞇眼。楊寧處理著手肘處蹭破的傷,面容沉靜,長睫垂下有一抹捲翹弧度。 季郁靜了會兒。 不知為什麼,心裡就冒出一種感覺她當老師好像不開心。 她很快處理完傷口。 把東西歸到原處,剛關上抽屜,一隻白皙的手就伸到她眼前,攤開來。 季郁攤著手,低聲說 「對不起。」 「給你打回來,不要冷bào力我……我也很內疚的。」 楊寧微愣。 季喻在班裡是標準軟硬不吃的小霸王,雖然有意識地不去觸碰底線,但也絕稱不上乖巧。她像天生難服的小野獸,驕昂著頭,做派任性自由。 印象裡沒聽她說過那麼服軟的話。 她說,「我也很內疚的」,語氣沒有刻意撒嬌示弱的意思。 這麼普普通通一句,卻能讓人感覺她不是惺惺作態的。 「……」 楊寧抿抿唇,有轉瞬即逝的淺笑弧度,然後抬手輕拍了下她的手心,「好吧,那扯平了。」 語氣竟有幾分溫柔。 季郁怔怔著心漏跳一拍。 她忙別開眼,想著要換個輕鬆能拉近距離的話題聊天。 又忍不住分神地想,總板著臉的人,偶爾笑起來的好看模樣真是要人命了。 突然有人敲門。 進來兩個初中生模樣的學生,其中個子高的男生攙扶著穿藍衣服的男生,他們見楊寧站在桌前,以為她就是這裡的老師。 「老師,他膝蓋摔破了。」 過來就捲起褲管,露出傷口給她看。 季郁「……」 楊寧也沒有說什麼,拉開椅子,「先坐下吧。」 男生於是乖巧地坐下,帽子也摘下來。這裡的軍訓基地同時還有初中生在軍訓,比他們來得早,標誌就是這頂鮮紅色的帽子。 楊寧重新拿出托盤,鑷子夾著棉花團沾雙氧水,給他清理乾淨傷口。 動作比剛才給自己處理時輕柔許多。 男生還是疼得呲牙咧嘴的。 他擦傷有一大塊,血液和組織液滲出容易感染細菌發炎。 楊寧又剪了塊紗布,很快給他包紮好,囑咐說「結痂後紗布就不需要了,別一直裹著,傷口不可以碰水。」 「好,」男生被扶著站起來道聲謝,捲著褲管離開,「老師再見。」 季鬱沉浸在她比平常要溫柔的說話語氣裡,訥訥地感歎說「……我怎麼覺得,老師你對他們,比對我們有耐心很多。」 「沒有。」 「就有。」 楊寧重新把東西放回原位,「那你說為什麼呢。」 季郁真情實感地搖搖頭,「不知道,大家明明沒差幾歲。」 「……回去了。」 「噢,」季郁忙屁顛顛地跟上。 — 「老師你不回宿舍嗎?」 「去拿行李。」 「老師剛才又不用站軍姿,怎麼也還沒來得及去宿舍。」 楊寧無奈地告訴她「老師不站軍姿,但要去給你們拿等會兒要穿的衣服。」 「喔,」季郁又問,「我們也穿那種迷彩服嗎?」 楊寧嗯了聲。 「那老師你自己吃過飯了嗎?」 …… 楊寧是給人距離感很強,學生走在路上碰見她第一反應就是躲,實在沒地方躲,才會上前打招呼的那種老師。 也就季郁會這樣沒大沒小,不怕冷地貼過來。 奇怪的是,她一句句地說著話,卻不會給人聒噪的感覺。 楊寧並不討厭。 — 從大巴車肚裡拿回行李,往宿舍樓走。 宿舍大樓前就有三級台階。 季郁頓都沒頓,一手一個行李箱抬起來大步跨過去。楊寧則是把箱子橫過來,兩手拎的。 季郁見她好像不太提得動重物,就把自己的兩個箱子並起來提著,空出一隻手。到樓梯口,直接拿了她的行李箱「我來拿。」 楊寧一愣,行李箱就被她拿走了。 她不習慣這樣使喚學生,下意識要拿回來,「不用。」 季郁沒說話也不鬆手,映著光的瞳仁有琉璃的漂亮光澤,輕微地鼓了鼓臉看她。 僵持幾秒。 楊寧的手握在她的手背上,觸感細膩。反應過來才愣愣地收回手。 「……」 「那你拿這個吧,」季郁見狀,把自己的箱子遞一個給她,然後徑直上樓。嘀咕說,「哪兒有老師還不敢使喚學生的……」 楊寧望著她的背影頓了幾秒,輕歎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