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此桩婚事甚好 宸王从赣东回京之后去了公主府一回,明仪就病了,想不到这才几日,明仪又杀到了宸王府。 如今兰芝一家子受了宸王的保护,锦瑟没什么可惧怕的,只是觉得深深的无法摆脱的无奈。 明仪有着尊贵的身份,为什么偏要做些不可思议的事呢?难为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有意思吗? 张嬷嬷在那头叫道:“锦瑟,公主在此,还不出来见礼!” 星儿先就吓了一跳,啪地甩下帘子,看向锦瑟道:“姑娘,文管事拦着呢,你不必出去。” 锦瑟敛敛衣裙,道一声“无事”,抬步走了出去。 星儿急忙忙跟上了锦瑟。 隔着文铎几人,锦瑟屈膝:“见过殿下。” 明仪双颊的皮肉都抖动着,恨不得立时用眼神把锦瑟杀死,剧怒之下,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张嬷嬷瞪着文铎:“我问你,锦瑟为什么在王爷书斋?既然是旁人不能进,锦瑟算什么人?” 文铎面无表情:“锦瑟是奉王爷之命,在书斋修补屏风。” “什么屏风?”明仪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急急问道:“锦瑟你说,你修补的屏风可是王爷为太后准备的千秋礼?” 锦瑟道:“回殿下,正是那架屏风,因在运送途中遭了损坏,所以王爷叫我修补。” 闻言,明仪眼前一花脚下一软,张嬷嬷急忙手上用力,将往下滑的明仪撑住。 “张嬷嬷,阿醨他,他好糊涂啊……”明仪低低念着:“那屏风是贵重之物,怎会在运送途中坏掉?宸王是谁,他要的东西哪个敢不尽心,若是真的在路上坏了,也不知要有多少人掉脑袋!为了一个锦瑟,他居然……居然做到如此地步!” 锦瑟听得心惊,不由抬眼向明仪看去。 明仪面色铁青,唇色煞白,身子摇摇欲坠地晃着,看样子前几日她生病了是真的。 明仪说着,眼皮沉沉掀开看向锦瑟。 四目相对,锦瑟清晰地看到了明仪眼中闪出的狠厉。 锦瑟心中百种滋味,一时间竟恍惚起来。 若不是明仪刚刚的话,锦瑟想不到自己居然如此愚蠢。 明仪说得对,那刺绣屏风耗时良久,定是宸王早就命人准备的,怎会容许在运送途中出错?再有,坏了要修补,为何偏偏要在宸王书斋? 种种疑点加在一起,锦瑟心里有种后知后觉的顿悟,这顿悟却让她心乱如麻。 “阿姐!”不远处响起童声,却是阿安跑了过来。 除了书斋之外,宸王许可阿安在宸王府内自由出入,阿安有时就会跑来寻锦瑟,将锦瑟叫出书斋说话。 见眼前这么多人,阿安愣了愣。 赵妈妈先就跪下去,扯住阿安在他耳边道:“这是公主殿下,小公子该行礼的。” 阿安想了想摇头:“我不认得她。” “呵!”明仪冷冷一笑:“这就是那个野孩子了,果然是没教养!” 阿安虽然年幼,却听得懂“野孩子”是什么意思,他与铛儿在一起玩耍时,也曾被邻舍家的孩子这样喊过,当时铛儿告诉他,阿安是个有人疼的好孩子。 当下,阿安便叫道:“我才不是野孩子,阿姐最疼我了。” 话落,阿安向锦瑟跑去。 因锦瑟与明仪隔着文铎相对,阿安便直直朝着文铎腋下钻去。 文铎皱眉,还来不及开口,就见阿安扑通摔在地上。 锦瑟一惊,再顾不得别的,推开文铎去扶阿安。 赵妈妈惊呼着也奔向了阿安,但她晚了一步,阿安已经哭着搂紧了蹲下身的锦瑟。 这么一来,锦瑟与阿安就等于是在明仪脚边。 明仪居高临下地看着,只觉得眼前这一大一小都是一样的碍眼惹人厌恶。 “贱婢!阿醨还当你是个好的,他怎知你心思恶毒,居然想拿捏住他的孩子来邀宠!只是你想错了,这孩子不过是糊里糊涂搞出来的,根本不会被阿醨重视!你打错了盘算!” 说罢,明仪抬起脚踢过去。 这一脚实在突然,堂堂公主有此举动,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锦瑟避之不及,只本能地张开双臂护住阿安,自己的腰窝却被明仪重重地踢了上去。 剧痛之下,锦瑟闷哼出声。 阿安又惊又怕,加之刚刚摔了一跤,当即大哭起来。 明仪道:“张嬷嬷,传本宫的话,这就赐锦瑟白绫!” 张嬷嬷应一声,朝身边一摆手。 明仪带来的两个婆子立时上前,展开了手中的白绫。 竟是要锦瑟即刻去死。 文铎面色巨变,上前挡住锦瑟道:“殿下三思!” “滚开!”明仪一扬手就是一个巴掌。 但文铎有功夫在身,这一巴掌并未让他移动分毫。 明仪也不看他,指挥着婆子道:“还愣着作甚,快去!杀了这贱婢,本宫有赏!” 文铎扭头看了一眼,原本与他并排而战的几个人迅速一动,将锦瑟团团围住。 明仪怒极,点着文铎道:“胆敢逆上,你好大的胆子!” “奴才的主子是王爷,保护锦瑟是王爷之令,何来逆上一说?” “你,你们……”明仪怒极反笑,从婆子手中夺过白绫,仰首道:“既如此,本宫亲自动手,谁敢拦我?” 说着,明仪跨出一步,文铎无法,只得后退一步。 被围住的锦瑟暗自一叹,推了推阿安道:“快去赵妈妈那里。” 阿安早已吓得傻了,听见锦瑟这话也不知动弹,仍是牢牢地抱着锦瑟胳膊。 锦瑟难免心急,恍惚中,竟又好似回到了前世,安安一声声哭叫着,鲜血随即喷涌而出。 铺天盖地的红色极其刺目,锦瑟闭了闭眼。 就在她身前的文铎忽然跪下去,唤了一声“王爷”。 偏偏是这个时候,宸王回来了。 明仪僵了僵,转身去迎,颤声道:“阿醨!” 几步远处,萧子醨面色沉沉一语不发。 明仪满腔的愤懑,只恨上天不开眼,竟然叫阿醨在这一刻出现。 她怆声道:“阿醨,你好糊涂啊!锦瑟这贱婢不过是生得像赵瑟瑟,她毕竟不是啊!你睁大眼睛看看,她就是个卑贱的丫头,根本不配留在你身边!长痛不如短痛,今日我来做个恶人,替你解决了她!” 说罢,明仪又要动手。 见宸王已到,文铎再无所惧,直挺挺地站着不动。 明仪咬牙,终是越不过文铎去。 萧子醨仍是不开口,迈步到了锦瑟身边。 锦瑟本是跪坐在地,见宸王突然回来,强忍着后腰的疼痛想直起身体来,却被惊慌的阿安一压,痛得更厉害了几分。 锦瑟蹙眉,额上渗出了薄汗。 众目睽睽之下,萧子醨弯腰伸臂,将锦瑟拦腰抱起。 锦瑟毫无防备,身体骤然腾空之时全凭本能,低呼一声抓住了萧子醨的衣裳。 待青色交领映入眼里,锦瑟急忙松开手,惊道:“王爷不可!” 她的挣扎换来了萧子醨双手的一个用力,他道:“别动。” 抬眼间是萧子醨暗沉的眸光,锦瑟竟真的不敢动了。 抱住她的双臂沉稳有力,依稀间,锦瑟甚至能够感觉得到萧子醨的心跳。 这样一个瞬间,锦瑟脑子里突然跳出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前生,她惨死前的最后一刻,若是萧子醨也能够这样出现,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 念头转过,锦瑟心神俱乱。 萧子醨忽然开口:“皇姐,不罗的大君向大沥求亲,圣上已经应了,如今不罗的使臣正在来京议亲的路上,你也不必想别的,好好的准备准备才是。” 他这话没头没脑,听得众人诧异不已。 不罗是大沥的邻国,虽国小却富庶,百多年来一直与大沥交好。 不罗的大君瓦真正当而立并无正妻,他向大沥求亲,定然是求一位公主,可如今大沥国中,年纪适宜的公主都已有夫有子,只有明仪是寡居。 听萧子醨的话音,此次议亲的对象正是明仪。 公主再嫁本也没有什么,前朝也有先例,只是不罗毕竟是别国,嫁过去就是背井离乡。 明仪猛地一个趔趄,嘶声道:“阿醨!” 萧子醨道:“不罗大君瓦真仰慕皇姐已久,皇姐对他亦不陌生,此桩婚事甚好。” 明仪的脑子嗡嗡地响了又响,哑声道:“什么婚事?与我何干?” 萧子醨也不再说,径直走进书斋,将锦瑟安放到交椅上,问道:“疼得厉害么?” 锦瑟早已失措得不行,只是身体腾空行动不能自如,这时候虽然脱离了萧子醨的怀抱,却是被圈在萧子醨双臂与椅子之间。 尴尬难解间,锦瑟转头一瞥,叫道:“阿安!” 阿安站在门口,怯生生地望着里头却不敢进。 想到阿安受了惊吓,锦瑟很想抱住他安慰一番,奈何萧子醨有话在前,无干人等不得进入书斋,她便挣扎着要起来。 萧子醨蹙了蹙眉,“叫他进来。” 锦瑟急忙招手。 萧子醨这才直起身体,拉远了与锦瑟的距离。 锦瑟接住扑进怀里的阿安,一颗心却扑通扑通地狂跳不停。 她心里太乱。 若是宸王晚回来了一刻,此时见到的会不会是她的尸身?生死不过是瞬间的事,重生之后,她本也不惧死亡,但真的因为明仪丧命,岂不是又枉死一回? 明仪实在太疯狂,当着阿安的面居然就要她死,想来是恨透了她。 还有,萧子醨他到底在想什么?众目睽睽下做出那般举止,也太匪夷所思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