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我死死捏紧了拳头,不看墨夷,只看向尔含姑姑,坚持,“我有阿因了。” 尔含姑姑面不改色,“娘娘说,阿因是女子,公主身边,总归得有一个信得过的男子随行保护,以策安全。” 我扯了扯唇角,“最安全的难道不是留在皇宫,哪里也不去吗?” 尔含姑姑脸色微僵,轻咳一声,道,“这是娘娘的意思。” 我有时当真觉得,尔含姑姑忒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一口一个娘娘,一口一个娘娘,既然娘娘那么厉害,那你管好你的娘娘就好,你来管我做什么?! 我在心中不平衡地骂了两句,骂完了,仍是扯了扯皮肉,笑一个,“若要男子,那六哥岂不是更信得过?不如你回去让阿娘考虑一下,让六哥来换墨夷?” 我看着尔含姑姑,小心提议,眼角余光却瞥到墨夷盯着我,更犀利了眸色。 我心头没由来一缩。 尔含姑姑却道,“回公主,六皇子不愿意。” 有那么一刹那,我愣住了,继而,我猛地拔高了声,反问,“他不愿意?!”我想,若此时我眼前有一张案子,我已经一巴掌拍上去了。 尔含姑姑镇定自若,无视我的义愤填膺,还给我重复了一遍,“是,六皇子不愿意去西山别院。” 我狠狠捏紧了拳头。 上官景,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少追几天姑娘,你会死啊! 我哼哼,“我还不愿意去呢。” 尔含姑姑一路淡定,反问我,“六皇子是有国事在身,你呢?” 尔含姑姑真的是太嚣张了! 一瞬间,我真怀疑这个世界了。 是不是这整个皇宫风水都有问题啊!主子奴才,半大的主子,半小的奴才,全都那么嚣张! 就我炮灰! 我紧了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本公主忍了! 我轻声哼哼,“有国事在身就了不起了吗?我还有罪在身呢!” 我看到,淡定到人神共愤的尔含姑姑,终于浑身抽搐了一下。 我这才转身,上辇车。 “上路!” 我冷冷厉厉对着随行的侍卫队长命令。 私心里,多少存了点“让你欺负我,让你欺负我,看我去欺负别人!”这种见不得光的阴暗心理。 只是。。。 侍卫队长的反应却让我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他。。。他!!! 明明我才是公主,明明是我要去西山,我也没做什么啊,我都已经让他出发了,他竟然不听我的! 不听我的也就算了,他竟然去看墨夷! 从什么时候起,我一个公主的地位竟然连墨夷都不如了?! 我恨恨看着墨夷,死死咬住牙,不让嘴里一口血当场喷到他脸上去! 墨夷眸光里含着妖魅的笑看着我,尤为嚣张。 尔含姑姑这时又说话了,“娘娘说,公主在西山,她鞭长莫及,便由墨大人代表她,对公主多加管束。” 我终于风中凌乱了,连声音都开始飘摇,就像魂魄被打散了大半的鬼一样。 “她怎么不直接说,见墨夷如见她啊。。。” “公主说对了,娘娘正是这个意思。” 我,“……” 我彻底无话可说了,重重一把将辇车的帘子挥下。 活物我斗不过,死物我总不怕了吧! 隔绝了外面那些讨人厌的脸,眼不见为净! 声音却还是让我讨厌。。。 墨夷淡淡说了一声,“出发。” 然后。。。 辇车就往前动了,还有“哒哒哒”马匹行进的声音,以及“啪啪啪”步兵小跑的声音。。。 我忽然觉得,人生很没有意思。 我靠在车内的软榻上,就开始自暴自弃。 耳边却忽然听到“吱吱吱”的声音,我忍不住又开始纠结这是个什么东西? 是皇家某种优良的马匹呢,还是什么更为稀罕的代步工具? 我纠结了许久,终于恍然大悟,一拊掌。 肉肉! 我刚要叫停车,却发现辇车已经停下,我心中正觉奇怪,帘子却由外面被人掀开。 墨夷站在车前看我,眸光深沉不明,我一愣,还没明白过来又是什么惹到他了,他却将手中的肉肉递给我,不冷不热道,“它一路追着跑,应该是来找你的。” “吱吱吱。” 他说完,肉肉还颇为配合地叫唤了两声,那懒懒的小狐眼直盯着我,很有些激动的意思。 我心中一软,慌忙将它接过,摸了摸它浑身的肉,又软软哄它,“啊,他们怎么把你忘了呢?” “吱吱。。。”肉肉见状,更是使劲儿卖乖,又往我怀中蹭了蹭。 它很少对我这么热情的,更多时候,连它都很嚣张。。。这时却忽然转了性儿,想必是知道我要走了,往后没人和它玩儿。 我低头看着它,笑骂,“哼,我巴着和你玩儿时,你不理我,我都走了你才想起来我的好!活该你追得这么累!” 肉肉看着我,又往我怀中动了动身子,明显在讨好。 我抬头,却见墨夷还撩了帘子站在我面前,深深看着我,那样的眼神,太。。。不知道收敛了! 我心中颇为不悦,出声提醒,“谢谢。于是上路吧。” 墨夷眸光一动,仿佛这时才回过神来,却忽然变得古怪,看着我道,“也许,它不是不理你,只是不懂,不懂得如何亲近你。” 我整个人一愣,“你在说什么?” 墨夷整了整神色,看我,“没什么,出发吧。” 说完,一下放了帘子。 我眼前一晃,视线便被黄澄澄的绸子阻绝了。 我又想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墨夷是在同我说肉肉。然后,我忍不住一囧。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肉肉都还不一定懂了,墨夷却那么当真。。。 肉肉巴巴追上来找我,让我对人生添了点自信,我想了一下,总觉得这多少有点雪中送炭的感觉。是以,之后的路,我也走得不是那么绝望了。 辇车却第二次停下。 我没有听到类似于“恭迎七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这种山呼声,是以,我心里还算知道,这时我们还没到。 我原来听宫中老人们说过,说出门什么的,要一路顺畅才好,调转回头什么的,是大忌,万万不可;而不到万万不得已时,也必不能随意在路途中停下。 我那时听了,还恍然大悟,怪不得戏文里,有人若是拦了公主车架申冤,公主会发那么大的脾气。。。 原来是触了晦气。 只是我这个公主,脾气一向是很好的。 我随口叫了声,“墨夷。” 然后,我便听到哒哒几声马蹄声立时便赶到了我车架前,继而,帘子被掀开,墨夷站在我眼前,温声问,“怎么了?” 我心中觉得奇怪,这话该我问的吧?怎么停下来了? 但他先抢了我的话,我便想了一下,另寻一句来问,“是遇了刺客吗?” 我问完,墨夷尚未回答,却听一声清亮的女声闯入,“公主说我是刺客吗?” 我微震,这声音。。。 我当即站起身来,便出车架,果真见到随行军队前方,一身月白三绕曲裾的女子立着,脸上覆了深色面纱。 我低呼,“四嫂!” 侍卫听我唤她,这时都极有默契地纷纷往两旁退开,让出道,代旋这才盈盈往我走来。 我问她,“你怎会在这里?” 她一笑,“瑞王府中,现如今只剩得我一人。常日无聊,又听说公主要去西山玩儿,便提前了等在这儿。” 她眸光一亮,头微偏,“如何,公主,带我去可好?” “玩儿。。。”我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你代我去玩儿好了,代替那个代。” 代旋听了,原本笑得很好的眼神儿也僵硬了一下。 我又问她,“是阿娘让你来陪我的吗?” 代旋一笑,却不置可否。 我耸耸肩,不纠结了,往她伸出手,“上来。” 车帘重新放下那一刻,我眼风瞥到墨夷不太甘愿的脸色,和刚刚将肉肉递给我时脸上的不情不愿,极是相似。 但我却是看得比较开的,想我孤零零一人上路,中途还能捡上一人一狐,怎么也算是收获。虽然墨夷似乎不太高兴,但他都能不高兴一只狐狸了,足可以见得他的不高兴是多么的没有道理。 我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到了西山别院,我才知道,我将他的情绪忽略不计,我才是多么的没有道理! 我一句“见墨夷如见皇后”不过是随口一说,哪知,我们从宫中带出来的人,以及原本就在别院之中待命的人,总之就是,除了我、代旋、阿因之外的所有人,竟真把他当成了“皇后”! 基本上,这些人对待我和墨夷的原则就是: 小事听公主的。 大事听墨夷的。 本来,这也没什么,反正我觉得现如今的生活里,也没有什么大事。但是,偏偏,墨夷和我想得完全相反,他认为的是:没有什么小事。 再加上最后一条原则: 当公主和墨夷有分歧时,听墨夷的。 。。。。。。 我着实是看不出我之后从哪里能来得什么好日子! 而事实也证明,紧接着就开始证明,在对于坏事的预知上,我这个人的眼光是多么地精准。 不过初到,我便在墨夷那里碰了一鼻子的灰。 首先便是住房分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