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盘重新出现了姬满斋的下落。 黄泉里的三生石静静躺在泉水中, 红痕散发着温润的气息,那是丹宸子剖下的心头血留下的点点痕迹。 “回来了?” 杜程回头,是他梦中出现过的老人, 他正摆渡, 小舟坐着无数亡灵,看到闯入冥界的杜程,点不慌张,笑意盈盈,“就知道你还会回来的。” “他伤了那么些魂魄,搅得原本八竿子打不到起的那些人纠纠缠缠, 几世不得安宁……” 老人说的是丹宸子下地府追曲觞时, 在黄泉中弄伤的那些亡灵魂魄。 “因你而起, 因你而终, ”老人微笑道, “倒算是个好结局。” 命线中的画回到杜程的脑海中, 他恍然大悟, 为什么那些人拿走他的灵力, 那是因为原本便是他和姬满斋惹下的祸事。 如今又回到了这里。 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他的心头血,他将还给他。 “想带走这块石头。” “不成啊,”老人慢慢悠悠地摇桨,“三生石归位, 这人间的姻缘就完满了, 若你离, 这岂不是又要乱套了么?小石头, 成,担的是责任。” 杜程仿佛又听到了女娲娘娘的声音。 他的大作为,是他的大责任。 “那不走了。” 红色影潜入泉水之中, 他像千之前样,躺在了黄泉之中,那些梦中的幻象得到了验证,魂灵是白色的,翩然如蝴蝶般轻盈地在泉水掠过,他躺在泉水中,边就是他的本体,股无形的温暖的力量将他们相连。 姬满斋,陪你,无论多久,都陪你。 先前,杜程在黄泉中修养时,浑浑噩噩什么不知道,偶尔有魂灵的碎片飘下,带来点爱恨情仇,他是转瞬就忘,虽无忧无趣。 如今,杜程守着三生石,在黄泉里看热闹,倒不算无聊。 闲来无事,他就翻山印里的九尾狐叫出来问话。 莘九吃了苦头,嘴倒是认错,不过杜程看得出他根本就没的觉得自己哪做错了,于是每日火烤狐狸,让九尾狐悄悄那些死不改的魂灵都受怎样的惩罚,来世又是怎样的命运,让九尾狐瞧瞧那些贵的灵魂都是如何生活,如此下齐心,好好教育教育这三观不正的狐狸。 有时候,他直接将九尾狐扔那些残魂碎片中,让九尾狐亲经历番。 至于白飘飘,物理老师牛顿下来投胎,被杜程热情挽留,给白飘飘没日没夜地补习功课。 三生石靠着杜程这个的温养,石头的裂痕越来越饱满,与杜程额头的桃花相似度越来越。 命线的红色蔓延得很慢,但的确每日都在长,杜程心里有希望,就不是那么难过了。 他的情在长久的等待中倒是变得温和持重起来。 令他常常地想起姬满斋,想姬满斋在等待的时候在想什么,应当是要比他伤心的多。 “去看看谢天地怎么样了,你乖乖的哦。” 杜程从水中立起,单手幻化出个帽子盖在头顶,这帽子让他的气息在凡间变得很淡。 姬满斋不在的时候,他好像就成了姬满斋。 “生下来,奶奶就给算过命了,贵不言哪。”小孩脚踩课桌椅,手拿着扫,对着起值日的同学大吹特吹自己的命有多好。 同学们都听习惯了,由着他吹。 谁不知道他是本班第倒霉蛋,喝水都塞牙缝。 小孩吹得兴起,摇头晃脑,同学不耐烦地瞪他眼,“哎——小心——” 男孩得意忘形,屁股在课桌椅晃荡得厉害,桌椅脚歪,男孩双手在空中乱舞,大呼小叫地喊救命。 然而阵和暖的风吹过,歪倒的课桌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男孩在空中保持着跳大样的姿势,眼睛骨碌碌转了圈,对目瞪口呆的同学们道:“你们都看见了吧?” “奇迹啊同学们!” 男孩兴奋地拍大腿,又要吹时,班干部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到底扫不扫啊,你不扫,扣你分了啊。” “扫扫扫……” 对班干部的制裁,男孩还是唯唯诺诺地跳下了课桌椅,他往后看,什么人都没有,那他怎么觉得刚才好像有人扶了他似的? 不会是鬼吧?! 男孩汗毛直竖,忙和自己亲爱的同学们靠得更近了。 看到谢天地还是那副爱得瑟的模样,杜程心里很欣慰。 刚认识谢天地的时候,他都快烦死谢天地了,最讨厌的莫过于他这副插科打诨油腔滑调的劲,而现在,他看到那样的小男孩,觉得很亲切,仿佛下秒,那个温和又严肃的男人就会出来收拾太皮的谢天地。 杜程嘴角微笑,听到声粗噶的鸟叫声,他仰起头,有只黑色的乌鸦从他头顶飞过,落在城楼的墙头,双眼机警地巡视四周,低头用自己的喙仔细地整理自己的羽毛,它似乎是察觉到了人的目光,抬起眼看了杜程眼,扑棱棱地飞走了。 街边餐馆的电视里正播放着档访谈节目。 “《雄赳赳》这部动画自发行来就分受广大小观众们的喜爱,原著漫画已累计卖出了百万册,说是这几来最成功的漫画影视化作品之了,那么牧老师,站在您的角度看,您觉得这部作品成功的秘诀是什么呢……” “……欧阳老师生前,有幸于他有过之缘,他是位心胸非常阔的艺术家,非常的坚强,们都知道他老时患重症仍坚持公益……觉得主创这样个充满了爱的精是会体现在作品的……就像的画,很多前,曾经爱过个女孩,她教会很多……” 杜程按下帽檐,从餐馆旁走过。 在街边的角落里,小商贩正在贩卖比餐馆廉价的美味食物,大火油炸的烤串吸引了许多行人。 “老板,来串羊肉串。” “好勒,要多辣的啊……” 温和的中人抬头,对带笑的眼睛,唐芙的记忆下回到了二前,时间过去太久,他为杜程不会回来了。 “城管来啦——” 前头的摊位发出警告,唐芙连忙收摊,手忙脚乱之间,热油乱飞,烫伤了他的手,他边叫边推车,对杜程招呼道:“跑!” 移动摊位直推到江边,唐芙才停了下来,搓搓手被热油烫到的红痕,对杜程咧嘴笑,“还行,今天卖了个小时城管才来。” 二来,他如既往的倒霉,如既往的乐观、心。 “怎么有功夫来看了?” “顺便。” 江的风温和得像情人的手,杜程深吸了口气,露齿笑,“还想他吗?” “想。”唐芙毫不犹豫道。 “如果你见到他,你会做什么?” 翻山印藏在掌心,九尾狐在烈火炙烤中听着那被他骗得体无完肤的人说话。 唐芙想了想,“给他耳光吧。” 杜程没想到这个答案,“为什么?” 唐芙嘿嘿笑了下,人到中,日日操劳,笑起来是副倒霉相,“打他了,你就不好意思打了嘛,这就跟做家长个道理,自己家孩子犯错了,那肯定自己家长得狠点,要不然就得别人来帮你教育孩子了,那别人不是自家孩子肯定不心疼,教训起来没个轻重的。” “你在内涵啊?”杜程挑眉道。 “没有啊没有啊……”唐芙连忙笑着摆手,翘起的嘴角逐渐往下,他低声道,“他还好吗?” 杜程无声地问九尾狐,他问你好不好,该怎么回答?你希望怎么回答? 九尾狐在猛烈的火焰中沉默不语,过了会儿,他说。 “挺好的。” “挺好的就行,”唐芙松了大口气,又堆起讪讪的笑容,“你说还有机会见他,是什么时候啊?” “别想了,忘了他吧。” “说好的,你这……”唐芙挠了挠头,“们说好了,他不丢下,不会丢下他,这辈子见不到,下辈子应该还有机会吧?” 听到了吗? 九尾狐似是被激怒了,尖锐道:蠢货!这种蠢货……他声音渐低,最后只剩动物的悲鸣。 “羊肉串是吃还是假吃啊?你要吃,给你烤串。” “啊,”杜程坐下,望向远处的天,“多烤串。” 在人间逛了圈,杜程回到冥界,手的羊肉串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香气,杜程轻叹了口气,羊肉串喂了路过的幽魂,径直躺入泉水中。 视线弯弯曲曲模模糊糊,杜程轻声地自言自语。 “谢天地挺好的,他这辈子有点倒霉,看过了,他那世还要经历许多苦难,这世算轻松的了。” “不过唐芙比他更倒霉,你都不知道,他给烤羊肉串的时候,那炭火死活都点不着,最后实在没办法,还是点的炭火,惜地府容不下这人间的根羊肉串,带下来想给你闻闻的。” “从前遇见的人都看了,他们有人死了,有人活着,有人过得好,有人过得不好,你是不是很想知道?” “想知道的话……”杜程声音轻柔,“就自己起来看。” “啪——” 极轻微的声音在耳边炸,像是花的声音,杜程猛地转过脸。 三生石出了个小花苞,摇摇晃晃,金光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