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坦白,就叫昭宁帝心下微微一动,再看少年眉目清朗,不复往日yin郁,顿时就觉得顺眼了不少,从前盘旋在心底的杀意也淡了许多。 这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要知道从前陛下看见熊弟弟,十次有九次都想抽他甚至直接送他去死的。 见这便宜哥哥看着自己不说话,陆季迟心下有些紧张,果断丢给他一个委屈又倔qiáng,还带了点小心翼翼的眼神:"臣弟自知有错,不敢奢求皇兄马上信我,只是来日方长,我定会用实际行动证明给皇兄看的!" 昭宁帝顿时就觉得,这弟弟怕是要成jing了。 瞧这表情这神态,莫名叫人觉得心软不说,竟还让人生出了一种不相信他就是罪过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有些不对,但眼前这少年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为人处世上虽然变化不少,却也没有异常出格…… 昭宁帝心下微顿,半晌方才缓缓一笑:"你能这么想,朕很高兴。好了,快去寿宁宫陪母后用膳吧,她怕是已经备好饭菜等你了。" 少年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顿时倒退一步gān笑道:"那个,进宫前齐彦约臣弟吃饭,臣弟以及答应了,所以今天怕只能去给母后请个安,然后……" "母后重要还是齐彦重要?" "……当然是母后重要,"陆季迟不死心地挣扎道,"只是皇兄一直教导臣弟做人要守信用……" 昭宁帝:"朕不记得朕教过你这个。" 陆季迟:"……" 见熊弟弟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己,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昭宁帝心情忽然好了不少,他轻笑一声,慢悠悠道:"行了,快去吧,别叫母后久等。" "……哦。" 看着少年挣扎失败,垂头丧气离开的背影,昭宁帝眼中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你怎么看?" 一旁一直没吭声的秦铮看了他一眼,公允地说:"就方才的表现与说辞来说,不像作假。" "是啊,看着比过去讨喜了许多,叫朕都生不出杀他的心来了。"昭宁帝拿起那几封密信翻了翻,笑了一下说,"罢了,再看看吧。" 这就是暂时不杀,继续观察的意思。秦铮意会,转而看向那几封密信:"晋王方才说,威胁孟婉妍勾引他的人是……" 昭宁帝手中动作一顿,笑容猛然淡了几分:"这事儿……你亲自去查。" 秦铮一顿:"是。" *** 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昭宁帝让他去陪太后吃饭,这就说明他已经暂时放下了对他的杀心。 陆季迟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以后只用努力刷这便宜哥哥的好感就可以了,再遇到yin谋诡计什么的也可以大方告状,不必再自己费脑…… 幸福啊! 得赶紧把这好消息告诉老妈! 他想着就脚下生风地往寿宁宫去了,不想刚走到一半,就见姜姮从不远处的小道上袅袅而来。 "参见殿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季迟看了一眼她来时的方向,明白了,"给秦太妃请安来了?" 姜姮含笑点头:"殿下这是要去哪儿?" "去吃黑暗料理。"陆季迟这会儿心情很好,见四下除了姜姮的贴身丫鬟月圆之外没有别人,忍不住就眼睛一翻,做了个痛苦的表情。 长相英俊的少年,哪怕刻意搞怪也不显丑,反而有种神采飞扬的感觉,姜姮一顿,眼中浮现点点笑意:"什么是黑暗料理?" 陆季迟在月圆怪异的注视下压低了声音说:"就是特别难吃的饭菜。" 他神神秘秘又很高兴的样子,姜姮不知怎么来了兴致,学着他的样子低声道:"宫里怎么会有特别难吃的饭菜?" "这个不能告诉你。"怎么说都是自家亲妈,再嫌弃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的黑点。 ……这是涮她玩呢?姜姮睨了他一眼:"那祝殿下吃得开心。" 陆季迟顿时就乐了:"都说了是特别难吃的饭菜,你还祝我吃得开心啊?" "殿下若是不想吃,大可不去。可您不但准备去,看着还挺高兴,这说明那饭菜难不难吃对您来说并不重要。"姜姮慢条斯理地笑了一下,"臣女不祝殿下吃得开心,难不成要祝殿下吃得不开心?" 陆季迟:"……" 说的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咳,那什么,文渊阁起火的事儿你知道了吗?"发现嘴pào技能没有对方厉害之后,他果断选择了转移话题。 姜姮勾唇,看了他一眼说:"知道了。" "那孟婉妍和孟chun林的下场……" "也听说了。" 见她说起这事儿神色淡然,半点波动都没有,陆季迟忍不住好奇:"你就没有什么感想?" 外面的人听见这事儿要么惋惜要么气愤,她也算半个知情人,怎么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感想?"姜姮挑眉,"这种事不是很常见么,臣女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 "……常见?" "权力欲望,爱恨情仇,这世上每天都有人为了它们互相伤害,彼此争斗,确实很常见呀,"姜姮看了他一眼,"殿下不这么觉得吗?" 陆季迟彻底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这姑娘说话忒堵人了。 垂目盖住眼中的戏谑,姜姮又道,"不过我确实不大能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在我看来,他们追求的东西毫无用处,完全比不上一个能让人吃饱的包子来得实在。" 孟chun林所求的名利也好,孟婉妍所求的爱情也罢,都是看似华丽其实无用的东西,失去了并不会死,得到了也并不能活得长久一些。 陆季迟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然后诡异地发现自己竟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这是快被洗脑了啊!少年嘴角微抽,想说什么,不远处忽然匆匆走来一个宫人:"五姑娘,荣国公府派了人来请您回去,说是您弟弟突然发病了。" 姜姮一愣,脸色顿时就变了。 "殿下,臣女……" 那宫女声音不小,陆季迟也听到了,不等她说完就摆手道:"行了,赶紧走吧。" "臣女告退。" 姜姮匆匆离开,陆季迟想了想,转头找到在外宫等候的魏一刀,低声吩咐了两句,这才重新往寿宁宫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两位太医出现在荣国公府。 "秦太妃命臣等来给贵府四公子看病,不知病人现在何处?" 她出宫的时候姨母刚睡下,哪里能知道阿辞病发的事儿……闻声而出的姜姮愣了愣,心里猛地一暖。 是他。 第34章 太医来得及时, 姜辞的情况很快就稳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