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无情的嘲讽。 容见怔了怔,抿了下唇,似乎有些受伤,将一朵楚楚动人的白莲花演的活灵活现,“以前是我不对,可现在我感觉自己身体好点了,也想为班级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 女装大佬都扮了,这么点脸皮厚度容见自认还是有的。 卫生委员又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容见两眼,虽然摸不清楚容见想做什么,可不妨碍她吃瓜看戏,于是点了下头,说:“好呀,那我帮你安排个时间。” 容见说:“不如就今天吧。” 卫生委员只好点头。 终于敲定这件事,容见放心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而陈妍妍依旧十分冷漠无情,甚至幼稚到在桌子上划上了一条三八线。 最后一节课,容见完全在神游天外,他还是有点发愁,这个办法也是治标不治本,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也只能先用用了。 罩人好难。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走的很快,没一会就只剩容见一个人了,连男主都离开了。 容见用扫帚打扫了一遍教室,他还不太习惯穿裙子做体力活,裙角勾勾绊绊,差点跌倒好几次,不过也勉强扫完了。 还要拖地。 水房在楼层的最右边,而高三(3)班的教室则在最左边,来回洗拖把要花费很长时间。按照常理,容见理所当然地拎着水桶接水去了。 可他错估了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水池不算太高,可为了防止漏水,砌得很宽,必须要弯腰去够水龙头,裙子都贴在潮湿的瓷砖上。容见的头发又太长,为了遮住脖颈并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上,顺着这个姿势往水池里滑。 容见手忙脚乱,又要抓住裙子,又要圈住头发,没有第三只手能把水桶拎上来了。 有人站在水房门前,挡住了光。 容见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了一个高大的侧影。 他还没能认出是谁,那人已经走了进来,从他手里接过水桶,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容见能看到那人卷起的袖子,露出一截削瘦的胳膊。 直到完全转过身,容见才看清楚那人的脸。 是明野。 他长得十分英俊,是连校服都遮不住的好身形。高眉挺鼻,五官轮廓很深,皮肤冷白,还有一双漆黑漂亮的猫眼。 大约是离得太近了,容见能闻到他身上有很淡的烟味。而在此之前见过的两次都离得太远,容见没能对明野的身高有具体的概念,他才发现明野比自己高大半个头,连影子都足够把将他淹没了。 太高了。 容见不明白什么地方出了差错,男主怎么还是来了?他磨磨蹭蹭地跟在身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搭话。 他在明野面前总有些不自觉的心虚,也许是因为原身实在是给男主挖了太多坑。 他们俩没有说话,从最右边走到最左边,路过楼梯的时候,看到五六个往上探头探脑又迅速消失的身影。 明野半垂着眼,似乎是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离开,将水桶轻轻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盒烟,点了一支,忽然偏头说:“是因为他们吗?” 容见怔了怔,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睁着眼说瞎话,“没有。” 明野抬起眼,轻声说:“没必要。” 穿书过来后,因为必须要用伪音说话,容见都是能少说就少说,现在却难得多解释了几句,“没有的事,打扫卫生是因为最近身体好了,卫生委员正好安排在今天。” 容见说话真假掺半,仰着头,看着明野的脸,可从他的表情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不知道明野相不相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觉得明野有点奇怪,即使对自己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虽然都很合情合理,却轻飘飘的,让容见没有实感。 回到教室后,明野将水桶放在教室后面,容见已经拿到拖把,着急往里面放了。 明野的目光落在了容见身上,他卷起了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腕骨,细且瘦,仿佛拎不起多重的东西,一折就会断似的。 谁也不会想到,那是一个男人的手腕。 明野移开了眼,从容见手里接过拖把。 他的手很冰,容见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指尖,猝不及防下就像是碰到了冰块,自然而然松开了手。 容见是个很自立的人,能做到的事不太乐意让别人帮忙。他本来不愿意给,可一想到男主现在才十八岁,“容见”又是他的白月光,当然有十八岁少年的自尊心。 他自以为比现在的男主大几岁,很能尊重少年人的心思,于是乖乖地站到一旁,忠实地扮演一朵弱不经风的白莲花。 打扫卫生结束后,明野将所有东西收拾完,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往教学楼里走了。 容见刚打完电话,让司机在学校门口等着了。 走出班级门前,明野忽然说:“下次别这样了。” 一句很含糊不清,意味难明的话。 容见的脚步一顿,心里想:那怎么行,男主你可是我罩的人。 不过明面上还是敬而远之的。 容见不愿继续参与明野的生活,和他有过多牵扯,却想着尽量弥补原身之前的过错。 至少让男主能有一个普通美好的高中生活吧。 而明野却一直停留在原处,漫不经心地看着容见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他是从十多年后回来的,那容见呢? 他是从什么时候回来的,或者说,他连“容见”这个人都不是。虽然长得一摸一样,却一眼就能看出是完全不同的人。 很单纯,很天真,很傻。 之后的试探只是为了进一步确定这个事实。 这大概是明野重生回来,唯一会觉得有点意思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明哥:美好的高中生活必须要有一个恋爱对象。 见见:不了不了,溜了溜了。 第四章 点心 容见乘车回来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山。 他下了车,穿过花园,远远地看到韩云在门前等着,三两步走上前,接过他的书包,言语里有几分紧张:“先生回来了。” 容见点了下头,打起精神,得费心应付对方。 韩云口中的“先生”就是秦州,原身的亲身父亲,也是原身十二年来必须扮演女装大佬的罪魁祸首。 其实原身的名字并不叫容见,而是容遇,容见是他双胞胎妹妹的名字。 秦州坐在餐桌旁,听到推门的声音,抬起头,在看到容见时笑了笑,很慈爱似的,“小见回来了,最近身体怎么样?我听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你哥马上也回来了,正好一起吃晚饭。” 容见打量了秦州一眼,长得人模狗样,倒确实挺英俊,怪不得能骗到原身的母亲,一个富家大小姐。 当年秦州还是个穷小子,在大学里和容宁陷入热恋,自愿入赘容家。可等容宁的父亲容世淮去世后,秦州派人制造车祸,撞死了容宁和容见,容遇运气好,只受了点轻伤,在医院里只有韩云的陪伴,哭着要找父亲,却听到秦州正压低音量,讲着电话。 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欢喜,“幸好死的是容遇,否则还要一场意外才行。” 容世淮去世前,将遗产分成了两份,四分之一留给了女儿,剩下来的四分之三都留给了容遇,想要外孙继承家产。而容见则是一些房子和基金类的不动产,足够她富足地过完一辈子。 而秦州安排“意外”的那一天正好是六一儿童节,容遇容见兄妹表演的节目是反串。所以当天穿着小西装的是容见,穿着小裙子的是容遇。 韩云死死地捂住了容遇的嘴,没让他发出一点声音。又急忙赶在秦州前面掩盖死去的是容见的事实,也幸好秦州高兴得过了头,没仔细确认这件事。最后韩云告诉容遇,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以容见的身份。 于是,自六岁以后,容遇就继承了死去妹妹的名字和人生。 容见叫了句“父亲”,没搭理秦州的话,坐到餐桌的另一边时,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您知道的,我是有个哥哥,可早在十二年前就死在车祸里了,怎么又多出了一个?” 秦州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连韩云都愣了一下。 原身虽然一直很厌恶秦州和他续娶的初恋情人,可他又实在害怕秦州,虽然不耐烦,可从没在明面上这么清楚地表现出来。 不过秦州又很快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笑着打圆场,“小见说什么笑话,都是一家人了。” 容见不再搭话了。 秦州这个人其实没什么本事,他拿到容家这么多年,还没坐稳位置,得依靠容世淮当年留下的人手打理公司,所以面子上也得对容见好点。 容见想,他这辈子做过最大胆最有野心的事,应该就是在容世淮刚刚死去的时候就对容宁下手。 因为方才的那几句话,秦州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兄妹情深的鬼话,两个人一言不发,在寂静中吃起了这顿饭。 容见本来就吃不了两口,看着秦州又实在反胃,找韩云要了份点心,往花园走出去了。 韩云本来是不想给的,可又想到正好撞上秦州,容见受了惊吓,才找厨房要了一份。 此时天已经黑了大半,太阳完全落日地平线以下,只有天边还有微微的光,外面很凉快。 容见端着点心,朝凉亭走去,却在半路被拦住了,那人的声音轻挑,“容见妹妹,听说你刚刚在咒哥哥去死?” 这人就是秦州嘴里的“哥哥”,秦州初恋情人的儿子陆城。说是继子,其实九成九是秦州的私生子,比容见还大几岁。两个人一直挺不对付,陆城觉得日后容家的东西都是自己的,甚至觉得自己前二十年吃的苦都是由容见这个妹妹导致的,霸占了秦州这个亲身父亲,有事没事就找茬。 容见实在不懂这个脑回路,他心里想这大垃圾有事没事非得贴上来吗? 陆城却不以为然,又靠近了一些,“哥哥哪里对不住你了?” 容见抬起头,对他笑了笑,“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太轻,陆城没听清楚,于是,容见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陆城听清了。 他的脸色一黑,不过很快又硬生生调整过来了,接着说:“那你等着呗,再过几年,你就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了。” 容见从小没有父母,没人会护着他,他就自己护着自己,也没受过这种憋屈。他是不喜欢接近垃圾,可垃圾非要贴上来,他也得踹出去才行。 容见心平气和地问:“听说最近你想改姓?” 陆城一愣。 容见说:“那不就是自己认了,不是个东西。” 他伪音学得不怎么样,可用阴阳怪气的音调说话还是很简单的, 这话讲的很隐晦,可陆城心里有鬼,一听就明白容见说的是他的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