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孩子的哭声，韩东戈的睡意都浅了许多，忽梦忽醒的。

    待到天蒙蒙亮，他抱起女儿，坐起身来，唤来乳母抱她喂奶。

    过了一会儿，乳母又把孩子抱了回来，韩东戈便带她下楼，不想她再吵醒了盛蔷薇。

    韩东戈打开一楼客厅里的灯，看着裹在襁褓里的女儿，她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定定地瞧着她。

    韩东戈笑了一笑，只把她抱起来，亲了亲，逗得她哼哧哼哧地笑。

    肖蓓凤听见外面有动静。穿着睡袍出来，见他坐在沙发上逗弄女儿的情景，不由心情大好。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她淡淡开口，走过去，示意他把孩子交给自己。

    韩东戈却是摇头："我抱着她。她才不哭。"

    肖蓓凤在他的身边坐下来："我原还担心来着，现在看来，生个女儿正好。"

    韩东戈握着女儿软软的小手，见她也回应似的，抓住自己的指头。不禁微笑："姨娘是担心我太过严厉。"

    肖蓓凤点头："你父亲当年待你就是如此，一直很严厉，惹得太太背地里不知伤心了多少回。"

    一提起太太，二人脸上的表情，皆有些许变化。

    "等过些日子，你们抱着孩子去看看太太吧。"

    韩东戈心中也早有此意。

    "孩子太小，经不住旅途劳顿，等她周岁过后，我带她回老家。"

    肖蓓凤微微红了眼眶："若是太太醒着，不知该多高兴呢。"

    韩东戈沉默不语，只觉胸口微微一沉。

    女儿不知何时又睡着了，小嘴微微嘟着，甚是可爱。

    "姨娘，我一会儿要出门，你把她抱回去吧。蔷薇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肖蓓凤接过孩子，轻声道："你去吧，你父亲已经醒了，我把孩子抱过去陪他呆一会儿。"

    韩东戈点点头，略有不舍地看了女儿一眼，继而起身回到二楼洗漱。

    韩冠英正在房中，靠坐在藤椅上，轻轻摇晃，微微出神。

    肖蓓凤把孩子交给他，交到他的怀中。

    "老爷，你也来抱一抱，咱们家的小可爱。"

    韩冠英浓眉微蹙。

    他是不会抱孩子的人，韩东戈小的时候，他几乎没抱过他，只有等他长大后，他带他去骑马，抱他上马的时候，这才第一次抱他。

    肖蓓凤故意逗他，只把孩子往他怀里一送，便去了浴室。

    她并未进去，只是装作要进去的样子。

    她站在门口看他。

    韩冠英先是束手无策。低头瞧着熟睡的孙女儿，瞧着瞧着，他便微笑起来。

    他一动不动，维持着一个姿势，怕是吵醒了她。

    肖蓓凤重新回到他的身后。轻声道："老爷，你看看这孩子的眼睫毛，多长。"

    "嗯。"韩冠英低低回应一声。

    "都说女孩儿随爹，她和东戈小时候长得像吗？"

    这个问题，着实让韩冠英有些为难。

    韩东戈出生的时候，他并不在他的身边，等他满月的时候，才看了他第一眼。

    "有点像。"他又回了一句。

    "好了，我来抱吧。老爷一会儿的胳膊都该酸了。"

    韩冠英却是摇头："你总折腾什么，就这样呆着。"

    他难得有机会可以和孩子亲近一下。

    肖蓓凤知道他疼她。便先去换了衣服，安排早饭。

    盛蔷薇睡醒起来，已是早上八点。

    她匆忙下楼，却见肖蓓凤正在楼下陪着女儿。

    "姨娘，对不起，我睡迟了。"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说话间，电话铃声响起，惹得安安哭了起来。

    肖蓓凤忙把她带走，盛蔷薇接起电话。只听对面想起杜知安的声音。

    "知安？"

    "小薇，是我，这么早打电话给你，没有吵到你吧？"

    盛蔷薇很高兴，她打来电话。两人寒暄一阵子，杜知安突然道："下周二，我家的新饭店会在城北开业，小薇若是你得空的话，能过来凑凑热闹的吗？"

    盛蔷薇鲜少外出。韩东戈也不喜欢带她出去交际。

    "知安，谢谢你的邀请，可我不一定能去，家里的事太多??"

    杜知安很体谅她道："当然，你要照顾安安，我只是邀请你们来，一切随你的安排。"

    盛蔷薇应了声好，挂上电话。

    肖蓓凤之后问起什么事，她便说了杜家开业新店的事。

    肖蓓凤拍着安安，望着她道："知安没和你说别的吗？"

    盛蔷薇摇摇头："她好像没什么要紧的事找我。"

    "杜家近来很是不太平，杜知安的大哥，也就是杜兰生的长子，已经和他登报脱离父子关系了。"

    "啊？"盛蔷薇微微吃了一惊。"居然这样的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肖蓓凤道："我也是看了报纸才知道的。自己的亲生儿子，又是长子，竟是这般不孝，杜家怕是要受到不小的牵连呢。"

    盛蔷薇皱眉，暗自沉吟片刻，才道："既然出了这样的事，那我还是去一趟的好。"

    "你又何必去凑那个热闹，现在是非常时期。"

    盛蔷薇想了想才道："其实我也不算为难。韩家和杜家素来交好。我可以让东戈陪我去一趟。"

    如此一来，也算是对杜家的一种声援了。

    肖蓓凤没有继续反对："一切让东戈拿主意吧。"

    晚上，韩东戈回来了。

    盛蔷薇向他提起杜家的事，他微微沉吟片刻，才道："你是真的想去，还是因为是杜知安的请求，所以不好拒绝？"

    盛蔷薇连忙解释："知安是不会勉强我的，是我觉得咱们应该过去。毕竟，韩家和杜家的关系匪浅，这种场合，过去捧场也是应该应分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出去应酬交际，我也不喜欢。不过，偶尔一次也不算什么难事，而且。还有你陪着我。"

    盛蔷薇挽住他的手臂，侧眸看着他的脸，见他微不可闻的笑了。

    "好，那就这么定下来吧。"

    ?

    几番迟疑过后，白梦露还是拿起了电话，她拨出一个号码，拨到一半，她突然又挂上了电话。

    她想着自己不该如此莽撞的。

    韩家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她太过热情的话，反而会招人反感和怀疑。

    她握着听筒，左思右想，然后又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那是杜家的号码。

    白梦露找了杜知安，旁敲侧击地问起了盛蔷薇的事。

    杜知安对她印象不错，便也邀请她来参加新店开业，还提起了盛蔷薇也会出席的事。

    白梦露握紧听筒，心中一喜。

    这是机会，一个很好的机会。

    白梦露挂上电话，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她不知道，明明什么都没开始，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路易斯想要见盛蔷薇，这件事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太大。

    难道，他真的要承认了吗？

    承认他和盛立宁之间，的确存有某种关系？

    路易斯很早就出门了，他要参加各式各样的牌局，每天都回来很晚。

    他睡袍口袋里的药瓶，一直放在床头柜上，可他没在动过。

    等他回来的时候，他会把赢来的金条和大洋，全都交给她，让她代为存起来。

    白梦露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袋子，然后对他提起了盛蔷薇的事。

    路易斯抬眸看她，眼睛里竟是猩红的血丝。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下周的开业宴会，你可以见到他。"

    路易斯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就没什么和我说的吗？"

    白梦露站在门口，抱着双臂，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她迫切地希望他能告诉自己真相，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达令，待我把一切事情弄个清楚明白，我会告诉你的。谢谢你，帮了我。"

    他初见她时，他就发现了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再看另外一个人。

    现在的她，也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现在都没办法给你答案。既然如此，我们暂时维持现状就好，我有我的事情要做，而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做。这些金条和大洋，必须准时存入银行，这是我给你的，唯一的任务。"

    白梦露点点头。"我不会耽误这些的。"

    路易斯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继而静静地望着镜中的自己，目光阴沉。

    ?

    安安出生之后，盛蔷薇从未和韩东戈单独出去过。

    今儿盛蔷薇换上许久不穿的礼服，还做了头发，化了妆。

    她难得这样打扮，肖蓓凤连连称赞。

    "你平时该多打扮打扮的。"说完，她又看向韩东戈，半开玩笑道："这么漂亮的老婆，你可要看好了。"

    这个家里，也就只有她敢和韩东戈说这些话。

    盛蔷薇羞涩低头，挽住韩东戈手臂，一起离开。

    杜家的新店，开在一条并不算繁华的商业街上，不过这里交通方便，四通发达，客流量也不差。

    杜家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此时出来与外面的人周旋，难免情绪不高。

    不过该办的事，还是要办的。

    杜兰生亲自主持大局，他的次子杜知耕在旁，陪同招呼。

    杜知安手持果汁汽水，一直张望着门口的方向。

    她已经给盛蔷薇留下了最好的位置。

    很快，她就等到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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