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一— 殿堂中心,男人正打坐吐纳调息,仍是那副熟悉的面孔,却因修为高深而让人产生不敢直视的敬畏,他睁开眼睛,静无波澜看向她,冷肃如高高在上的神明,语气亦是漠然: “何方妖孽,胆敢擅闯云清阁?” 那一眼不怒不喜,宛如千年古刹无人知道的古井深潭,而她的出现,没有让他产生任何波动。 霎时,她心出巨大的恐惧! 他真的忘了她? 哪怕一丁点儿,也不记得了吗? 香香怔愣愣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一身素白长袍,仙风道骨,是云端之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俊逸非凡超脱了人世间的美丑,她却犹如亲见最恐怖的鬼怪妖魔!踉跄着倒退数步,落荒而逃! 没命的逃! 何莲生不记得她了!一一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 她心乱如麻,手脚冰凉,浑浑噩噩跑了一阵后终于发觉不对。 不对!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她......她还在神魂虚境里!刚才那个何莲生,只是一部分神魂碎片,所以不记得她,不认得她,对,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软瘫下来。 何莲生不会忘记她的。 只要解完最后一重毒,他会记起她的。 她转身,深深呼吸,然后往回走...... 这里确实不是现实世界,瞧啊,偌大天山派,一路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这显然不正常,她刚才一定是被吓傻了才会没发现。 香香再次回到云清阁。 这次她镇定了许多,将汗湿的手心藏在身后,绷直背脊,对男人说:“你是天山派的掌门莲华真人,神魂被一种毒雾困住,为了保全神核,你的神魂分散成几个世界,凌阳子等诸位堂主请我来助你清除毒雾,现在只差你这里最后一重毒,我们便能脱离此地。” 男人淡漠注视她,“方才我已有所察觉,剩下这些,无需劳烦阁下。” 香香动了动嘴唇,一时无言。 毒雾被解了一重又一重,若剩下这点他对付不了,确实也不配当这个掌门人了。 男人催动气息,须臾,两指间凝出一枚黑珠。 他略微蹙眉,黑珠刹那粉碎! 香香眼前顿时昏黑,随即浑身上下被巨大的无力感裹覆,她几乎瞬间跪了下去,却在下一秒被男人抬手扶住—— “来人,送她去休息。” 她勉力睁开眼睛,看见凌阳子、决尘子几位堂主俱在,他们几乎是一拥而上,关切的围聚在那个男人身边。 “掌门,您终于从毒雾里出来了!” “这次真是危险重重,幸而转危为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掌门,您现在身体感觉如何?架构神魂虚境极为透支灵力,您要不要歇息......” “我们封锁了消息,门下弟子还不知道您中毒的事......” ... ... ... ... 构建幻境需要灵力,她在幻境中游dàng了太久,此时也已到极限,纵然心中万般不甘,她还是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他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他忘了...... 忘了她。 泪水猝然流下,意识却涣散,透支灵力的她最终晕了过去,失去知觉。 ... ... ... ... ... ... 香香在天山派休养了三天。 凌阳子脾气不好,出手却十分大方,送了不少灵草仙丹给她。其他堂主也送来许多好东西。 离开之际,段穆宁来送她。 虽是送别,也是挽留。 “你对掌门有救助之恩,也算立了大功,不如留在天山派吧。”段穆宁真诚的说道,“香香,在这里修炼可要比你在下界容易得多,练功有师傅,受伤有灵药,办错了事还有门派弟子帮忙,无论做什么都能事半功倍,有阳关道不走,你何苦非要选那难行的独木桥?” 香香垂眸看着脚边的石阶,本该是粗硬的质地,边缘处却被摩擦得圆润光亮,不知被多少天山派弟子踩过踏过,他也曾无数次路经这里吧。 “你说,我们修炼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喃喃问。 段穆宁不解,蹙着眉道:“为了什么?为了长生,为了变qiáng,为了不被人当下酒菜。” “也许是吧。”香香垂着眼帘说,“但对我不是,我是为了快活。天山派规矩太严,束缚太多,我在这里不快活,且修炼越久,越没意思,清心寡欲得就像这座山一样,越飘越高,让人可望不可即。” 段穆宁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啊,谁可望不可即?” “没什么......”她抬头冲他笑笑,笑意微涩,“我只是觉得,这里不适合我。” 她走下台阶,几步后驻足,犹豫的转过头来,“段穆宁,你们的掌门他......他这几日,在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