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这鸟头人今天声音发紧,态度也很不自然,从刚遇见他时就已经有点这样了,不像是因为提起了约书亚。 可惜表情都被遮在鸟嘴面具下,他暂时看不出更多东西。 希迪gān脆在疫医对面蹲下。 亚里克斯讲完了自己和弟弟的过去,正在感伤,就见少年凑到自己眼前,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清澈又gān净,几乎要直接看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怎么了?” 希迪摸了摸下巴,问得很直接:“你是人类吗?” 亚里克斯真没想到希迪会问这个,一时间很诧异:“我当然是啊!” 希迪:“那你怎么证明?” 亚里克斯:“……” 什么? 希迪:“我还没见过你长什么样。” 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亚里克斯永远都带着那张疫医面具。 不亲眼看到,谁知道那面具底下的究竟是人还是鬼? 亚里克斯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要跟人解释这种事:“我真的是人类,活人。” “不骗你们。”他说,“我带着这张面具,确实是有些别的理由,但种族这东西——嗨,不是人类,我又能是什么呢?” 又说:“我倒希望……我不是人。” 但为什么会这样想,他没说。 希迪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不给亚里克斯留喘息的空余,立刻跳跃了话题:“那你再猜。”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男孩子的那种特质,他又笑眯眯的,没有一点儿攻击性。 “猜一猜。”他说,“我们昨天晚上,在窗外看到了什么?” 亚里克斯僵住了。 疫医刚才还挺自然地应付希迪的提问,这时却像是被冻僵了似的,缓缓地转过头,蓝色的眼睛透过两块玻璃,死死地盯住少年的脸。 希迪歪着头,轻快地从他旁边的植物上揪下来一朵小小的花苞。 布瑞斯略微往前了一点。 亚里克斯的声音轻飘飘的:“看到了……什么?” 虽然隔着面具,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他那鸟嘴面具下的脸色一定非常不好。 希迪就懂了:“原来你也见过。” 亚里克斯一动不动,手里下意识地揉搓一朵野花:“我……” 他说不出成句的话,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滞涩,像是有烟雾灌了进去,呛得他止不住地咳。 希迪:“那是你弟弟?” 他只是随便一猜测,随即就从亚里克斯放大的瞳孔中得到了答案。 原来那端着烛台的金发孩子就是亚里克斯的弟弟。 亚里克斯匆忙地别开眼:“……嗯。” 有什么好瞒的?那就是约书亚,就算他再怎么回避,也不能不承认这个。 希迪:“那他——” “好了。”一直站在两人身后的布瑞斯终于动了,他双手搭上希迪的肩膀,把这个越玩越过分的小变态往后带了一下,亲昵地责备道,“您别欺负他。” 希迪不满地抗议:“我没有。” 这算是什么欺负?他都忍住了,没拿小镰刀捅这鸟头人一下,看看他的血是不是红色的。 小孩今天已经很乖了。 布瑞斯对愣住的亚里克斯笑了笑:“他没有恶意。” 希迪不是故意要让谁觉得不高兴,他只是……不懂。 少年接触真实世界的时间还太短,对于人类这物种尚在观察阶段,还来不及学会更多与人沟通的技巧。 很多时候,其实他只是好奇。 亚里克斯没法回答。 希迪被他拢住,眨眨眼,忽然又说:“我可以教你编花环。” 少年的注意力跳跃得厉害,关注的重点已经从约书亚身上转移到了鸟头人手里拿个破烂花环上。 这事他最擅长,看着这松垮的花环实在是不顺眼,于是再次提议道:“要么我帮你做一个也行——你有小饼gān吗?” 亚里克斯已经彻底跟不上他的思路,连之前的事都被岔忘了:“……小饼gān?” 希迪很认真地点头:“给我小饼gān,我就帮你做一个漂亮的花环。” 很合适的jiāo换。 亚里克斯:“……可是我没有小饼gān。” 城里没别人,他又不会烤,上哪弄饼gān去? 希迪有点失望,但没表现出来,垂下肩膀:“哦,好吧。” 没有就算啦。 亚里克斯被他们这样一打岔,原本的情绪像是烟一样散开,再难以聚拢。想到自己刚才那副样子,一时间还有些哭笑不得。 逃避得太久就成了习惯,其实仔细一想,反正他已经决定了要赶紧把这事解决,那他还有有什么好怕的? 真是……怪丢人的。 想通之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主动起了个头:“三岔路的那座房子……两位还是不要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