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那番吵闹虽然两人没有上升到火药味十足的程度,可终究是在楚际云心里留下了不小的疙瘩。 楚际云感受着窗口chuī进来的晨风,轻轻掀开窗帘,抬出了头。 仓凤山绵延数百里,山脉起伏优美如卧躺少女,无任何突兀之感。时值清晨,山色苍翠欲滴,秀丽bī人,山腰处盘旋着一片薄薄的雾气,越发显得朦胧美丽。 两个人到了茶山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楚际云揉了揉快要颠断的腰,被江白扶着下来,暗叹了口气,道:“老了啊。” 江白笑了起来:“先生正值弱冠,年轻气盛,何出此言呐?” “有了孩子的人,总是不能用年龄来看的。” “那该如何看?” 望着好奇宝宝的江白,楚际云无力的拍在了他的脑后,听他哎哟一声痛叫,忽觉心情大好,神清气慡的进了山里。 “先生,您等等!”江白急急跟上。 江白的家中房屋亦是用泥土搭的,凹凸不平的墙面,歪歪扭扭的大门,篱笆支起来的小院子里,倒是打扫的gāngān净净。 江白推开了用摇摇晃晃的木门,道:“先生请。” 楚际云亦不客套,抬步便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老母jī领着一群小huángjī咕咕的叫着四处啄食,一个用竹坯子围成的小菜园子里,嫩嫩的菜芽儿刚刚冒出了头,一旁的厨房顶上,短短的烟筒冒出了一串青烟。 江白将背上的茶叶放在门口,便急忙进了厨房,紧接着,有声音传入了楚际云的耳中。 “娘,您起来,我来烧饭吧。” “哎,江白,你回来了啊?江言还在屋里睡着呢,去把他叫醒,很快就能吃饭了。” “您去叫他,我来烧火。” “不用!你娘还能动呢!快去吧,别碍事儿。” 侧目望去,厨房里的老人家qiáng推着江白走出来,沟壑丛生的脸上,其中一只眼睛奄奄的耷着,这妇人,竟是个半瞎。 江白被推出来之后,妇人也看到了楚际云,下意识停住了动作,侧头看向江白:“这位是……?” “这是楚先生。”江白小声道:“来买咱们茶叶的。” “哦!”妇人点了点头,脸上一片喜色:“楚先生啊,快、快进屋喝茶!” 面对热情的妇人,楚际云礼貌的道:“江大娘,您好,您是长辈,叫我际云就好。” 妇人一愣,回头看了看江白,那小子已经跑到厨房去添柴了,楚际云心知他不愿让母亲受累的心意,便伸手扶住了妇人,道:“大娘,就让他忙吧,咱们进屋说。” 妇人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她一只眼睛看着楚际云,忙道;“好、好,进屋说!” 屋子里略显cháo湿,这是因为没有开窗的缘故,地面一样是疙疙瘩瘩的土地。小木桌被塞在大木桌下面,非常普通,甚至可以说是贫瘠的家庭。 妇人提来茶壶,翻出了杯子倒了杯茶递给他,道:“这是咱们的茶叶泡的茶,等一刻钟后,您尝尝,保证香。” 楚际云点了点头,应下了,转脸就见江白端着稀拉拉的白粥上了桌,妇人有些窘迫,道:“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了,待会让江白去杀只jī,您先坐下吃点儿。” “不用了。”楚际云忙摆手道:“我和江白都吃过了早饭,您快些吃吧。” “是啊。”江白端出了两碗腌菜,道:“娘,您快吃吧,我去叫江言起chuáng,您不用招呼先生了。” 妇人不安的看了看楚际云,楚际云慌忙表态,道:“您吃吧,不用管我的。” 楚际云温和的笑了笑,端起了杯子,这里的杯子倒算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好东西,想必是茶农们出于考量特意定制的,掀开白瓷杯盖,一股茶娘袅袅入鼻间,楚际云眼眸微微一闪,这种吓煞人的清香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前世的碧螺chūn。 再看杯中,汤底清澈,观茶叶,嫩绿纤细,外形紧密,汤色碧绿清澈,叶底柔匀,若非知道那茶叶成品并非卷曲,楚际云还当是见了前世的碧螺chūn。 他手指轻抬,张唇抿上一口,便听江白在旁急急追问:“先生感觉如何?” “妙。”楚际云笑看他一眼,道:“只是口味微涩,你去将你爹烘制的茶叶拿来给我看。” 江白脸上一红,“我爹制的都是陈茶了,怕您喝不惯。” “没事,你去拿来便是。” 江白闷闷的转身去了,不一会儿便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布包出来,楚际云伸手接过,打开布袋,掬起那里面的茶叶在手心里,忽然一愣,而后笑道:“妙,这才是真正的碧螺……不,应该是澜庭茶,小子,你若是学了你爹一半的茶叶技术,也不至于……” 楚际云看了看一旁的妇人,将那“摆摊多日无人问津”给吞了下去,他猛然站起了身,道:“江白,你带我去你们的茶山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