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点头,立刻飞快地跨上绝影马,“哗”的一鞭马蹄飞奔,匆匆地往府里疾驰。 阿笙闭着眼躺在帷chuáng上,脑海里漫无边际地浮现溯玉死时那散了一地的血迹,蔓延裹缠她的双足,从她已扭曲的七窍里喷涌而出。 原来一个人服毒自尽时,会是这般的惨状。 她感到自己的小腹在极速下坠,一阵阵痛意钻心彻骨,好像手微微一碰,便能触到从身下漫开来的血。 一时间,她几乎就要以为自己已临近死亡的边缘。从未意识到,原来生命的尽头会离自己这么近,跨过一条涧流就能到达那一头。 但她怎么能就此死了呢。 那个人说,要跟她过好一辈子的啊。就这么死了,谁都不会甘心的。他一定会很难过,她希望他难过,可又不舍得他太难过。 她其实一直有个小小的私心。 总觉得如今他的感情都是不真实,虚无缥缈的。她拼命想要找到实体来抓住,可唯恐是一场太像真实的梦境。 就好像一地荒芜又透着生机的沼泽,明明已经深陷其中,欲拔而不可拔。 她尝试过很多次去揣测他的内心,很清楚他如今有多么孤独与艰辛。最初他说,死后只愿在墓志铭上刻个“故汉征西将军之墓”,可到了如今,这从前烜名赫赫的汉家在他眼里,早已不过是一丛毫无生气的萋萋衰草。 只怕那汉室皇帝所赐的九锡冠冕也满足不了他罢。 可又有几人能理解他,支持他。 所以她只想就这么一直陪着他。虽然并没有能力做些什么,但至少能不让他在这条路上这么孤独,能给予一些温暖便足矣。 所以她一点也不想死去,一点也不想。那个黑茫茫的世界没有他,她怕自己会比他疯得更快。 耳边传来泓雪带着哭腔的叫喊,拼命地想唤回她的意识,一点一点硬生生将魂魄拽回:“卞笙,你给我清醒清醒!” 这真是个奇怪的姑娘,这性子倒还真跟自己有些相像。敢直呼主子的名字,脸上总是倔qiáng与不服输的神态,好像并不甘心所处的境遇。 阿笙很想知道,她的背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小腹忽而传来剧烈的抽痛,一丝丝地搅动着肺腑。有东西在不停地往下坠落,却迟迟不愿脱离她的身体,只疯狂往外流泻着粘稠褐红的血液,引起了身旁产婆的阵阵凉气与惊呼: “夫人大出血了!” “快,为夫人熬山参喂她喝下止血!” 忽然,周围瞬间安静了,过几秒耳边响起齐刷刷的跪地声与问安声。 似乎是他过来了。 阿笙虽然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但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暖暖地将她渐趋冰冷的身体裹挟。 她立刻就知道他真的来了。 “阿瞒……我好疼……”她的手胡乱地四处摸,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后,立刻紧紧地抓住。与他十指相接jiāo缠,触摸对方心里滚滚的灼热。 “我在。”他早已抛却了素来的冷静自持,额间沁出的汗水涔涔而落,“我一直都会在这。” 身后的产婆医官们恭敬地请他:“司空大人,产房之地血腥,请您在外等候为宜。”话音未落,便被他不怒自威的眼神一扫,纷纷噤得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言。 他们此刻毫不怀疑,若是卞夫人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在场的项上人头都将不保。 他情不自禁地攥紧她的手:“你会没事的。” 产婆走近端上一碗参汤和补血催产的药,他轻轻接过就要亲自喂她。 产婆见状连忙道:“司空,让老奴来吧。” 他摇头,一语不发地示意产婆速速退下,便捧起汤碗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声音温柔地令周围人都觉不可思议:“喝了药便不疼了。” 不知怎么的,听见他能令人安定的声音,阿笙如同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乖乖地努力张开嘴,被缓缓地喂进温热的汤药,她的下腹似乎真的不再如先前那般绞痛,竟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用力地挺直上身拼命使劲,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下半身,想把那腹中的孩子生下来。 “夫人再使一把力!孩子的头出来了!”产婆惊喜地大喊,阿笙听见后像是望见前方的曙光,抓住曹操的手再拼命一使劲,唤了一声“阿瞒”,伴着他温柔的应答体内顿时如释重负。 婴儿的响亮啼哭瞬间响彻整个产房,所有围着的医官和产婆都不由得长吁一口气,夫人与孩子皆平安,他们的命也总算能保住了。 产婆惊喜地抱着刚出世的孩子,率先向激动不已的曹操报喜:“恭喜司空,是个小公子。” “快,来给孤瞧瞧。” 他忙不迭地从产婆手里接过儿子,小心翼翼的又怕弄疼了那幼嫩的肌肤,按捺不住脸上喜悦的笑容,便匆匆地就俯身要抱给阿笙看。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