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但是,妈不许说了。”杜红梅一锤定音,她妈和嫂子的爱恨情仇,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好容易回一趟娘家,耳根得清静清静。 老太太张了张嘴,嘴唇蠕动两下,还是不情不愿。杜红梅没法子,赶紧掏两块钱塞给她:“妈快收起来,想吃啥自个儿买,别替我们省。”她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月有二十八块工资,能攒点私房。 知母莫若女。黄树芬见到钱眼睛亮得不像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怀里,笑得牙肉外飞,“乖乖,还是闺女会孝顺人。” 杜红梅风风火火推开门,将正支楞着耳朵偷听的淼淼逮个正着。“哎哟,小丫头醒了,尿床没?” 杜淼淼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她早就不尿床了好吗?这位姑姑自从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她尿床,就年年用那件糗事逗她。 没多余的房间,她现在还跟爸妈睡。杜红梅一面打量哥嫂房间,一面问:“你妈这几天还割草呢?” 家里男娃多,口粮不够,为了多挣点工分,刘玉珍每天下了工都去割草,割满三十斤算十分,杜洪江身为生产队长,别的本事和胆子不一定有,但把自己老婆的工分提到最高档是可以的。 淼淼点点头,杜家一家子都是勤快人,尤其刘玉珍,全家老小都睡了她割草还没回来,众人都未醒她又出门了。 “唉,咱们淼淼长大了要懂事,劝你妈多休息,别把身子累坏了,知道不?” 淼淼又点头,“我会的,谢谢姑姑。”能这么关心娘家嫂子的小姑子可不多。 杜红梅“噗嗤”一声乐了,揉着她睡得毛绒绒的小脑袋,“果真是大朋友了,这么懂事。”以前她可听不进这些话,从进门就开始追问带啥好东西,城里有啥好玩的。 淼淼怕被她看出来,低着头火速的穿好衣服。姑侄俩刚出房门,就见一群男娃一头扎进院里,除了杜家四个哥哥,还有三个有点陌生,淼淼愣一下才想起来,这是杜红梅的儿子……一二三四五六七,正好凑成葫芦娃。 “淼淼怎么愣着,不记得我啦?”大表哥胡家栋笑眯眯的,脸蛋圆圆,眉毛短短,天生自带三分笑模样。跟大哥同岁,都十四,开学也要上初二。 淼淼生怕被发现芯子换了,不敢与他们对视,把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哥都依次喊了一遍,这回换所有人发愣了。她不明所以,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向二哥,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杜老二轻咳一声,“没事,淼淼长大了。” 杜淼淼觉着不对劲,自己肯定是哪儿跟原主没对上,不然大家不可能这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表情。她快速在葫芦娃里搜寻一圈,大的几个都鬼精着呢,想打听原委只能问小的。 于是,视线落在最矮的小四哥和三表哥身上。 杜红梅刚舒展开的眉眼,又愁起来。“淼淼乖,别跟家强闹了啊。”转头对自家小儿子使眼色,“我带家强找外婆去,看看今晚吃啥。”几乎是用跑的速度,把他们隔开了。 直到看见胡家强带跛的脚步,记忆的阀门才在脑海中打开。 杜家强身为杜红梅和胡荣海的三儿子,本应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宝贝疙瘩,可惜不知怎么回事,打从娘胎里生出来,他左脚就短了点,走路都一瘸一拐,别说还跟其他小孩一样又蹦又跳。胡家老两口觉着这孙子给他们丢脸了,放眼整个供销社大院,别人家的孩子都活蹦乱跳,就他们家的像只病猫。 爷爷奶奶的不喜欢,胡家强自然能感觉到,渐渐也不爱说话,不爱出门,长到七岁也只来过外婆家几次。越是内向自闭,爷爷奶奶越不待见,越不被人喜欢,他越不敢与外界接触…… 不能再这么恶性循环下去,所以杜红梅这半年经常把他带娘家来,想着城里孩子他不敢跟人玩,那乡下孩子应该能好些。谁知侄女知道他瘸,也不跟他玩,传播得全村都知道她三表哥是个小瘸子。杜红梅好说歹说把他哄出家门,又让侄女给他当头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