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的,开会了开会了,杨大婶子要道歉呢!”另外的邻居听见仓库热闹,赶紧来喊崔家人。前一秒还霜打的茄子蔫蔫的,下一秒,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这时候的当众道歉就跟明星登报道歉似的,而且因为是“当面”,那可观赏性,娱乐性,可比不痛不痒的在纸上写几个字qiáng多了。大家搬着小板凳,争先恐后往仓库赶,生怕去晚了抢不到好位置。 “chūn晖这儿,让你奶来这儿!”隔着人山人海,顾老太已经早早的占据最佳地势,正对着仓库主席台,主席台上摆了三张桌子,队长副队长会计出纳记分员都已就位。 chūn晖把奶奶扶过去,心说顾家奶奶倒是热心,上辈子也曾同崔家好过一段时间,可惜没两年顾老二结婚,举家搬城里去了,听说跟着顾三叔日子过得可好了……也算好人有好报吧。 而恶人当然必须恶报。 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杨老太踉踉跄跄上了主席台,可还没开口呢,就让众人笑掉大牙了。 因为,她的回纺布裤裆裂开了,这倒不足为奇,整个生产队谁没裂过?关键是露出里头那大红色的内裤! 红色可真够闷骚的,小媳妇大姑娘们都不好意思穿,她个骚老太婆倒是有脸,大家嘻嘻哈哈几句也就罢了。可关键是,她一上台就哭穷,哭杨家只有三个人挣工分,却有那么多张嘴吃饭,她这穷得出门都没裤子穿了。 可大家眼又不瞎,她外头裤子又破又旧,是打了不少补丁,可露出来的红内裤它又新又红,一个线头都没起,在场的多少人内裤都只剩腰上一根松紧了,裆都磨没了,她居然敢叫穷?! 要知道,红布可不是一般的抢手,有布票没关系还抢不到呢! 大家七嘴八舌骂她,让她把红内裤脱下来,上头肯定能闻到资本主义的罪恶。又让她把屁股转过来,让大家看看她这社会主义皮下的资本主义芯子,还有脸检举别人投机倒把,她不投她不倒她哪来的红内裤穿? 杨老太这才知道上台时大家笑啥,吓得双手捂住裤裆,夹着屁股蛋扭扭捏捏,就跟那急着下蛋却找不着窝的老母jī似的……于是,好好的检讨大会变成杨老太批斗大会,社员们你一句,我一句,数落她这么多年gān的“好事儿”。 包括但不仅限于:说人长道人短,挑拨离间,添油加醋,偷jī摸狗,好吃懒做……简直无恶不作。 张爱国也不阻拦,悠哉悠哉的看热闹,直到杨老太被骂得哭天喊地,他才批准大会结束,各回各家。 *** 洗漱完躺炕上,huáng柔紧紧抱着闺女,大起大落之下,居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妈妈你看见我的信了吗?” 她跑又跑不快,又不能伤害人类,只能请求植物们帮她传话啦。别看植物们一年四季待同一个地方,可它们自有一套通讯方式,一传十,十传百,她的话很快就能传到妈妈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可惜,有些植物写了错别字。 “看见啦,咱们幺妹真聪明!”点点鼻子尖。 幺妹“嘻嘻”笑,痒痒的真舒服,“妈妈,我可是最最聪明的小地jīng哦!” huáng柔的手紧了紧,对,她相信闺女是地jīng了。不然一般孩子谁想得到给她传信,谁想得到用那种方式?谁又能号令得了那么多的植物? 幺妹不是十几岁能跑能跳能思考的大孩子,她还四岁不到啊,能想到这么多已经非常不容易啦。村里四岁的孩子在gān啥?鼻涕还不一定会擤呢。 huáng柔亲了亲闺女的脑门,“这个秘密只能妈妈和你知道哦,其他人都不能说,好不好?” 小地jīng挺了挺胸膛,“好哒妈妈。” 母女俩闭上眼睛,正要准备入睡,忽然听见“砰”一声,伴随着大伯娘声嘶力竭的嚎哭,西屋吵起来了。 *** 崔建国要离婚,他要跟刘惠这娘们离婚。 今天崔家人被安排到山背后的坡地除草,其他大部分社员在村对面的河滩上,回来得早。所以,虽然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可山背后的崔家人都不知道,直到回家路上才听别人说起的。 崔建国平时温温吞吞,不爱说话,老婆说啥也不跟她计较。可这次闹出这么大的事,听顾家婶子说差点气死了老娘,他真是又后悔又心痛。 后悔他怎么不在身边,由着老娘被那些qiáng盗欺负。 心痛的是,明明西瓜的事藏得好好的,隔壁杨家都不知道,偏偏被岳母那一嗓子嗷得……三岁小孩都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刘老太这么喊就是想要弄死老崔家。 崔建国悔啊,作为崔家长子,他先是丢了生产队的钱,害得老二丢了副队长职务,现在又因为娶了个祸星老婆,害得母亲差点被气死,他真是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