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扬:…… 指尖被口袋里的塑料包装纸割了一下,顾扬随手一抓,跟着打火机带出了一颗糖来。 粉红色的包装袋,草莓味的薄荷糖。 顾扬将糖捏在手心里,摁下打火机,继续往下翻。 一堆又臭又长又矫情的鸡汤,顾扬没耐心再看下去,直接滑到了底。 薛白:上面的不要看,看这一句就好了。 顾扬愣了愣。 火苗在风中晃了几下,顾扬最终松开了手,没点烟。 他把烟和打火机收了起来,摩挲手心里的糖,片刻后,撕开糖纸。 甜腻的,连风都带上了草莓味。 屏幕上,是薛白的话。 薛白说:“想看你笑,小哥哥。” 第十章 “胆很肥啊,小哥哥。” 薛白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这人的校服外套的拉链大喇喇的敞开着,单肩背了个书包,耳机只带了一边,吊儿郎当的。 “不怕一会被抓?抽烟,要写三千字检讨,送校长办公室,还会被全校通报,这一堆搞下来,你这几天都别睡了。” “……”薛白的宿舍在另一边,显然是特意绕了一圈,故意往这个楼梯走上来的。顾扬问道,“什么事?” 薛白在顾扬对面的墙上靠着,一条腿屈起来,从口袋摸出了颗糖,丢进嘴里,与他面对面站着,说:“来看看你啊,看看我的小哥哥。” 顾扬:“……闭嘴。” 薛白说:“鸡汤看了吗?是不是特别温暖?你同桌那么关心你,能记住你的每一个喜好,有没有被感动到?” “……”顾扬不想与这人多废话,转身想要回宿舍,突然间,眼前暗了。 十一点整,宿舍楼准时熄灯,大概是游戏没打完就被断电了,某个寝室里爆发出一声惨烈哀嚎,片刻后,宿舍区彻底安静了下来。 顾扬的手腕被人拉住了。 冬夜里,连虫子的叫声也没有,淅淅索索的夜风刮过,薛白在顾扬甩开他之前松开了手,将糖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我特意来找你的,你就给我一个背影?”薛白问道,“再呆会?” 塑料包装纸发出“兹拉兹啦”的声响,薛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调成没那么刺眼的暖光,立在窗台上。 光晕里漂浮着尘埃。 顾扬停住步伐,倚着门框,给了他一个没有表情的正面。 薛白伸手,说:“给我。” 顾扬:“?” 薛白的眼神指向顾扬鼓起来的半边口袋,扬起下巴“嗯”了一声,尾音上翘。 顾扬犹豫了一下,将手伸进口袋,没一会,又把手拿了出来,开口说:“你别管。” “我偏不。”薛白一脚往前跨出,直接上手抢。 顾扬出手挡住,两人手心贴手背的过了几招,顾扬没什么耐心再陪薛白这样莫名其妙的闹下去,摊手放弃。 薛白顺利的把烟和打火机拿走,又走了几步,同顾扬并排站着,问他:“心情不好?” 顾扬没说话。 薛白早就习惯了,他嚼碎嘴里的糖,没话找话:“周末回家吗?” 顾扬回答道:“不回,你呢。” 顾扬头一次没把天聊死。 “我这周得回去一趟,开学落了点东西在家里。平常也不爱回,家里没人。” 顾扬:“哦。” 薛白继续说:“我爸妈在国外跑生意,三两年才回来一次,我姐在北京读书,就算回去家里也就我一人,还不如呆在学校里。” 顾扬看了薛白一眼,没说什么。 “我姐,大学霸,整天抱着书,二十好几了,一次恋爱也没谈过。她总想让我也去北京,成天让我清华北大选一个。”说到这,薛白顿了顿,话锋一转,“你想过以后去哪吗?” 顾扬说:“没有。” 他从未想过未来。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顾扬一度认为自己不会有未来。 薛白一笑,说:“我想去南京,那里生活节奏慢,我没什么理想,就只是想过普普通通的日子。” 顾扬静静的听着。 “大学选个喜欢的专业,毕业后从事喜欢的工作,住在喜欢的城市,过朝九晚五的规律的老年生活,偶尔规律累了,就出去疯玩一段时间再回来。” 顾扬:“嗯。” 薛白说:“如果可以,最好找到一个喜欢的人,一起去。” 说话时,少年的嘴角微勾,眼眸仿佛化满一池的星子,闪着微光。 薛白说完了,拉住顾扬的手,把烟和打火机放回到他的掌心里,抬眸,看着他:“这玩意儿少抽,非主流,还伤身。” 少年指尖温热,扶住了他的手背。 一点也不黑。 暗淡的暖光里,有个少年站在他的身侧,在看他,在对他笑,然后对他说:“小哥哥,明天多穿点,你的手很冰。” 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什么戳了一下。 “有事可以告诉我,小哥哥,不要憋着。” “……嗯。”顾扬应道。 空气中混进了糖的味道。 薛白还想再拿出一颗糖来,伸手往口袋里一摸,空空的,没了,薛白叹了口气。 顾扬向他伸出了手,掌心里,躺了一枚糖。 薛白一愣,手没动。 “……”顾扬举了一会,见薛白没有动作,冷声问道,“要我喂你?” 薛白摇摇头,伸手接了。 他撕开糖,含在嘴里,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情绪,薛白不舍得咬碎它,只想慢慢的含化。 “同桌,你哪来的糖?” “买的。” 糖味渐渐在嘴里散开了,缠绕着他的舌尖,薛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静了片刻。 顾扬在低头玩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眉眼间的凌厉和淡漠都被冲淡了些。 睫毛颤动,顾扬抬头看向薛白,没什么感情的眨了下。 心里无端被这个小动作撩拨了一下。 薛白说:“很甜。” 顾扬:“嗯。” 他们在走廊上站了一会,没说话,半晌,薛白牵起耳机,问道:“听歌吗?” 顾扬没回答。 靠在窗台的手机被拿走,光晕动了几下,有点晃眼,下一秒,顾扬的耳朵被轻轻柔柔的塞进了一只耳机。 薛白点开音乐软件,按下播放键,上一首已经播到了末尾,耳机里过完剩下几秒的伴奏,自动跳到了下一首。 是一首节奏特别舒缓的歌曲,唱歌的是个女声,声音很好听,语调柔和。 他们静静的站了一会,两人之间牵着一根耳机线,耳机里在播放音乐。 薛白这个人,一向闹腾,很少有这么安安静静的时候。 一首歌播完,顾扬摘下耳机,还给薛白,薛白接过,谁也没说话。 薛白把外套拉链拉好,说:“走了。” 顾扬垂首:“嗯。” 走廊很黑,薛白没有关手电筒,一路照着走了过去。 橙黄色的光在视线里一晃一晃。 走到一半时,光晕突然停住了,薛白转过身,举着手机向顾扬招了招手,唤道:“小哥哥!” 天空传来一声闷响,低沉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是什么节假日,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点一点,在夜空中炸开。 薛白一笑:“向着光。” 薛白的声音不大,穿过半条长廊,混着远处烟花的炸响,显得有些遥远。 顾扬在等他后面的话。 “刚刚听的那首歌,《向着光》。” 辽远的天际,烟花灿烂,旖旎夜空。 薛白对他笑:“要笑啊!向着光笑。” 第十一章 隔天,廖喜就在班里宣布了军训提前的消息。 “最近天气在逐渐转暖,大家还是要多穿点,春捂秋冻,这次军训提前,正好给大家留了一周的复习时间。” “本次月考非常重要,承接高三的第一次考试,难度会比较大,试卷我看过了,和以前的不是同一个等级的,你们做好准备,成绩出来后学校也会把成绩发送到家长的手机上。” “大家好好加油,高中生活只剩下一半的时间了,大家不要松懈!” “好!!!” 底下几个男孩子在应和。 周五,第二天就是周末,不用上课不用早起,所有人都特别精神,连带着廖喜上课的情绪也高涨了起来,激情四射,洋洋洒洒的讲了一节重点语法和单词。 下课后,廖喜整好东西,拎着公文包走到顾扬身边,说:“来我办公室一趟。” 廖喜挺经常找人去办公室谈心的,但都有理由,要么是成绩退步了,要么是犯了点小错误。 薛白好奇的凑过去:“同桌,你犯事了?昨天抽烟被发现了?” 顾扬说:“没抽。” 薛白又问:“那喜哥怎么突然找你?” 顾扬说:“不知道。” 顾扬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上点了几下,就将手机丢在桌子上,起身跟着廖喜走了。 “都来尝尝,我爸从日本带回来的。”汪洋洋抱了一个大袋子,给班上每人都分了一包饼干,分到薛白这,“扬哥去干嘛呢?” “不知道。”薛白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奶香味的饼干,不会非常甜,味道不错,“再给一包呗,我觉得我同桌应该喜欢。” 汪洋洋又掏出一包来,放在顾扬的桌上:“薛哥加我们的社团呗,过一段时间有个漫展,缺个人,想找你出一个角色,特别适合你。” 薛白问:“帅不帅?” 汪洋洋比了个大拇指:“特帅。” “行啊。”薛白头一次松口,汪洋洋还没来得及高兴,薛白又补充了一句,“我同桌去我就去。” 汪洋洋撇撇嘴,正想退缩,又想起了最近爆火的两个角色,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那到时候可就不是普通的角色了。” “随便。”薛白说,“叫得动就听你的。” “好勒!”汪洋洋又放下几包饼干,一脸兴奋的跑了,和同桌商量说服顾扬的战术去了。 廖喜别的都好,和学生们也玩的开,就是特别啰嗦,拉人去谈话能从各种各样刁钻的角度入手,用上不同的修辞手法语境语调,甚至能从历史事件的角度进行分析,非常助于重塑世界观,包听包疯。 下一节课的老师很严,是个老头,课堂上要求非常多,头一个就是要做好课前准备,估摸着顾扬一时半会回不来,薛白贴心的帮同桌从书堆里抽出下节课的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