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少年魏谦,十三四岁没爹没娘,带着个拖油瓶小妹妹,艰难地生活,还捡到了死皮赖脸缠上了他的流浪儿一个,起了个名叫小远。魏谦做梦都想出人头地,是个要钱不要命的钱串子,他的前半生都在铜皮铁骨地逆流而行,以功成名就为第一要务,好不容易稍微混出点头来,自以为看...

作家 priest 分類 现代言情 | 44萬字 | 117章
第48章
    他手上布满了各种刮蹭出来的伤疤,在饭桌上居然依然是下箸如飞,一点也不影响发挥。

    宋老太看了直叹气,絮絮叨叨地说:你这没良心的白眼láng啊,究竟到底是上哪疯去了啊?你打算坑死我们是不是啊?”

    上哪去了?

    还真一言难尽。

    魏谦其实真的不是故意让家人着急的,他这一路,可是把能吃的苦都吃了,把能倒的霉也都倒了。

    除了魏谦,老熊还带了三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谁知这几个小伙子中除了一个叫小六的之外,其他几个一个塞着一个的反应qiáng烈。

    他们的第一站,就到了青海杂多县,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魏谦是一路吐过去的。

    那真是把苦胆都吐出来了,最严重的时候整宿睡不着觉,觉得胸口好像被重物压着,太阳xué被夹得生疼。当时他所有人都对小六羡慕嫉妒恨,可没两天,小六竟然死了。

    小六在一片愁云惨淡中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产生了自己是铜皮铁骨的错觉,晚上在小旅馆稀里哗啦地好好地洗了一通澡。他们住的旅馆条件有限,热水也是有一会没一会的,小六前半截洗了热水澡,后半截变成了冲凉。

    晚上太阳下山,气温骤降了将近二十度,小六半夜就发起烧来,他一开始没留神,以为是正常的高原反应,扛不住了才摸到电话和老熊说,老熊连滚带爬的起来,凌晨把他送到了医院,到了一看,脑水肿,严重了,转移来不及,只好就地抢救。

    到底是没抢救回来,小六没了,刚二十七。

    从那以后,魏谦他们不用任何人嘱咐,每天都把自己包裹得像个鹌鹑。

    而这只是开始,天灾后面还连着人祸——老熊本人就是个行走的人祸。

    他先是带着魏谦他们在当地转了转,试水似的收购了点虫草,大致了解了个行情,存在了当地,而后老熊大笔一挥做了决定——南下进藏!

    那时魏谦还天真地没有质疑这货的决定,以为他是另有深意,直到在拉萨往南的一个小镇上,老熊看上了一口锅,并决定为了这口锅跋山涉水走徒步的时候,魏谦才真真正正地意识到熊英俊这个男人脑子里有坑的事实。

    随着他们越来越往没人的地方走,最先没了的是手机信号,而后没了的是手机。

    那天半路中途停下休息,有人在车里吃东西,有人下车喊山歌——哦,就是野地里撒尿的意思。

    魏谦没什么胃口,刚想下车透透气,突然,方便完回来的老熊指着他们一脸惊恐地大喊:下车!下车!快下来!”

    老熊表情很少那么狰狞,声音更是凄厉得如同烂铲子刮过的破铁锅,钻进人的耳朵里,几乎能激起一股尿意来,众人训练有素地抓起随身的贵重物品包,纷纷打开车门往下跳。

    说时迟那时快,魏谦最后一个被老熊伸手拽了下来,连同着他生死相依的财产一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后所有人都喘着粗气,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车从悬崖上翻了下去,一声巨响,没了。

    后来老熊说,他往这边走的时候,发现原本停在路边的车的后半部分的地面泥土开始松动,他当时就预感不好,连忙叫唤了一嗓子,众人一跳车,车子的重心变了,松动的泥土直接塌了,一路陪他们走过来的越野车就这样永垂不朽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脚下两条十一路。

    魏谦诚恳地问:熊老板,你能重申一次,我们这么凄惨地走在这条鸟不拉屎的路上,是gān什么去吗?”

    熊老板这个王八蛋同样诚恳地说:买锅。”

    魏谦说出了真心话:你丫就是一个大傻bī!”

    大傻bī带着一群小傻bī,跟外界失去了联系,好在,川藏线上偶尔有从四川藏区徒步到拉萨朝圣的佛教信徒,这些人中有独自上路的,也有瞪着三轮车驮着物资、几个人一起上路的,魏谦他们饥寒jiāo迫地走了好几天天,终于佛祖保佑地遇到了这么一波藏民。

    虽然对方的财产稀少,固定资产更是只有一辆需要脚蹬的小三轮,但是见到人就是好的,起码能蹭几口吃的,老藏民经验丰富,还知道怎么去弄补给,好歹是没饿死他们。

    一路上,他们几个人见车搭车、风餐露宿,真是什么洋罪都遭了,老熊开玩笑,说他们这伙人,别看现在东跑西颠地混饭吃,将来必成大器,过去走西口的晋商和从徽杭古道南下的徽商,就是这么讨生活的。

    没有人理他,他们都想弄死这个胖头鱼。

    后来老熊如愿以偿地买到了他的锅——那是一种产自无人能征服的处女峰南迦巴瓦悬崖上的皂石打的石锅,石头非常软,手指甲能划出痕迹来,所以无论做什么都只能人工手制,即使魏谦被老熊称为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他也能看出东西是好东西来。

    可惜,当地不通公路,当他们每个人身上挂着一堆和当地村民收购的虫草红花与几大口锅、面朝huáng土背朝天地负重徒步时,所有人都对锅这种物品产生了某种说不出的阶级仇恨。

    途中简直是一言难尽,过雪山爬草地一样,魏谦还从山坡上滚下去,把腿摔伤了。

    幸亏魏谦心里虽然没有信仰,但是有要钱不要命的境界,用夹板固定了一下,活生生地拖着一条伤腿又跟着他们走了一天,才到了有人的地方。

    牧民那里和外界依然没什么现代通讯联系,但好在民风淳朴,收留了他们,有一家跑拉萨做生意的人家有一辆小型皮卡,但是主人都不在家,老熊只好在当地逗留了小一个月,才租到了那辆车,倒腾到了成都。

    直到到了成都,魏谦才得到了和家里联系的机会。

    在成都逗留了三四天,老熊以近乎翻云覆雨的三寸不烂之舌,用翻了将近十倍的价格把石锅转手卖了,就把这一趟的成本全部收回了,甚至还余出一点。

    还有想收药材的,被老熊拒绝了,药材一根都没卖——因为那些东西轻,容易携带,带回内地,他有更好的效率。

    锅一出手,他们一天都不逗留,当天晚上就启程回了青海,拿走了寄存在那的行李,就这样又连滚再爬地回来了。

    个中千言万语,堪比九九八十一难。

    然而魏谦面对着这一家老小,最后,心里的责任感战胜了他大难不死后想要显摆一番的少年人天性,他只是老成持重地说:没什么,那边信号不好,一直打不通电话,我们倒腾了点东西,能卖点钱,你年纪大了,以后不要出去gān那么重的活。”

    第三十五章

    第三天,魏谦家就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虽然魏谦就只是回来养伤,什么都没gān,但他的作用宛如一个定海神针和吉祥物的混搭,只要往那一戳,大家就都能自如的该gān嘛gān嘛了。

    清晨,魏之远打了招呼,收拾好包准备去夏令营报道,刚一开门,楼上一个搪瓷杯子就咣当”一声摔了下来,魏之远缩了缩脚,抬头一看。

    只见楼上三胖家门口站着一个颇为漂亮的女人,正用嗓门冲着三胖家发动百万分贝冲击波:熊英俊,你给我滚出来!”

    老熊锁着防盗门,把里面的大门拉开一条缝,躲在里面弱弱地喵了一声:夫、夫人息怒。”

    夫人息不了,眼睛都气红了,整一只大眼睛双眼皮的兔子:好,你长本事了,一走好几个月,一声都不言语,老娘还以为你死了呢!你怎么不就gān脆死在外面呢?一回来就往小狐狸jīng家里一缩,我说熊英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要点脸能死吗?!”

    魏谦险些把豆浆喷出来,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来,把魏之远打发走:赶紧上学吧,别拾乐了。”

    然后他自己回手带上自己家门,靠在楼道里,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听演唱会般享受的表情听着楼上的天籁之音”。

    眼看屋外要上演一场正房抓小三的奇景,三胖连忙愁眉苦脸地把老熊挤到一边,拉开了自家的防盗门,低声下气地说:铁扇嫂子,算我求求您了,您仔细看清楚了,有长成俺老猪这样的‘小狐狸jīng’吗?”

    熊夫人当场就被三胖那张占据了她整个视网膜的大脸给震慑住了,足足有半分钟没吱声。

    老熊这个怂人趁机踮着脚尖往屋里缩,不料很快被熊夫人发现意图。

    熊夫人大喝一声,伸出尖利的指甲,四两拨千斤地一把扒拉开三胖,两步闯进人家家里,把老熊捉了出来,撸起袖子对他进行了一番单方面的家庭bào力,给抓回去了。

    三胖肃然起敬,空手光膀子地模拟出一个脱帽的动作,弯腰伸手地目送着他们下楼,魏谦忍不住做了一个和三胖一样脱帽致敬的动作。

    俩人喜闻乐见地看着老熊活生生地被拖走,用一种别人难以理解的默契,异口同声地说:人贱自有天收!”

    ……老熊的表情悲愤莫名。

    不过过了两天,老熊就又回来了。

    他敲开魏谦家的门,魏谦见了他,第一句话就是:你竟然还没有被打死?”

    ……”老熊沉默了片刻,依然健在,让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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