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镜头从自拍调换成后置模式,“到家了到家了,接我们小禾苗儿回家咯。” 屏幕里拍到的,是一扇发黑的推拉式防盗铁门。由于年久失修,上面的密码按键都已经失灵,居住在里的住户只能通过钥匙进出。 但好在白日里这扇门通常是不会关的。 因为就在门的后面,在仅仅只有不到3平米的狭小楼梯间内,还有人日复一日地缩坐在里面,经营着赖以谋生的小生意。 镜头里,首先是拍到的是一张摆放着简易缝纫机的桌子。桌上散落着几片布料,还搭着一条藏青色的裤子,裤脚正被一双手按在缝纫机的针脚下,来回穿梭。 那双手已经不年轻了,大拇指上套了只顶针套,十只手指上却还涂着亮丽的粉色甲油。只不过由于材料劣质而显得指甲有些土气,甲面也掉了不少,显得斑驳。 手的主人是一名瘦削的中年女性,她坐在小木凳上,正耷拉着眉眼完成手头的工作。 “红姐,还在做活啊?” 郑海川跨进铁门的门槛,招呼了一声。 “幺爸!” 女人在忙,没有立刻搭理他,反而是在楼梯间更深处突然冒出一声惊喜的童音,郑嘉禾像个小老鼠似的突然冒出头往外窜。 “哎,慢点,小心脑壳。” 一楼的楼梯间是三角形的,头顶就是往二楼去的楼梯,因此最里处的高度还不及郑海川的腿长。好在郑嘉禾本来个子也小,站直了也堪堪顶到灰白的顶板。不过郑海川还是不放心地招呼了一句。 “幺爸,你看完李伯伯啦?” 小男孩钻出楼梯间,扑进郑海川怀里,仰头乖巧地问他。 “嗯,看完了。” 郑海川摸了摸小侄子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颗苹果塞给他,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另外一颗,放在红姐的缝纫桌上。 “红姐,吃苹果。买的红富士,应该甜得很。” “还有钱买红富士?” 最后一条边被仔细锁上,红姐将裤子拿起来抖了抖,掀起眼皮说郑海川:“有这钱还不如多给禾苗儿买几颗jī蛋吃。” “哎,看病人嘛,又不好空手去。” 郑海川没回嘴,“我厚起脸皮薅了两颗回来,红姐拿着,莫làng费了。” 青年是什么样的人,相处了这么久邻里间都知道,红姐也就是嘴里这么一说。而郑海川还在好脾气地解释,“之前您提醒我之后,我每天早上都要给禾苗儿煮一颗jī蛋呢。”郑海川伸手揪了揪自家小侄子的脸蛋,让他给自己作证,“你自己说,亏没亏待你?” “唔……没……”郑嘉禾乖乖摇头,却是苦着小脸央求,“幺爸,我能不能不吃?” “小娃娃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不吃?!”这下是红姐开口了,皱着眉十分严厉的模样,吓得郑嘉禾缩了缩脖子。 “他就是不喜欢吃蛋huáng。” 郑海川笑,却是站在了红姐这边,没有对小侄儿松口,教育郑嘉禾道。 “小禾苗儿,现在不喜欢也得吃,不准làng费晓得不?等你啥时候长到幺爸这么高了,你就可以不吃了。” “……喔。” 郑嘉禾老实点头。他也就是这么一说,他知道买jī蛋也是要花钱的,一颗小小的jī蛋要比两块大馒头还贵哩!虽然,虽然蛋huáng难吃,他也舍不得扔的。 “好了,我们回去了。禾苗儿,给红姨拜拜。” “红姨拜拜。” 郑海川劝了红姐一声早点休息,便抱着小侄儿上楼了。上楼梯的时候,小孩子软软的童音随着他一阶一阶的脚步响在楼道中。 郑海川问小侄儿在gān什么,郑嘉禾掰着指头说。 “在数要吃多少颗jī蛋,才能长到幺爸这么高!” 郑海川被逗得哈哈大笑,把上几层的感应灯光都惹亮了。 “那数好没,要吃多少颗?”他颠了颠怀里的小不点。 “唔……”郑嘉禾为难地皱起小眉头,“数不清……” “哈哈,那看来是jī蛋吃得不够多!”郑海川两部跨一步,将孩子抱进了自家的出租屋里。 “那幺爸,你数得清不?” 老旧的防盗门合上,在楼道里残留的余音中,可以听到青年慡朗的声线卡壳了几秒,才佯作镇定地胡诌。 “起码还要一万颗!” 第10章 真有缘 祁聿连着好几周都没有点开短视频软件。 他通常做了决定不会擅自改的。之前也不知道是被谁下降头了,才看了那么些无聊的视频,对他来说一点也不正常。 祁聿觉得可能是自己素久了,要不然为什么连看个民工做饭吃饭,都能津……从头到尾看完? 虽然说那个民工长得的确比普通农民工要顺眼那么一点,身材也没有那些在外袒胸露膀的大老爷们那样肥硕或柴瘦,但这些都不能掩盖他是一个底层打工的乡巴佬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