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当这些是屁话,四十多快五十了要孩子,真是老不羞,真要生一个,等将来小鬼头上幼儿园了,在别人看来就是爷爷辈的爸爸,简直没眼看。况且他就一个妻子,哪可能跟别人生,听那些老倔头的就是脑子进了水,拎不清。 郑云吃了龙眼,一瓣橘子都没碰。 橘子最后还是陈于秋吃的。 江怡这是打算走迂回路线,一晚上都跟在郑云旁边,就跟小时候一样,郑云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直到上楼睡觉为止。 郑云仍旧心狠地说:“你别想这样就管用,江怡我跟你说,以后有你受的。”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江怡赶紧打住,一个劲儿服软,“你别气着了,今天晚上先休息。” 郑云哪能不气,看见她在面前都来气。 不过现在只是红了眼,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提起来就落泪。 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从小带在身边养到大,那些过往的心酸和回忆,跟现在一对比,想想就堵得慌,在这件事情上,一开始愤怒懊恼,控制不住脾气,眼下逐渐转变为思考、衡量,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终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能接受了。 认清不可改变的事实,这是很难跨出的一步。 “别跟着我。”她说,进厨房热牛奶。 江怡在厨房门口杵着,叹了口气,冲着背影喊道:“妈,我不喝牛奶。” 郑云背着她抬了抬手,当做听不见,等热了端出来,却不给她,而是自己端着走。 “我管你怎么样,懒得管你,反正你也不会听,你现在年轻有资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过一天算一天,等我们不在了,有你后悔的。” 江怡听着,一句都没回。 郑云现在就是太压抑,心里憋着难受,不说两句不行。 等上了楼,牛奶也没给江怡。 陈于秋走在后面,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 等进了房间,发现郑云又在抹眼泪,热牛奶就放在一旁搁着,他过去坐下,问:“要不要我给她送过去?” 郑云摇头:“给她送什么,放着。” 陈于秋就没动,抱着她的背拍了拍,“好了好了,成天都在哭,有什么用呢,回来之前不是说了么,要好好谈一谈,怎么一回来就闹上了。” 这次说是出差,其实就是出去散散心,陈于秋给她做心理工作。 夫妻俩在这件事上费了许多心思,由于不是很懂,周围更没遇到过,就只能在网上和心理医生那里寻求帮助。这一深接触,发现同性恋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恼火一些,骗钱骗睡骗生孩子,什么奇葩事都有,当然,这些事不论同性恋异性恋都会有的,半斤八两而已,只是网络的夸大作用太可怖,那些案例看得郑云心都紧了。 这要是发生在江怡身上,她都不敢想。 陈于秋劝不要担心太多,段青许不是这种人,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能坏到哪儿去。 可郑云听不进去,埋怨地说:“她家当然不担心,江怡那个性子就吃亏,将来要是被骗了都还帮着数钱。” 过分钻牛角尖了,当初段青许送礼物、手术过后来探望时,她还老是夸人,说将来谁娶了段青许肯定很幸福,还说想要这样一个女儿之类的话,现在就全都不作数了,把说过的话往肚子里面吞。 陈于秋不好说,自家的是女儿,段家的也是女儿,谁吃亏都还说不准呢。 他没敢把话往气头上引,总之劝就是了。 郑云有气没处撒,最后说:“她要真有心就该跟江怡一条线,可都这么久了,连人影都没见到一个,全让江怡一个人受着,能有什么心?” 段青许不过来,只是想给母女俩留空间,等她们冷静下来了再说。 谁成想因为这个被误会。 …… 后天下午,江宁坐飞机回到a城,公司事情繁杂,江怡负责去接他。 这小子给家里带了不少特产,还给段青许带了礼物,他一路絮絮叨叨地兴奋讲着那些旅行途中的趣事,不时问起最近家里怎么样。 “挺好的,跟以前一样。”江怡搪塞道。 江宁什么都不清楚,以为真是这样,倒还放了心。 “段姐姐人脉真广。”他突然说,“我们在西藏那边遇到事儿,跟她提了两句,后面就是她朋友过来帮忙的,不然都走不了。” 江怡一愣,没问什么事,疑惑地说:“你跟她有联系?” 江宁点点头,如实说:“一直都有啊,她帮了我好多忙,这次填志愿也是段姐姐帮着选的,录取了以后她给我找了好几个建筑系的师兄师姐,还有一个姓孙的老师。” “孙易?” “对,就是他。” 建筑系的副院长,跟法学系那边走得很近,没想到是段青许的熟人。 江怡都不知道段青许私下里做了这么多事,默了片刻,问道:“你找老师做什么?” 江宁被问得一头雾水,傻愣愣地说:“没找啊,就认识了一下,都没联系。” 她一时语塞,看着自家的傻小子,最终只提醒道:“回家了别跟妈说这些,特别是她帮你选志愿的事,知道不。” 江宁疑惑,没整明白啥意思,走之前段青许跟郑云关系亲着呢,怎么就不能说了。 但还是听话应下。 下午家里没人,晚上九点左右夫妻俩加完班回来,一家四口围一桌吃晚饭。江宁再迟钝也能感受到气氛不对劲,可他没敢乱说话,憋了一晚上跟鹌鹑似的,夹在中间受气。 陈于秋和江怡偶尔会问问旅行方面的事,郑云不怎么说话。 他是第二天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傻了,劝谁都不是。 且这天晚上段青许上门了,原本家里还算缓和的气氛,霎时变得很不对劲,郑云冷冷的,从头到尾都没看段青许一眼。 还是陈于秋客客气气把人带进来。 段青许过来替齐叔送特产,齐叔老家又寄了茶叶,他让拿一些给陈于秋。 江怡站在一旁,偷偷看着她。 郑云脸色十分难看,忽然生出一股子无名火,但憋住了没做出过分的事,只让江怡上楼,不想她俩同时出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没见到时嫌人家不出现,见到了又这样。 第86章 谈一谈 人心都是有偏向的,她对江怡再如何,归根到底都是出自爱,至于对段青许,就真的是有埋怨和不满意。 心情烦躁时都会找发泄对象,何况是这种事呢,郑云的心理不奇怪,她还算温和,那些不讲理的家长还要动手打,更有甚者动刀子恐吓。所以出柜需谨慎,挨骂挨打都是其次,人生安全受到威胁就遭了。 两人比较幸运,没有遇到那种极端的家长。 江怡不愿意上楼,不想让段青许如此难堪。她去段家能有那么轻松,私下里段青许指不定吃了段东成多少苦头,现在轮到她了,说什么都不愿意退缩,硬气地站着不动。 上不上楼,是立场问题。 见她还站着,郑云来气,不免火一大,强硬沉声问:“让你上楼,你还杵着做什么?” 明明之前态度都软了下来,现在却陡然一变,阴晴不定。 江怡被这一声轻吼唬住,难免有些抗拒,性子也倔,回道:“她就来送茶叶而已。” 这妮子其实很愧疚,想到段青许把所有的一切都处理得妥妥的,段家的压力都一个人抗下了,不让自己受丁点儿委屈,而自己这边还是一地鸡毛,连个交代都没有。落差感都是对比出来的,原先她还觉得这样的进展挺不错,眼下却有点难受。 她和郑云都没错,站的角度不同而已,只是在这个事情上成了对立面,多日矛盾的积累,在今天冒了头。 一句辩解的话,惹得郑云火气更大,眉头一皱就要发作。 这时候各退一步就能和和气气的,什么事都没有,可母女俩似乎都各有坚持,尤其是郑云,积攒的怨啊气啊,随时濒临爆发的边缘。 她本就哀伤江怡这样,现下事情都还没个准儿,江怡就胳膊肘往外拐,朝向段青许,能不窝火么。 这妮子平时都挺会看脸色的,现今一点都不机灵。 陈于秋见到,立马警铃大作地给江宁使眼色,江宁连忙往母女俩中间一站,酝酿该说些什么来缓解。 段青许抢在了前头,平缓地说:“陈叔叔,婶婶,那我就先过去了。” 眼下不是谈话的好时候,服个软给郑云台阶下,家长都是要面子的,有些话当着大家的面不能说。她摸得清段东成的想法,自然摸得清郑云的心思,两家住得近,机会随时都有,不急在一时。 果然,郑云气急的脸色缓和不少。 陈于秋赶紧出来当和事佬,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笑着送段青许到门口。 等回来时,江怡还在原地站着,郑云则上楼了。 他跟着去,打开房门,郑云听见声响转过身来,眼眶微红。 “阿怡不是成心的,别往心里去。”他柔声劝道,将窗帘拉开些。 郑云不吭声,背对着整理桌面。 陈于秋了解,她就是看着强硬罢了,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并非真的想给段青许难堪,但不挑明了说,只过去宽慰两句。 平复了几分钟,郑云往门外看了眼,低声问:“她在楼下做什么?” 问的江怡。 陈于秋斟酌了半晌,说:“正闷着,喊阿宁上来看看你,这不怕你生气么,我就上来了。” 知道他是在故意说好话,郑云没应,情绪很是低落。她素来是个性子温婉的人,活了半辈子,不论做什么都和和气气,从来不会一有事就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或者拉下脸皮闹,可独独在这件事上跨不过去,心有芥蒂,一时半会儿难以消除。 等到吃晚饭,她先下楼。 江怡在帮阿姨们摆碗筷,见了她,还是老实喊道:“妈。” 刚生了硝烟的战火就这么熄灭。 江怡再怎么委屈,还是分得清该做什么的,意气用事顶不了大作用,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低一下头往往地闹一场的作用大。 刚上桌,她给三人盛汤。 一顿晚饭吃得尤其沉默,不过快放下筷子时,郑云给她夹了块排骨。 江怡顿了顿,慢慢吃了。 睡觉前躺床上,将门反锁,估摸着夫妻俩已经睡下,她偷偷摸摸给段青许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她缩在被子里,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晚上那场景实在是太过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段青许。 “你别跟我妈计较……”她轻轻说,言语间歉然又内疚。 每次有事都是段青许站在前面,自己都没能有骨气点,软弱得很。 段青许站在窗后,往斜对面看,见忽地一下熄了灯,低低道:“没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