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许立群脸上本来还端着和善,也看着少荆河,但听着听着那和善就消失了,脸耷拉下来,很不高兴地叫住了他:“少荆河!” 少荆河身形一晃,停住了,扭头等他。 许立群冷笑:“怎么,现在眼里是没我了是吧?” 少荆河对他那极度不满的导师口气不当回事地淡然一笑:“我哪儿能看不到您呢,许教授?我是以为您不想看到我。” 这里还有其他老师呢,许立群很下不来台,扶着桌子声音也提起来了:“看到了都不会叫一声?”他拿出导师的架势,“我好歹当了你三年导师,就因为我今天训了你两句,现在就连点礼貌也没了?” 少荆河低头笑了笑,才慢慢抬起头来,扬着一边浓黑的眉毛:“不,我是看到您内疚。您之前嘱咐我办的事,我没给您办到,您训我是应该的--” “你你胡说什么!我哪有叫你办什么事!”他这话叫许立群脸色遽然大变。他不是忌惮梁袈言知道,是这两个行政还在这里!他赶紧对少荆河连连挥手,语无伦次地呵斥:“出去出去,一点规矩都没有,在这儿胡说8道!” 少荆河又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灿白的牙:“我跟了您三年,当真是学到不少东西呢,许教授。来日方长,我们回见!” 这话听得许立群越发的疑神疑鬼,要说他这三年没少使唤少荆河,反过来说就是,他的事少荆河知道的不少。这么个对他熟悉的人要真成了敌人,危害还用说吗? 他脑门又沁出了不少汗,赶紧追出门去,站在门口对着少荆河的背影叫了声:“荆河,你们的学位证都弄好了,下周记得按时来领啊。” 本作品源自晋江文学城欢迎登入.jjwxc.net阅读更多好作品 第87章第87章 梁袈言的书和锅碗瓢盆,装了满满四大箱子。 夜幕降临,当少荆河脚踩小三轮,驮着他和那四个箱子,“吱呀吱呀”地向教师公寓骑去的时候,在其他两个地方也有着不一样的风景。 院长走出办公室,回身关上门。走廊里一片悄然无声,院秘已经下班。当然不光院秘,其他副院长也一样。一层楼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就是常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晃二十多年,院长正是靠着勤勉公正,铁面无私才一路青云,坐上了现在这个位子。 工作对他来说,早已超越了“工作”的意义,还是伙伴、爱人、寄托、阶梯……他热爱工作,以一颗螺丝钉的精神在这座百年学府深深扎下了根。 所以他也热爱这所学校。 他一如往常,在人去楼空的夜晚,慢慢地走过长而孤寂的走廊,皮鞋在光亮的地板上踏出“嗒嗒”的轻响,很快就成为了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声响。他喜欢这种时刻,偌大的空旷,只承载着他一个人。他一个人的脚步,就充斥了这所有的空旷。 安静、清冷、美好。 他走进电梯间。 这是个半开放的空间,左右两面墙,一面是锦旗奖杯,各种荣誉,一面,是外院的“功勋墙”,历年来取得了重大成就,对校对国对世界都做出了杰出贡献的b大外院人,名字和照片展列其间。 他在功勋墙前站定,仰头看向最上一层,列席金字塔顶端的一位。 聂齐铮。 院长端详着那张聂老大概七十岁时拍下的照片,脑海里立即浮现聂老的音容笑貌,宛如昨天。 “西语系今天的恶果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上梁不正下梁歪!b大外院的招牌,总有一天要全烂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会议室的桌子被聂齐铮拍得“乓乓”作响,在座的每一个人,一声大气不敢吭。他没指着哪个的鼻子骂,但在座的西语系领导没有不如坐针毡。口沫横飞间他不屑地怒瞪院长一眼,说完挥袖而去,空余一整个会议室满座寂然。 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到今天想起他都还在院长耳边嗡嗡震响。 此时,院长终于直视他,神情漠然间,又有种一解心头之恨的畅快。他甚至都难得地笑了,不是冷笑,笑得很温情,他用笑意扫荡着聂齐铮的脸面,和他名字底下“东古语系”四个字。 “聂老啊,”他叹息似的笑起来,“西语系是不成样,可你们东古语又能好到哪里?有些话不要说得那么早,不然迟早要被你的学生打你的老脸。” 聂齐铮以为梁袈言这样的人才,只要死保住就能替他继续在外院把聂系的影响壮大下去。 想得很美,高兴得又太早。 人走了,茶自然就要凉。自古都是这个道理,哪有例外呢? 他神态轻松地挑挑眉,对聂齐铮最后一笑,转身走进电梯。 推开家门,一屋子充盈着刚上桌的饭菜香。 学校的宿舍房就是这样,环境好、上班方便,还便宜,就是面积不够大格局老旧,厨房里随便煮点什么一屋子都是这个味儿。 许立群站在熟悉到腻烦的气味里换鞋,进了客厅把手包往沙发随手一放,许夫人正端了菜出来。老夫老妻也无需招呼寒暄,夫人直接吩咐:“正好,你去把阳台的衣服收了。都晾几天了?” 许立群回了家在外的那点精神也惫懒了,恹恹的就直往饭桌前一坐,没好气地答:“还没吃饭,收什么衣服?” 夫人到桌旁放下菜,又扯别的:“你儿子又来电话了啊。那边房开催得紧,他们再不交钱,房子就不给他们留了。” “啧。”许立群的反应是发出声烦躁又不屑的嫌弃,“那没钱我有什么办法?他有本事在外面这么多年当个月光族,日子一直就过得那么舒坦,就别到了要用钱的时候就回家伸手问娘老子要。这都什么德性?还不你惯的!” “那他现在要结婚就得买房,不找娘老子还得找谁?果果怀孕了!再拖下去等到喜酒那礼服怎么穿?啊?” “那就先结婚再买房。分清楚主次,现在是谁着急?” 夫人往椅子上一坐,按着桌子跟他急:“现在女孩儿没房谁愿意嫁你啊?你说的倒轻巧!你不想抱孙子我还想呢!行了,别扯那么多了,赶紧的,你有多少拿多少,我这儿也凑一点儿,如果还不够,看看跟你弟弟妹妹说一说--” 许立群瞪着眼睛一拍桌子,不干了!“开什么玩笑!好歹我一个堂堂b大的博导教授,出去跟人借钱?要去让他自己去!你也不准去,不嫌丢人的!” “哟哟哟,还博导教授,你教的那语种出去跟人说有几个人知道?”夫人鼻子喷气,鄙夷地拿眼睛别他,“你在这学校都多少年了?你那专业什么地位自己没点数啊?就这破专业你沾过它一点光没有?别的不说,我们楼上楼下人家张教授王教授整天有人邀请他们出国去外地讲座交流什么的,还有电视台请他们去当导师,怎么就没看到你了呢?多少年了就那点死工资,一点外水没有,得亏过年过节学校还给发点购物券什么的,不然走亲戚都没东西拿手里!就这还要脸呢?你儿子结婚买房这才是正事儿!知道吗?就别揪着你那虚头巴脑的博导教授在那儿吹了,啊,赶紧的,给我借钱去!我要抱孙子!” 许教授和夫人斗嘴是这家里的日常,平日里被训得脸青脸白的他勉强咋呼几声就算了。今天不一样,今天有大事,他有底气! “谁、谁说……怎么我、我就虚头巴脑了?”他又把眼睛瞪大了一圈,再拍桌子,“我跟你说!从今天起,我就要名垂青史了!我,啊,以后我们国家很重要的一本字典就要有我的名字!我这么多年,辛苦操劳的事业,你一个妇道人家,你懂什么?!” **** 这是梁袈言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在回家的路上没戴口罩。夏夜的暖风毫无阻碍地拂在他脸上,许多经过的学生不由自主就被他们这对组合吸引了目光,有停住要拿手机拍的,也有一步三回头不停张望的。 不过梁袈言只在少荆河背后全神贯注地关注他:“你差不多得了,换我吧。” “没事,我还行。”少荆河忙了一天,满头大汗,连衬衣都湿透了,他随手接过梁袈言递来的纸巾,随意在脖子脸额头什么的抹了几下,纸巾就湿成了一团。“您别忙了,我反正已经一身汗,您别再弄出一身来。” 人来人往的,梁袈言不好在路上跟他拗,只好说:“那你,待会儿上去洗个澡。” 一听这提议,少荆河不禁低头露齿一笑。 梁袈言看他忽然发笑,自己本来心思挺正气的,现在被他笑得倒显出不对劲来了,当下气恼:“就是洗个澡,你笑什么?” 少荆河还是笑,抬起头满面春风,话声乘着暖风拖了个长长的调子往后送:“好--就是洗个澡。” 到了公寓,两人把箱子一起从门外搬进电梯,又从电梯搬进房。一趟下来,梁袈言这个常年不出汗的人也终于冒了一身汗。 少荆河坐在箱子上喘着气,想起他一向爱整洁干净,又勾唇诡笑,扬声说:“您也得赶紧洗个澡了吧?为了节约水和时间,不如我们一起?” 梁袈言从卧室里拿了干净的换洗衣服和毛巾出来,乜眼斜他:“一起洗还能节约水和时间就怪了。快去!” 少荆河无可奈何,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慢吞吞地站起来往浴室走:“这边?” “嗯。”梁袈言不放心,跟着过去,又指着浴室里的一些设施讲解了注意事项。 说完了一扭头,发现少荆河放好了毛巾衣服,在边上含着笑光拿眼瞧他。 “干嘛?”他莫名其妙。 少荆河一边盯着他,一边慢慢关上了门。 “你干嘛?”梁袈言瞬间领会了他的用意,羞恼地赶紧去开门。 少荆河一手勾住他的腰,手按住他要开门的那只手,在他耳边说:“反正都进来了……” 梁袈言整个人贴在他怀里,那体温烫得他浑身都蒸腾起了热气,再被他一亲,哪还有力气走出去? 两个人在浴室里边洗边温存,忽然梁袈言从少荆河停下动作,凝神听了一阵,不确定地问:“我好像听到我手机响了,是不是?” 少荆河的节奏被他中断,也只好停下来跟着听了一阵,确实外面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手机铃声,是梁袈言的手机。 “您在等电话?有人找您?”他不当回事,把湿漉漉的梁袈言翻过去,吻着他后脖子发根问。 梁袈言想想:“没有啊。” “那就不是。” 梁袈言哭笑不得:“你这什么逻辑?万一真有什么事呢?” “会再打的。”少荆河咬着他耳朵说,“不差这点时间。” read_app2("难以言喻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