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其他的都是些亲朋好友, 算起来，今天都是第一次见到程漾。 本来程漾忽然同厍言一块进屋，就有人暗里在猜测程漾是什么身份, 这天是厍言父亲的大喜之日，理论上厍言作为儿子的, 带来的人，怎么都不像是朋友。 再后来听到程漾直接喊厍父和原圆为爸妈, 程漾的身份一目了然了。 大家倒是都比较清楚, 厍言这么些年都是自己一个人, 跟个工作狂、机器人一样，也不是没有企图往他身边凑的，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私底下，众人不免思索，要是厍言一直这么单身下去, 他们厍言还真要绝后了。 不过现在厍父结了二婚，看现任妻子年龄比厍言大不了多少，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听到喜讯了。 眼下厍言带了个男的过来参加厍父的婚礼, 厍父表现出来的态度, 令不少人称其。 自己儿子是个同性恋，这就意味着厍言以后多半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这一点厍父竟然能接受？ 而且似乎厍父还非常喜欢这个男的儿媳。 长得倒是实打实的清秀俊美, 尤其笑起来特别漂亮, 让人无端就心情跟着柔软起来。 要是能换个性别就好了, 这是屋里一些人的心思。 这些人压根不会知道，程漾就是男的完全不是什么影响，他肚子里这会已经有个小宝宝的。 厍言夫夫到来，算是了了厍父一个心愿了，时间差不多该举行婚礼了。 程漾他们和众人一起出去，夫夫两走在后面。 刚要走出房门时，被厍父给忽然叫住。 两人停住脚，转过身看见厍父和妻一同走过来。 厍父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大红包，拉过程漾的手，强势地放在程漾掌心。 程漾有点茫然。 随后厍父道：“第一次见面，作为长辈的，这点小心意你收下。” 程漾转头看了眼厍言，后者点点头。 因为这是厍父的婚礼，程漾也就没拒绝，领了长辈的心意。 离开房间后，他们转回了礼堂那边。 礼堂最前面留出了两个空位，附近坐着的都是双方的亲朋，程漾同厍言走过去，坐在空位上。 一坐下，厍言就握住了程漾的右手，程漾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抬起眼帘和厍言四目相对。 婚礼正式开始，熟悉的音乐声响起。 有那么一刻，程漾看到那对新人，恍惚间幻想起来他和厍言如果结婚，会是什么样的场景，整个婚礼中，程漾脸上的笑都没有消失过。 婚礼结束后，厍父和妻子决定旅行度蜜月，他们订了一个月的蜜月时间。 这里面也涵盖了春节。 于是这个春节，就只能是厍言一个人过了。 虽然过去很多年，春节对于厍言来说，并没有太多特别的含义，他也顶多和父亲吃顿饭，然后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今天却和往年截然不同了。 他有了程漾，有了这个共度一生的伴侣。 这个春节厍言是非常想和程漾一起过的，只是程漾家里那边，他还没有对家里人出柜，父母还不知道他老公孩子都有了。 在临近春节的时候，程漾母亲又打了个电话来，问他买的几点车票，到时候让他把开车去接他。 程漾告诉母亲买的下午两点过的车票。 和母亲通话结束后，程漾走到厍言面前，他脸上都是歉意。 “对不起，我就回去一周，很快就上来。”程漾已经想好了，到时候直接就以工作为由，不在家里待太久。 说真的，他也非常舍不得离开，可是父母那里他都瞒着，过年是肯定得回去的。 “好。”厍言把老婆拥进怀里紧紧抱住，会有几天时间不能见到程漾，他是真想一直抱着人不撒手了。 离开那天，意外地飘起来小雪，这座城市很少下雪，程漾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坐在驾驶位上，手里拿着一个暖手袋，和厍言住在一起后，他身体似乎变得有点娇气了，程漾想可能是因为怀孕的关系，以前的冬天是绝对不会抱暖手袋的。 程漾老家离得不远，坐高铁三个小时。 汽车停在车站外，程漾转头看着窗户飘飞的雪花，他忽然在想，如果这会厍言开口让他不要回去，让他留下，他想自己一定会答应。 这个人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比他的父母对他还要好，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厍言让程漾先坐会，他下车去后备箱把程漾的行李箱给提了出来，拖着行李箱，厍言这才示意程漾下车。 程漾裹得很厚实，可即便是这样，峻拔的身形，还是没有被掩藏太过，那张清俊明媚的脸庞，更是白皙细腻地令人无限心动。 不时有路过的行人偶然看到程漾和厍言两人，厍言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揽在程漾腰后，高大挺拔的身躯，看着就像一堵高高的墙，给他怀里搂着的遮风挡寒。 程漾是回自己老家，厍言就没有再让助理跟随着了，对方也要回去过年，何况程漾回去是住在自己家里。 到了检票口，程漾把行李箱接了过来。 两人从停车的地方一路走过来，纷飞的雪花落了不少在他们头发上。 程漾一抬眸，注意到厍言头发微微泛白，他轻轻靠过去，拿手抚开厍言头发上的白色雪花。 厍言则把程漾松了一点的围巾给拉拢了些。 “到了我会给你发短信的。”程漾微笑着说。 “注意安全。” 厍言心里真正更想说的是让程漾留下，然而他又知道，至少目前还不行。 “我知道。”程漾点点头。 他突然往前走了一小步，身体往前靠，径直吻住了厍言。 车站人来人往，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甚至有人还拿手机把这一幕给拍摄了下来。 雪花飘飞里，两个俊朗帅气的人亲吻在一起，彼此都相当美型，比画册上的人还要鲜活真实。 这个吻不是轻轻的相贴着，而是比较激烈的吻。 等到后来程漾上了高铁车，他脸颊上的热度似乎都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忽然就吻上去了，好像是看到男人表情里的依依不舍和眷念，不过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和喜欢的人亲吻的感觉，程漾转头看着车窗玻璃，玻璃里映出他的影子，他手指抚摸着自己的嘴唇，开心地笑着回味刚才的那个吻。 手机里有他们拥吻的照片，是程漾从拍摄他们的一个小女生那里要来的。 程漾选了一张直接设为他手机的壁纸。 程漾家亲戚是有不少，不过走动的不多，长辈们互相间关系一般，反而是一些小辈，倒是经常来往。 回去的时间，程漾也是和表弟孟曲说过，对方之前就回来了。 因为前面程漾开玩笑说不是一个人回来，虽然后来说是玩笑，孟曲却还是心里有点忐忑，再次确认真的只是程漾，没有其他人，这才总算放心一点。 程漾拖着行李到自己房间，房门没有关，屋里打电话，外面是能听得到的，程漾就给厍言发短信，说他已经到家了。 那边厍言可能在忙，没有立刻回复程漾，程漾放下手机，收拾行李，蹲下.身的时候，肚子里宝宝动了一下，程漾回头往门口望了眼，爸妈都在外面，于是他轻抚着腹部，让宝宝乖一点。 程漾拿出行李箱的衣服，回来住一周，带的衣服也就不多，不过这些衣服全都是厍言还有厍父给买的，装的时候程漾还没想到，现在拿出来，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这些牌子他们这个小县城还没有卖的。 他父母应该不会注意到这个问题，未免万一，程漾去抽屉里找了把见到，将后领的品牌商标给剪了。 家里气温相对还要偏低点，虽然房间里有空调，但习惯里，冬天基本不会用，程漾没开空调，于是在家里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 晚上吃饭，父母询问了一下程漾的学习还有兼职的工作，程漾表示都挺好的。 “有想过考研吗？”父亲放下筷子，问程漾。 程漾直接摇头：“没有。” 他现在这个专业，考研没有必要。 “大四课程比较少，你可以花时间看看考公相关的资料。”程父是希望程漾去考公务员，为国家工作，总是要稳定些。 “嗯，我会看的。” 程漾在父母面前，扮演的都是听话懂事的孩子。 父母说什么，他做什么。 只是这一回，他口里这么应着，心里想的却截然相反。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他追求自己想要过的那种人生，而不是完全听任父母的安排。 “……如果遇到有喜欢的女孩子，也可以尝试着交往。” 一直在吃饭，没有说话的母亲，突然开口道。 程漾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刻往母亲那里看，发现母亲表情里没什么异常，暗里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母亲发现了他同性恋的事情了。 所以才让他交往女生。 程父跟着打了个补丁：“你表弟都有女朋友了，你这个做表哥的，也该加油。” “我们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对方心善就可以了。”心善品德好。 程漾垂下眸，看着自己碗里的饭，轻嗯了一声。 孟曲家那边把年过在二十八，和程漾家是亲戚，因而邀请程漾去他们家过年，程漾父母商议了一下，于是他们这边就二十九，也让孟曲一家人过他们这里一起过年。 回家后，程漾就一直和表弟手机联系着，都算是一家人，程漾和父母早早地就起了床，换好衣服下楼，在附近超市买了点年货，提着赶去孟曲家。 孟曲家有四个人，他奶奶和他们住一起，只是奶奶年纪大了，有时候记不太清人。 程漾他们到的时候，孟曲父亲上街买菜去了，孟曲坐在客厅剥蒜子。 房门没有关，听到脚步声，孟曲放下蒜子，起身去门口接人。 在厨房忙碌的孟曲妈妈也随后出来，笑着招呼几个人随便坐，桌子上有瓜子花生，也随便吃。 孟曲叫过长辈后，视线转到表哥那里，两人对视片刻，有种心照不宣在里面。 中午要做个红烧鱼，所以需要的蒜子比较多，程漾坐到沙发上，帮着剥蒜，他母亲也去了厨房帮忙。 “……你这次回来，是不是不会待太久？”二十七才回来，所以孟曲有理由认为，正在恋爱中的程漾，估计更想和厍言在一起。 亦如孟曲一样，是更想和女友待一块的。 程漾低垂着眉眼，温顺浸染在他细长卷翘的睫毛上，他没有抬眼，轻轻颔首，侧脸轮廓分明、线条流畅。 孟曲是一直知道这个表哥长相突出，似乎因为恋爱的原因，好像眉目里都随时有着春情。 “你真的决定要走这条路，一点都不后悔？” 孟曲还是抱有一丝的希望。 程漾摇了摇头，抬眸起来时，表情前所未有的坚定。 “有件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以后哪天时机成熟了，我会和你说，如果没有这件事，也许我会仔细考虑，但现在不可能了。” 那是一个暂新生命，由他孕育出来的，程漾一想到未来孩子出生，长大后叫他爸爸，为了那一刻，他就不会有任何的后退。 “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定，那哥我支持你，只要你自己觉得好就行。” 孟曲目光认真地看着程漾，他心里在想，表哥这么美好善良的人，命运自然会优待他才对。 “谢谢。”程漾感激孟曲的认可还有支持。 假如对方一味反对，他并不会因为做出改变，可孟曲能选择支持他，这对程漾而言，不是没有意义。 剥好蒜后，程漾母亲又拿了些菜出来让兄弟两摘。 孟曲父亲外出买菜，顺道买了副春联，不过倒是忘了买饮料，孟曲自告奋勇表示他去买，揣了钱，就快速跑下楼。 贴春联的事，自然而然落到了年轻的程漾身上。 从屋里搬了张凳子，程漾踩在凳子上，拿过涂好了胶水的春联，小心翼翼地往房门两边贴。 程漾穿着宽松的长款羽绒服，所以肚子显怀的情况，不仔细看，是看不出什么的。 贴好两边的春联，程漾拿着中间的横批往正上方贴。 几个长辈站在门里门外看程漾贴春联，程漾忽然间想到了远在另一座城市的男人。 那人连他走个楼梯，都恨不得一直拉着他，就怕他没走稳，如果这会厍言在，看他站在凳子上，想必一张帅脸，能直接阴沉到谷底。 犹豫程漾双手举起贴春联，衣服跟着往上扬起一些，他舅妈眼尖，发现程漾肚子好像有点隆起。 等程漾从凳子上下来，舅妈的手直接碰向程漾肚子。 程漾当时惊了一跳，反应有点大。 舅妈一脸疑惑，不知道程漾一惊一乍是因为什么。 “漾漾你最近是不是胃胀气？”舅妈直接认为程漾这是消化不良，导致腹部鼓起了。 程漾本来脸色都变了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就怕舅妈会看出点什么来，等舅妈这话一问完，程漾狠狠咽了口口水。 他立刻点头，顺着舅妈的话道：“是有一点。” “舅妈这里有治胀气的药，你等等，我给你找找。”舅妈说着转身就去电视下的抽屉里找胃药。 找到药后，舅妈直接将药递到程漾手里。 “早饭吃了吧，现在可以先吃一粒。” 舅妈的关心，让程漾有点招架不住，对方甚至接了杯热水给程漾，然后盯着程漾，那姿态分明就是要看程漾当面吃下药。 程漾抠了两颗药，放在嘴里，喝了口水，仰头呑了。 有水从嘴角流出来，程漾抽了张纸巾擦嘴，但也是同时，程漾把那两颗根本就没有吞的药给吐到了纸巾了，趁着没人注意到，转手捏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两家人都在对方家里过了年，大年三十这天，则是各自在自己家。 不时能听到有人在放鞭炮，这个举国都团圆的日子，到处都张灯结彩，洋溢着欢声笑语。 中午吃过饭，程漾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和厍言在一起的时候，他基本厨房都很难的踏进去。 之前似乎还不觉得，忽然间分开了，那些点滴生活，每一样程漾都能从里面看出男人对他的爱。 洗过碗后，程漾冲干净手，往客厅走，手机他没揣身上，放在卧室。 进卧室，程漾拿起手机，刚一打开就跳出两条信息。 第一条是‘我过来了’。 第二条是‘在你家楼下对面的小卖部旁边’。 每个字程漾都认识，可是合起来，程漾迷茫了。 我过来？ 过哪里？ 他家，厍言来这边了？ 程漾不敢相信，他表情惊变，跑出卧室，跑到客厅，到阳台外朝楼底下看。 这一看，程漾意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周围人来人往，男人一身款式简单的休闲装，但那副帅气冷峻的脸孔，一瞬间还是能轻易吸引住人的注意力。 好些行人经过厍言身边时，都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他们这个小县城，这样气质出众的人，似乎还真的不多。 程漾一颗心怦怦怦直跳，像随时要跳出嗓子眼。 他父母还在客厅看电视，程漾手指抓着阳台，即怕被父母知道他和厍言在一起，又迫不及待，想立刻冲动他男人面前。 程漾低头在手机上输入一条信息，这附近的人大多都认识他，他让厍言把车开到隔壁一条街，他一会就过去。 程漾不敢动作太大，虽然他心里很想和厍言挥挥手的，可是只能暂时忍着。 程漾转身回客厅，他不知道自己这回脸上表情如何，那是一种克制着的喜悦，也混合着一点惊忧。 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很平静，程漾和父母有个高中同学过来找他，他出去一趟。 知道程漾不是会说谎的人，父母没有丝毫怀疑，让程漾也可以带同学来家里坐。 程漾把围巾给围上，在门口换了鞋，拿着手机和钥匙就快速出了门。 那辆车程漾自然是认识的，一看到车，他随即加快步伐，当时没思考周围还不会有认识他的人，拉开车门，程漾径直坐进去。 还没坐稳，旁边一只手臂就扣着程漾的后颈，然后熟悉的气息钻进程漾嘴巴里。 男人吻得很用力，明明也就几天时间不见，厍言却觉得过了很久。 他父母和继母已经去蜜月旅行了，这个年忽然就变成了他一个人，一种名为孤寂的感觉，一瞬间笼罩上来，那是厍言曾几何时，从来都没有过的情绪。 好像每一分钟都是一种难言的煎熬，厍言于是开着车，直接来了程漾的老家，要找到程漾家的住址不是很难的事。 终于将爱人拥进怀里，对方柔軟的唇让厍言爱不释手。 想一直这么吻下去。 车窗玻璃是单面的，里面看得到外面，但外面看不到里面。 两人吻了许久，等分开时，程漾脸红，嘴巴更红，甚至还有一点微肿。 他衣服被厍言扯开了一些，厍言给程漾把衣服拉直，揉了揉爱人的头发，厍言坐回身，什么话都没有多说，发动汽车，车子就那样开了出去。 街边行人还有各种景色快速往后倒退，不知道接下来会去哪里，厍言没说，程漾也不问，这样和恋人坐在一起，对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对彼此而言，便是一种满足。 两人坐在车里，在这个小县城没有目的地逛了许久，后来厍言将程漾送回到他家楼下。 程漾突然抓住了厍言的手，眼睛里光芒灼热。 厍言只片刻，隐约看出来程漾打算做什么。 他反扣着程漾手腕，朝程漾摇头。 这个时机不太好，他两手空空，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他看程漾这么开心，不喜欢这份开心意外夭折。 厍言倾身过去，吻在程漾额头上。 “你还没做好准备，下次好不好？” 程漾眼眶微微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话，怕出口的声音带着哭腔，所以重新抿起了唇。 厍言又吻了吻程漾的嘴唇，神态间带着丝安抚的意味在里面。 厍言看着程漾慢慢走上楼，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