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耳边是莫槐浅浅的呼吸声。 这一次,我没有再看见满脸是血的莫沉。 五年的时间,对我这种每天重复同样生活的闲人来说,不过转眼一瞬。 而莫槐,有俊美的长相,有优异的成绩,在学校自然大受欢迎,可惜性格太过孤僻,面对老师同学永远一副yīn沉沉的冷漠脸,看上去非常不易接近,再热情的人最终都会被他吓退,我苦口婆心地劝他要多笑笑,他一脸无辜:“我经常冲你笑啊。” 我瞪他:“嘲笑不算。” 莫槐勾起唇,清澈的双眸中泛起点点笑意:“知道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冲我笑没用,去冲你的同学们笑,迷倒他们,征服他们,成为校园里最耀眼的那颗星!” 莫槐拧眉:“麻烦你正常点。” …… 有一次我在家看偶像剧,随口夸了句会弹琴的男主好帅,不久后,我以家长身份去看莫槐学校的文艺演出,目瞪口呆地看着莫槐上台坐到钢琴前,熟练而又优雅地弹了一曲卡农,温柔细腻的音乐从他修长的指间缓缓流出,暖色的灯光照在他的头顶,衬得他整个人如梦似幻。 一曲终了,台下的女学生们发出阵阵惊呼,莫槐转头望过来,目光一一扫过人群,最后停在了我身上,微微歪了下脑袋,扯起嘴角。 周围的惊呼声更热烈了。 我与他四目相对,愣了许久,完全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时候学会弹钢琴的。 第二天,我立刻给家里添置了一台价值七位数的钢琴,没事就往沙发上一躺,笑眯眯地指挥莫槐弹琴给我听,而他非常乖巧地,把我爱听的曲子都学了个遍。 日子一天天过,莫槐很快迎来了青chūn期,没等他开始叛逆,我自己先堕落上了。 除去吃饭睡觉,剩下时间便是在喝酒。 曾经立下要花光莫沉遗产的豪言壮志,却在外出旅了几次游后便偃旗息鼓。 因为无论去到多美的地方,我都会觉得,自己本该是和莫沉一起来的。 曾经感兴趣的东西,比如首饰,衣服,化妆品,全都变得索然无味。 毕竟,那个我想要打扮他看的人,已经永远不在了。 于是我只能把钱挥霍在各种昂贵的酒上,大家都说一醉解千愁,可我却只觉得苦。我偏不信邪,打算把全世界的酒都尝个遍,经常喝着喝着就栽倒在沙发上。 起初,莫槐会往我身上盖个毯子,把我没喝完的酒全部倒掉。 后来,莫槐会直接将我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卧室chuáng上。 少年一天天长大,从个头只到我肩膀,到我必须仰起头才能直视他,从单薄瘦弱的小细胳膊,到手臂上隐隐显露出肌肉线条,从只能往我身上盖毯子,到可以轻松抱我回卧室。 五官也愈发jīng致,没有一丝长残的迹象,美好到,让我有些嫉妒。 青chūn期的孩子,每一天都在朝着更加鲜活的方向蓬勃生长。 而大人,日渐增长的只有脂肪,皱纹,压力,疲惫。 又一次被莫槐抱到chuáng上后,我睁眼醒来:“我好像很久都没去接你放学了。” 莫槐低头看我:“嗯。” 我叹了口气:“我这样是不是很像酒鬼?” 莫槐面无表情:“你已经是了。” 我有点不甘:“可我明明一点都不喜欢喝酒,苦得要死,难以下咽,喝完还头疼欲裂的。” 莫槐探了下我额头的温度,确定我没有发烧后,沉声道:“那以后就别喝了。” 可能是酒劲上来了,我突然感到无比难过,哽咽道:“莫槐,你真的太可怜了,偏偏摊上我这么个没责任心的后妈,我明明答应了会照顾好你的,结果却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莫槐低叹,语气放柔:“你也有在照顾我,你每年都会记录我长了多高,每年都会认认真真帮我过生日,每年除夕都会包饺子给我吃,晚上会耐心地给我讲睡前故事,周末会带我去滑冰场和游乐园,定期往我衣橱里添置新衣裳,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出我的小情绪,想方设法逗我开心。你对我很好很好的,阿姨。” 我慢慢清醒过来:“说得也是,我其实挺尽职的。” 莫槐伸手揉了下我的头发:“所以,乖,别哭了。” ……乖? 这个语气,像在哄小姑娘。 可老娘明明是他的监护人。 仿佛是出窍已久的灵魂骤然回归般,我猛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该戒酒了。 莫槐即将满十八岁。 我照常为他筹备生日宴,思绪却飘到了我们五年前签订的那张协议上。 莫槐似乎已经从yīn影中走了出来,像个正常孩子一样,每天充满活力与朝气,再也不是那个会向人发出死亡邀请的颓丧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