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好是第二天才从社交媒体上得知这件事的。 “中国知名富商方显成在A国因涉嫌性侵*****被警方拘留”的新闻瞬间霸占了所有热门头条。 然后贺豫的金句再次被验证了——老百姓们多仇富,喜欢看豪门的不幸。 新闻下面的评论各种讽刺挖苦叫好,并有龌龊者试图人肉出那位“*****”,看看到底是何等国色天香。 方若好有点惊讶,却又不那么惊讶。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只是上次见方显成时,她觉得他已经老了,却忘了老了的人渣还是人渣。 她关掉页面,心如止水地想:跟我没有关系。 方若好收回思绪开始工作,不知为何,却觉得效率大大降低了。 幸好这时,对讲电话那头响起李秘书的声音:“巅峰那边想约你吃个饭。” 她扬起眉:“陆小奸?” “可能是为了许长安。要答应吗?” “晚见不如早见。”方若好想了想,问,“陆小奸有什么忌讳吗?” “他不吃香菜,无辣不欢,抽烟很凶,做事大胆激进,不按常理出牌,暂时不知有什么弱点。”李秘书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老爷子对他的评价是‘靠藐视规则、玩弄聪明而获利的小人’。” 方若好十分信任贺豫的判断,在去赴陆阿吾的约时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陆阿吾把饭局定在一家会员制的高档餐厅里。领路的男服务生身高一米九,方若好跟在他身后,情不自禁地思索着,到底什么样的餐厅才会用给客人如此压迫感的服务生。 包厢里已有两人,一个是陆阿吾,还有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正在指点他如何焚香。 陆阿吾把香粉小心翼翼地倒进香盘中,压出一个漂亮的图案。 男子在旁赞许:“对,就是这样。陆总很有天赋。” “哪里哪里,是大师指导得好。”陆阿吾满足地拍了拍手,一抬头,看见方若好,熟稔地招呼说,“哟,贵客到了!来来来,我为二位引介。这位是昭华传媒的方若好小姐。这位是孙逊大师,风水界的高人。” “哪里哪里,只是喜好这些。”孙逊注视着方若好,目光微闪,忽然别有深意地一笑,“方小姐,久仰芳名,非常荣幸。” “坐坐坐,两位都是大忙人,能跟我这个闲人吃顿晚饭,是陆某的荣幸。来来来,先自拍一个。”陆阿吾自然而然地拿出手机,打开美图软件。 方若好素知此君喜欢发微博的作风,也不抗拒,将脑袋凑过去落进了取景框中。 陆阿吾拍了好几张合照,才招呼服务生上菜。 “方小姐,长安去了你那儿,给你添麻烦了啊。”陆阿吾取了茶壶亲自为方若好倒茶,“还请方小姐看在我的面上,多多照拂一二。” 方若好摸不准他是真的说好话还是想添堵,便笑了笑:“好呀。” 陆阿吾随即开始半介绍半吹嘘孙逊,按他的说法,他能发迹全是这位大师的功劳:是这位大师让他别买××小区的别墅,因为大师亲临现场看过后,认为头顶上方的横梁是赫赫有名的“五花大绑”,住进去后会事业受阻。这位大师又让他把××大街的某个店铺改为饭店,理由是形状如菜刀,适合宰客用。这位大师还帮他推算过若干部电影的上映时间,果然顺风顺水票房一路红…… 在他嘴里,这位孙大师简直是国内最牛的风水大师,但性格低调,不好财物,只看机缘,只给对眼缘的人指点迷津。 方若好很礼貌地聆听且不时做出反应——这是工作多年磨炼出的情商,哪怕心中已翻了无数个白眼,表面依旧笑意盈盈。 贺豫曾就这一点夸奖过她:“你是个很好的聆听者。这是一桩了不起的技能,要好好保持。” 因此,孙逊显然对她的态度也很满意,举杯说道:“方小姐面相很好,颧骨高,有肉包,气势很上进,事业上的走势会非常好。” “爱情呢?”方若好装出好奇的样子。 陆阿吾立刻凑热闹 :“对对,大师帮忙看看我们方大小姐什么时候红鸾星动。” 方若好在心中吐说,真不知此人见到方如优时叫什么,也叫方大小姐不成? 孙逊意味深长地端详了她一会儿,呵呵一笑:“眉尾上吊,自尊心过强,怕是不易妥协。在事业上这性子很好,在爱情中……还是要多多克制脾气啊。报个八字来?” 方若好报上八字。 孙逊掐指算了一会儿,叹道:“怕是不太好。可愿听?” 陆阿吾连忙道:“当然要听!无则提防,有则改之嘛!” “方小姐的八字啊,日干偏弱格局,七杀有力为忌神,命带寡宿,婚姻不会太顺利。命格又身弱杀旺,容易遇到渣男。切切小心。” 陆阿吾一脸担忧地看着方若好:“大小姐一定要擦亮眼睛,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真的。” 孙逊打趣:“尤其是你吗?” 陆阿吾两手一摊:“所以我不结婚,不祸害好女孩们嘛!” 方若好哈哈一笑:“好的。我会谨记大师的话,爱情上多留心眼的。” 孙逊忽又掐指,皱起了眉:“不过……你这八字,跟许小姐的,有点冲撞啊。” 方若好心中一顿:来了来了!绕了这么大的圈子,终于要说正事了! 她提起酒瓶给孙逊满上:“大师请说。” “如果你们要合作,一定要避开今年,因为你们两个命格的日主都过旺,会对你们造成双倍影响,事倍功半。” 方若好想,这意思不就是说今年不要合作吗?她看了陆阿吾一眼——这家伙,消息挺灵通的,已经知道她要在今年内推出许长安的转型之作了。 陆阿吾见她看自己,连忙解释:“我跟长安虽然分手了,但并没有变成仇人,我真心盼她过得更好,所以特地请大师来帮忙看看。方大小姐权当参考,也不必尽信。” “确实,风水一说,有时候,跟人的意志是很有关系的。人事万变,推测毕竟只是一时之势。”孙逊果然人符其名,谦逊得很。 方若好再次将他的酒杯斟满:“多谢大师费心,我一定慎重考虑。” 一席饭吃得宾主皆欢。 饭后陆阿吾还想转战二次会,方若好婉拒:“要伺候老爷子喝药。得走了。” 陆阿吾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看我这脑子,天大地大,贺老爷子喝药的事情最大。那就不耽误方大小姐的时间了,咱们下次再聚。”然后将她一路送上车,挥手看着她离开。 方若好的车走得看不见后,他才收起脸上的殷勤之色,回头问孙逊:“你觉得昭华的这位新接班人如何?” “贺豫真的会让一个外人来继承家业?” “有什么不行的?”陆阿吾做了个两袖清风的动作,“比如我,无儿无女,老了不是退位让贤给年轻人,就是全部捐了回馈社会。异曲同工嘛!” “你 若肯走进婚姻安定下来,许小姐……就不会离开你。”孙逊露出些许惋惜之色。 陆阿吾嘲讽一笑:“大师怎也说起了这般俗话?人这一辈子从出生起,就被各种规则约束着,活得这么遭罪。要不就跟规则拼个头破血流,要不就学会夹缝求生,从规则里获利。那种被规则压迫得在樊笼中认命的,都是蠢货。” 孙逊目光闪了闪,没有反驳。 “人类的天性是繁衍?狗屁!谁爱生谁生去,我活这一遭就够了,不准备对人类的未来有所贡献。” “既如此,为何不跟许小姐好聚好散?” 陆阿吾的目光深幽了几分,片刻后,又哈哈一笑:“家养的宠物,想要自由,可以。但放生后跑去我的竞争对手那儿,带走我看好的项目,这就不厚道了,是吧?她给我添堵,我是商人,不是君子,本能还击而已。” “这招恐怕没什么效。那位方小姐,表面柔顺乖巧,但我看得出来,我说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信。” “贺老狼手把手教出来的,会是小绵羊吗?披着羊皮的又一只狼罢了。不过她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她知道我在关注这个项目。接下去,就看她如何应对了。”陆阿吾眯了眯眼睛,把手机里的合照发到了微博—— “大师说我俩很般配。你们觉得呢?” 他的微博经常提及孙逊,关注他的人大多知道大师的梗。因此,大家看到四旬出头的他跟个漂亮姑娘合影,便开始打趣—— “知道啦知道啦,发个红包庆祝一下吧,老公。” “不,作为女友,我反对这门婚事!” “作为男友,我也反对这门婚事!” “这个妹子有点眼熟……” “我去!这不是昭华的一姐吗?这是……两家要合作?” “昭华的一姐不是唐翎吗?什么时候换的?” “唐翎只是打工的,这是幕后老板!” “这么年轻?天啊,老公,你跟人家平起平坐,但比人家老了足足一辈啊!” “抱走我家糖糖,我们糖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艺人,跟如此高大上的饭局扯不上关系。谢谢,不约……” 当网络上因为那张合照而争议不休时,方若好已到了贺宅。煎药的工夫里,她跟贺豫说了一下跟陆阿吾的见面过程。 贺豫听完后,沉思了一会儿:“那么,你的结论是什么?” “陆阿吾不想让我启动这个项目,起码今年内不想。” “原因?” “他跟许长安的私人纠葛是一方面,但更多的应该还是利益。根据两人曾经同居的状况推测,《录取线》这部反映当代女性求学求职困境的电影项目,陆阿吾也很看好。但没想到许长安跟他分手了,还把项目带给了我。” 贺豫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根据陆阿吾一贯的作风,他会换个片名巧妙抄袭后抢拍,然后赶在我们完成前上映。” “那他为什么要提醒你?偷偷拍完,在你满心期待上映时再放出消息不是更好吗?” “我想大概两个原因。一,他来不及。他没有把握比我快,与其到时候撞车,不如先打击我一下。我犹豫叫停,他就可以继续放心拍摄。二,许长安有版权上的明确优势,就算到时候他上映早,也能用法律制裁他。” “打电话给许长安。”贺豫批示,“既有此猜测,就问个明白。” “是。”方若好当即给许长安打了电话,果然从她口中得知,《录取线》这个项目,陆阿吾确实知情,但剧本是她的立意,找韩国编剧团队写了初版,经由她本人亲自润色后,已在两个月前拍了一个三分钟的短片,送往国外电影节参展了。所以,在版权上,不存在纷争。 放下电话后,贺豫悠悠说:“经此一事,许长安想必对《录取线》更有一番深刻领悟。” 是啊,许长安选男人的眼光真是不太好。前男友不但贪她的人,还贪她的项目,分手后还作妖。孙逊给她看面相时说的那些话,应该送给许长安才对。 娱乐圈大概是最迷恋风水八字的领域了,因为在这个行业的成功,更具备不可预测性。很多时候一个演员的走红跟他的实力没有任何关系。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一个谁都不看好的项目,恰逢其时就火了。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认可了所谓的“命”。 至于方若好本人,信“命”,却不信“算命”。无数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她——娱乐圈里所谓的很牛的大师们,最后算得自己都折了……这圈子骗子太多,是个人就能来装神弄鬼。与其信大师,不如信自己。 方若好收回思绪,问贺豫:“您觉得,我要喊停吗?” 贺豫反问她:“你想喊停?” “情侣关系很麻烦。别的不说,光是到时候电影上映,陆小奸那没节操的把许长安跟了他十年的事一爆,我都能想象营销号会怎么黑——‘打着女权旗帜的女导演,自己却当了富商十年的地下情妇’!”方若好光想一想,就觉得头疼。 “看来陆阿吾今晚请你吃饭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贺豫微微一笑,却笑得方若好心中一“咯噔”。 “我说过,陆小奸最会玩弄规则,卑鄙总能令他畅通无阻。”贺豫说完,起身走到阳台边。今晚的雾霾特别严重,因此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是紧闭的。他的表情淡定,看不出其他情绪。但方若好知道,贺豫对她的想法不满意。 “几千年来,这样的人,一直混得很好。没有契约精神,不顾道义,钻空子,耍小聪明……糊涂者被其愚弄,大度者被其利用,而如你这般的,遇到他时,想的也是能躲则躲。” “对不起,老师……”方若好颤声说,“我错了。我不该怕事。娱乐圈里,永远都是事。绕着事走,永远走不到终点。” 贺豫凝视着她,方若好便又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会提前想出办法,解决掉许长安跟他曾是恋人的这个隐患。” “别光自己想。”贺豫终于补充,“外来的压力是收买人心的最好时机。既然想用许长安,就要让她的心,真正坚定地跟你站在一起。” “我明白了。” 一串系统自带的音乐后,视频窗口打开了。 颜苏穿着白大褂正站在一张磁共振片前,对她招了招手:“嗨。” 方若好说:“你忙你的。我只是想看看你。” 颜苏便笑了笑:“好。”说罢真的没管她,继续观察那张磁共振片。 方若好深深地注视着画面中的他。他工作的时候跟小时候玩魔方一样,带着极大的兴趣,像是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玩具一般心满意足。 他身上总是流淌着源源不绝的能量。 如此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后,颜苏突然“唔”了一声,唇角轻勾了一下:“有点意思。”说着关上投影屏的电源,急切地想要走人,突然又想起这边还挂着视频,连忙转回来,正要说话,方若 好已提前领悟道:“我正好也要睡了。你继续忙你的去吧。” 颜苏眨了眨眼睛:“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原本有一点。不过现在没有了。”方若好学他的样子眨了眨眼,“因为我被充好电了。” 疲惫的我,不确定的我,只要看着你,就得到了力量呢。 “如果有,发电子邮件给我。我空了会一字一句地回复的。”颜苏确实急着离开,但还是刻意多说了一句,“当然,也欢迎随时召唤我充电。” “好。”方若好甜甜地应。 颜苏挂了视频。 方若好将目光移到一旁的日历上,还有二十天,距离颜苏回来还有二十天。奇怪,明明已习惯了一个人,也不觉得恋人必须要时时刻刻腻在一起。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意识到一句话——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好想把美好的月光亲捧一把与你共享。 因为只有你在的地方,才没有雾霾。 方若好赶在第二天早会前见了许长安一面——她果真如之前说的那样,调整好了时差,赶得上朝九晚五的节奏了,但气色看起来不太好,眼窝下方有粉底也无法遮掩的憔悴。 方若好看着这个样子的许长安,再次庆幸昨天老师的反对态度。如果他放任她退缩,放弃了这个项目的话,她是轻松了,许长安可能会就此陷入泥潭。 目前业内,除了昭华,没有第二家公司有底气有实力跟陆阿吾为敌。昭华,可能是许长安翻身的唯一机会。 身为女性,她其实应该比老师更能体会许长安此刻的心情……方若好在心中自责且唏嘘:可我昨晚只考虑自己,丝毫没有考虑过她的立场。 难怪老师当时说的是“经此一事,许长安想必对《录取线》更有一番深刻领悟”。 因此,她开门见山地说:“昨晚陆阿吾请我吃饭。” 许长安笑了笑:“我知道。你打电话问我版权的事时,我就知道,陆阿吾出手了。”更何况她还关注着对方的微博,看到了那张号称般配的自拍。 方若好注视着她,许长安耸了耸肩:“如果你现在想停止合作,我能理解。” “下一步呢?” “什么?” “如果昭华跟你解约,下一步,你打算如何做?” “我会把预算改成一千万以内,找新人演员,自己出钱拍。” “那样很难上院线。” “那就不上。直接送往国外参赛,或者打包卖给视频网站。赔钱也没关系,只要作品能出来。”许长安没有丝毫犹豫,看来见她前,她便已想好了一切。 方若好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试着争取一下我的友谊的。” 许长安一怔。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听陆小奸的,放弃一个这么好的项目呢?” 许长安的眼底绽出了光。晨曦破云,不过如斯。 “你……”她的唇颤抖了几下,忽然有点哽咽了,“我……所有人都说我离开他会后悔的,他也说我有一天会后悔,没有人会找我拍片,我已经老了,娱乐圈里还有那么多小花等着出人头地。我以往的人脉、资源都是他给我的……但我还是咬牙搬了出来……” 方若好起身,走到她身后,安抚地搭住了她的肩:“我知道这有多难。你做得很棒。” 有时候离开一个男人不只是离开一个人,更是离开安定。而动物的本能就是追求一个安定的环境。所以,能够做出这种抉择,真的很不容易。 方若好不禁想起了方显成——他的这起变故,是否也意味着沈如嫣终于决定离婚了呢?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高看了沈如嫣。因为网上有人贴出了沈如嫣的最新一条朋友圈,上面写着:“风雨无惧。”下方地理坐标显示她人在A国某警局附近。 网友们对此的反应分为两大类:一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多为女性;一是鼓掌叫好,认为患难见真情,多为男性。 总之网络时代,每天都很缤纷热闹。 “严维文告诉我,源西的训练差不多了。现在我的主创人员全齐了,东北那边有个冰上训练基地,愿意免费借场地、道具甚至他们的小孩给我们拍……”林随安有点忐忑不安地等在一旁。 这是他交给方若好的第十稿。老实说,他都已经被磨得没脾气了。不过他现在可一点都不羡慕许长安了,许长安虽然过稿快,但未来肯定跟陆阿吾有场硬仗要打。 方若好看完最后一行字,合上屏幕:“可以了。” “那边物价便宜,成本能控制得再小一点……什、什么?你说什么?!我过稿了?!”突然收到好消息,林随安反而不敢置信。 “我觉得可以了。台词方面的小问题边拍边调整吧。你可以找大师算命挑个好日子开机了。” “那就十二月十一日。我生日!大吉大利,万事如意。我这就去动员起来!”林随安开心得不得了,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给了一连串不要钱的飞吻后便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出门时撞上李秘书,他同样给了对方一连串飞吻:“李秘书,我爱你!” 李秘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自觉应该做出回应,便僵硬地回了一个飞吻。 “他怎么了?” “一直吊车尾的孩子,忽然发现自己考试及格了吧。”方若好调侃了一句,恢复正色问,“陆阿吾那边查到什么了吗?” “确实已经开机了,两个女主演一个是陈菲菲,戏剧学院大三学生,一个是崔朦胧,老牌影后。片名叫《我不知道少什么》。” 方若好心中一凛,由衷地说:“非常棒的片名。”这个名字让人过耳不忘,还带着强烈的感情色彩,简直是自带营销效果。几乎可以预见到时候的宣传通稿会用类似《身为女性,我不知道我比男性少什么》的标题,瞬间就能激起民愤。 而大三新人和老牌影后的配置,也跟许长安这边撞车。真是棘手啊…… “有办法拿到剧本吗?” 李秘书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递过来一个U盘。 方若好对他肃然起敬。 “你看了?觉得怎样?” “像把八块钱的康师傅牛肉杯面,剽窃成了四块钱的庸师傅牛肉碗面。” 方若好越发尊敬,给了李秘书一个赞:“我简直不能找到比这更精准的形容了。” 李秘书谦虚:“其实是几天前家母上网时买了庸师傅,有感而发。” “虽是剽窃,但分量比我们大,价格比我们低,台词剧情更接地气,面对的观众层更广……”方若好头疼,“真不愧是抄袭之王陆小奸啊……你觉得如果打官司,能赢吗?” “能是能。但……” “不值当是吧?”一个官司拖两三年,就算判几百万回来,也远远比不上损失。所以中国人一般不爱打官司。 “好了。此稿止于你我,不要给第三人看。” “是。”李秘书想了想,好奇,“您不想让许导看看吗?” “不必。目前阶 段让她专心做好分内之事。分外的……我来想办法。”方若好拔出U盘,放在手上旋转把玩着,“庸师傅啊,不知你怕不怕廉师傅呀?” 十二月七日早上十一点,方若好站在接机口一边刷手机一边等待。 今天,是颜苏正式回国的日子,一想到未来起码有半年时间,不用再两地分隔,方若好又是欢喜又是担虑。 她毕竟还没有跟颜苏真正意义上相处过。 隔着遥远的距离看他,自然是处处灿烂无一不好,可一旦近身,很多情侣会因为生活中的小细节而分手。 怕看见他不好,更怕被他看见她不好。 相比之下,单恋真是件简单的事情。 幸好林随安突然给她发来了一堆截图,截的是一中校园网论坛里关于贺源西的一些八卦。之前他也跟方若好提过这些,方若好咨询了严维文的意见,采取了不予理会。毕竟是小范围内自娱自乐,现在就介入管理没有必要。而且,如果不准备走好男孩路线的话,这些八卦都对他将来的发展没有影响。 严维文是这么说的:“我觉得他也走不了好男孩路线。首先,成绩乏善可陈;其次,没有拿得出手的一技之长;第三,他从小就在小范围内是红人,知道他的人挺多的,也知道他性格傲慢、骄纵、孤僻、偏激……” 方若好忍不住问:“总有优点的吧?” “有。目前为止没跟哪个女孩有过亲密接触。没有黑情史,这点挺好。” 可此刻林随安发过来的截图爆料,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揭秘那个掐脸的神秘女人!竟跟源西认识多年!》 “披马甲来爆料,那个女人是贺源西老爸的学生,从小就频繁出入他家,小时候经常带着源西玩的。” 胡说八道,我小时候哪里有时间玩?更不可能跟那小屁孩一起玩好吗?方若好在心中反驳。 “果然是青梅竹马啊!难怪我觉得眼熟。你们看看是不是她?”后面的附图是柳橙跟她走在一起的偷拍画面。 “啊,那不是校草的妈妈吗?未来婆婆跟那女人的关系那么好吗?” “披马甲继续爆料,关系真的很好!还有一次校草失踪,你们记得吧?你们猜他去了哪里?” “你是说几个月前的晚上他妈给他同班同学们纷纷打电话询问下落那次吗?我有印象!” “对!后来他们是在那女人家里找到他的!不要问我是如何知道的,摊手。” “楼上你到底在暗示什么?你是想说他们两个关系不单纯吗?” “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说出我知道的。你们爱信不信……” 后面的讨论越说越歪。 林随安刻意发了一条十分严肃的语音过来:“鉴于源西还未出道,为了他将来的公众形象考虑,请你跟他保持距离……”说到后半句,绷不住笑意,从偷笑变成了拍桌狂笑。 方若好默默地将语音掐了。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颜苏——以及,方如优。 他们两个居然是并肩一起出来的! 之前她担心方如优会捣乱时,曾让李秘书留意她的动向,回复是方显成出事当晚,方如优跟沈如嫣大吵一架后就走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没想到竟是出国了。 方如优的气色看起来不错,滑雪服,牛仔裤,似又恢复了昔日的活力。方若好看见她的同时,她也看见了方若好,当即从颜苏手中接过自己的另一只行李箱:“行了,三哥,我自己回去就行。” 颜苏也未多挽留:“路上小心。” 方如优随意挥了下手,推着两个超巨型行李箱走了。 两手空空的颜苏朝方若好展开双手:“不向久别的男友表达欢迎吗?” 方若好想了想,摘下自己的围脖上前,擦了擦他推过方如优箱子的那只手。颜苏失笑:“不会吧,这个也介意吗?” 方若好擦完他的手,随手将围脖围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双大眼睛笑盈盈地望着他。颜苏不禁想起上次送机时的那个吻,心头一热。 “请问——擦干净了,可以抱了吗?”他问。 方若好“扑哧”一笑,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明早去××医院报到。所以我有一整天时间,等待分配。”坐到车里后,颜苏看了行程表一眼,表情轻松而欢愉。 “跟如优同一班机回来,是巧合吗?” 颜苏歪头打量她:“还在纠结这个啊?” 如果换了别的女孩子,她不会。可事关方如优,她已被坑得神经过敏了。毕竟那位大小姐,可是一直敌视她的。 颜苏换上正经的表情:“其实你不问,我也会说的。不过,你可能需要做点思想准备——关于方叔叔的。” 方若好开车的手没有丝毫动摇:“她去A国看爸爸?” “不是看。”颜苏眸底似有叹息,“是告。” 方若好“嘎吱”一声,差点把车开到沟里去。 颜苏吓得直哆嗦,捂着胸口缓了缓气,苦笑起来:“我本想到地方安置下来再说的。你偏在车上问……” 方若好将车拐下高速,停在路旁,扭头定定地看着他。 “很震惊?她是作为被害人证人出席的,提供了很多证据……沈阿姨……非常生气……总之这几天,她在那边过得很……受折磨。我妈担心她,让我陪她一起回来。”颜苏想了想,补充,“不过,如果你介意,我下次会拒绝。” 方若好更是意外地看着他。 “我看得懂这个眼神!”颜苏哈哈一笑,“你是不是想说我求生欲很强?” “不是。方如优是你的青梅竹马,我以为有女朋友了就不管朋友的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因为他天性温柔又热情。 “那可不行,毕竟我的求生欲真的很强。”颜苏笑着笑着,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样的伤害,知道你的忌讳和你的底线。我更知道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让你伤心了的话,绝对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方若好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颜苏便将她的手包在了掌心中,一字一字地说:“我很珍惜这唯一的机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紧紧抓住。因为……我不想再错过你了。我们浪费了的时间,已经太多了。” 你是个这么勇敢的好姑娘。 你克服了那么大的心结勇敢地朝我走过来。 虽然我又迟钝又软弱,但这样的你,我又怎么忍心让你失望。 所以,我也要努力地朝你走过去。 我克服了许多许多障碍,一些你想象不到且无法承受的障碍,才终于走到你的面前。 没有什么可以再把我们分开了。 “方叔叔的事……别怕。我已经在你身边了。”而这一次,十年后的我,能比上一次做得更好,并且不会离开,不会再受人摆弄。 午后的阳光绚丽如画。 颜苏的喉结上下滑动着,突然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女孩。 方如优推着巨大的行李靠在停车场的柱子旁刷打车 软件,不知是不是因为机场最近在整顿黑车,等了好久都没有私家车接单。而正规的接站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去,足有几百人在等出租车。 “早知道刚才蹭三哥的车走了……就当电灯泡,气死方若好!”她嘀咕了一声,取消订单,正要再次发出订单,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一辆车——黑色的特斯拉Model X,尾号是5A16。 她没有认错!是那个人的车! 方如优当即拉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 特斯拉正夹杂在车队长龙中慢吞吞地往前移动,因此,方如优突然出现横拦在前方时,驾驶者也没有震惊,只是停下来,凉凉地看着她。 方如优拍打车窗。 驾驶者沉默了一下,然后放下窗户。 “好巧啊!谢总!正好我有事找你谈,带我一程吧!”方如优根本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自行打开后座将行李箱往里一塞,然后绕到副驾驶座坐下了。 驾驶者谢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张脸因为太过冷峻反而看不出怒意。 “上了环路后随便你把我放哪儿。谢了。”方如优系好安全带。 谢岚想了想,开车了。 方如优朝他灿烂一笑。 “十分钟。”他忽然说,“给你十分钟时间说事。” “十分钟恐怕到不了环线。” “其他时间保持安静。” 方如优眯起眼睛打量着谢岚。妈妈虽然一度拿到了睿天三分之一的股份,但跟他打了几次交道后决定放权,理由是“不想跟这种长枪一样的人为敌”。 沈如嫣分析过三大传媒的主事者,认为贺豫是剑,正反双向都具杀伤力,还有王者气度;陆阿吾是匕首,诡秘阴险,灵活无比;谢岚则是枪,可攻可守,还能远攻投射。就发展前景来说,她最看好谢岚。但谢岚态度强硬,无法容忍自己的领地里还盘踞着其他物种,逼她撤离。沈如嫣几番周旋,发现讨不到便宜,只好借方若好一事卖个人情,把股份以正常价还给了他,最后只给方如优保留了百分之五。所以,身为睿天的小股东,方如优坐起谢岚的车来,还是很理直气壮的。 如此近距离观察,倒让方如优产生些许好奇:这样一张冰山脸,居然也会谈恋爱,还是跟唐翎那种****。所以……其实骨子里很闷骚吧? “我想去睿天工作,可以吗?”她忽然道。 谢岚专注地开着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方如优解释说:“我想跟贺小笙分手,跟昭华划清界限,但我又不喜欢陆阿吾,所以只能选择睿天。” 谢岚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回答:“你还可以选择回成如。” “我跟我妈吵架了,成如是回不去的。”方如优轻描淡写地带过,继续炙热地盯着他,“给我安排个职位,行吗?” 谢岚又看了眼时间:“139××××××××。” “什么?” “打这个电话,找叶经理,她会告诉你笔试和面试时间。” 方如优明白过来:“你要我参加考试?!” “进睿天都要考试。” “当初方若好为什么不用?” 谢岚凉凉瞥了她一眼:“她是来踩雷的。你也想踩?” 方如优语塞,脸色由白变红,再从红变白,最后“哼”了一声:“考试就考试。那个手机号码再报一遍……” “对数字不敏感,瞬间记忆力不佳,都是扣分项。” 方如优再次语塞。半晌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钟秘书,帮我查查睿天负责人事的一个经理,姓叶,手机号139开头的。好,等你消息。” 很快,对方发来了一条微信。 方如优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叶经理的详尽资料:“哦,原来她叫叶美娟,四十六岁,手机号139××××××××,喜欢织毛衣、跳交谊舞,有两个儿子,老公也在睿天……”方如优将屏幕朝谢岚摇了摇,“这个应急反应和强大人脉如何,加分吗?” 谢岚看了她一眼,目光闪了闪,说:“十分钟了。” 方如优抿唇一笑,不再说话,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坐姿后,靠着闭上了眼睛。 十分钟后,当谢岚将车拐上了环线,想要让她下车时,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午后阳光绚丽。 然而她的脸退去了光鲜后,呈现出一种难言的惨白来。睡梦中的眉头不自觉皱起,双手环拥着双肩,是一种紧张自卫的姿态。 谢岚本想叫醒她,手伸到一半,改变了主意。 他将车停在环路旁,发了条讯息后下车,在一棵红枫树下站着。其间有流浪猫路过,他还从口袋里掏出袋猫饼干伺候了一番。 如此过了十五分钟,车内的方如优还是没有醒。 谢岚看表,又发了条讯息,再拔了根草逗流浪猫玩了一会儿。 如此又过了十五分钟,一辆出租车飞驰而来,停在路旁。罗山拖着大肚子匆匆下车,如此初冬还带了手帕擦汗,一溜小跑到谢岚身旁:“谢总!” “嗯。交给你了。”谢岚揉了揉流浪猫的耳朵后,起身上了他的出租车。 罗山走到特斯拉旁一看,吃了一惊:“方如优?!” 方如优觉得自己走在黑漆漆的走廊里,伸手去开一道道的房门。那些门有的怎么也打不开,有的打开了里面也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没有停止,继续往前摸索着,去开下一道门。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催促她和引导她。 顺着声音的方向一步步地走过去,依稀看见了从门缝处渗过来的光。 她的心中顿时升起无数喜悦,向前奔跑,将门狠狠撞开。 无数的光一下子涌过来,与此同时,脚下一空—— 她掉了下去! 方如优猛地一抖,睁开了眼睛。 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副驾驶位上。 “方小姐醒了?”左方驾驶位传来一个殷勤的男声。 方如优转头,这才发现谢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秘书罗山。车子不知何时停下了。 “我睡了多久?”不用罗山回答,她已看到了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她竟然睡了足足四个小时?! “那个……方小姐,谢总让我送您回家,请问怎么走?” 方如优报出一个地址,罗山发动了车子。 方如优拢了把头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毫无戒心地在别人的车子上睡着,更没想到的是谢岚居然不叫醒她,而是放任她睡下去。不得不说,这是她这么多天以来睡得时间最长的一次,虽然梦境凌乱,但好歹是瞬间入睡。 方如优放下手时,看见指缝里挂着好几根头发。她怔了怔,再摸,又摸下几根头发。 她一时间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罗山一边开车一边偷偷打量她,见她盯着手里的头发看,便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企图搭讪:“方小姐掉头发啊?看来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我也是。你看我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闭嘴。”谁要跟你探讨这种话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