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萧元冽登基后, 沈江流头一次踏入宣德殿。 以前他跟薛檀来过,但是那时候的小皇帝很可爱,哪有现在这个招人烦。 萧元冽虚掩着鼻头, 也不想看见他。 “说吧,找朕有什么事?” 他昨晚摔得很惨,回宫时一脸血, 差点把福宝吓死。 更丢人的是, 他居然当着棠棠的面摔下来…… 真想连夜狂奔回宣州。 沈江流眉头一跳。 “这是殿下让草民送进宫的信。” 萧元冽斜倚着龙椅, 没让福宝接信, “殿下身边没有其他人了?非得让你送信?” 他上下打量沈江流, “要是路上磕碰了, 王叔找朕的麻烦怎么办?” 沈江流冷冷地道:“殿下从来不会胡搅蛮缠。” “听你的意思,只有朕会胡搅蛮缠?”萧元冽冷笑,“那朕偏要胡搅蛮缠给你看!福宝,去请太医过来, 给沈公子看看眼睛!” 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在棠棠身边,他很不放心。 福宝笑眯眯地上前:“沈公子,老奴得罪了。” 沈江流攥紧了竹杖, 微微低头。 蒙眼的青布取下的瞬间, 萧元冽眯了眯眼。 这小子…… 他仍然坐得笔直,右手却偷偷取出暗屉的铜镜,瞄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很好,不比沈江流丑。 福宝将信笺递给他, 萧元冽看了半晌,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朕都明白了,会照做的,王叔放心便是。只是……” 他故作深沉, 沈江流冷冷地道:“陛下请吩咐。” “朕登基不久,许多事情尚未理清。王叔三天两头不来上朝,朕很烦恼。” 沈江流一声不吭,端看他要搞什么名堂。 “既然王叔身体不好,不如就住到宫里来吧?这样既能方便王叔养身,朕也能求个心安。” 沈江流额头青筋一跳。 “殿下说,陛下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不必次次由他出面。” 萧元冽谦虚道:“哪里哪里,王叔太高看朕了,朕还有许多事情不太懂。” “陛下不必如此。这次收拾西苑国投毒的奸细,宣武军居功甚伟。” 沈江流刚说出宣武军的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杀气铺天盖地笼罩过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以对抗这股无形的威压。 他忽然意识到,萧元冽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飞速成长。 现在萧元冽已经十九岁有余,很快就要及冠。他行冠礼的那天,就是摄政王归还大权的那天。 永宁帝,很快就要脱离摄政王的控制了。 到时候,他会对薛家怎样? 沈江流心中升起浓浓的不安。 萧元冽漫不经心地拈起一颗葡萄扔进口中,瞟了他一眼,他却觉得背脊发寒。 “真不愧是王叔,连宣武军都打听出来了。” 当初宣武军突然销声匿迹,很多人以为这股军权被崔衡拿走。其实宣武军奉武宗皇帝之命,随他父王远走宣州,潜藏下来。 当年武宗皇帝对宣王的宠爱,变成了萧元冽坐稳皇位的一大助力。 “既然知道了宣武军,那应该知道,朕最近在整肃禁军了?” 沈江流一怔,下意识抬头,感觉到他挑衅的目光。 他真的不知道。 薛棠最近在忙西苑国,他在查宣武军,而京中上下又被萧元冽折腾得够呛,没谁注意到禁军也被搅合进来。 假如他能把禁军捏在手中,操练起来,就完全不用怕崔衡的金甲卫。 那才是崔衡的地位真正开始动摇的时候。 萧元冽真的太可怕了。必须尽快告诉二小姐。 沈江流在心中默念。 “朕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 他走神的时候,萧元冽缓步走下台阶,拍拍他的肩膀。 “朕还是宣王世子的时候,就是个顽劣性子,凡是想要的,不抓到手里决不罢休。” 沈江流霍然转头。 萧元冽什么意思?他知道了什么? 萧元冽意味深长地笑了。 “明白了吗,沈公子?” 沈江流沉默着。 萧元冽以为他能听懂弦外之音,没想到他摇头:“恕草民愚钝,听不懂陛下的意思。” 这小子! 萧元冽恨得牙痒痒。 愚钝你个头!你要是真愚钝,棠棠会留你办事?! 你是半盲又不是半聋!听不懂?信不信朕现在就把你砍了! 两人僵持的时候,福宝贴到萧元冽耳边嘀咕了两句。 萧元冽皱眉:“你说什么?” 他还没对付完沈江流,怎么别院又闹起来了? 说起来,慕容瑰那小子长得也不错,该不会也对棠棠有想法吧? 薛棠比他更头疼。 她听说慕容瑰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定要见她,只能赶来别院。 毕竟他身份特殊,总不能真让他死在京城。 不过,这回她离慕容瑰远远的,甚至准备了几个侍卫。 “有什么话快说吧。” 慕容瑰今日仍然敞着衣襟,露出半边胸膛,脸色比上次好看了些。蓝色眼瞳犹如晴空一般清澈。 “殿下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薛棠走来。 薛棠感觉像是一条花蛇朝自己缓缓游动,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厉喝一声:“站住!不许靠近本王!” 慕容瑰站住脚步,只是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朝她眨眨眼:“我只是想伺候殿下,弥补之前犯下的错,希望殿下不要嫌弃……” 薛棠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是答应了?” 慕容瑰点头。 他想通了。 西苑王管不到这里,摄政王既然愿意救他,他为什么不试试?他要是死了,妹妹怎么办? 而且摄政王长得雌雄莫辨,是个美人。他舍身伺候,也不算吃亏。 他低笑着:“实不相瞒,崔衡让父王给我下毒,就是想要殿下或者陛下的命。可我来了京城这么久,二位还好好的,他一定还有后招——我愿意为殿下效劳。”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薛棠立刻喝止他。 “站在那就行,离我远点。”她盯着慕容瑰,生怕他再乱来,“过上几日,我若是安然无恙,再来见你。” 她需要借慕容瑰的手来解哥哥的毒,也需要借他挫败崔衡的阴谋。 只是这人过于阴柔,她有些把握不准。也可能是太玄不在身边,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慕容瑰点头,有些惋惜地说:“原来殿下至今没有成婚,竟然不喜欢男人么?” 薛棠感觉血都冲上了脸,声音也冷下来:“与你无关。若无他事,本王先走了。” “哎哎,殿下别急。”慕容瑰把玩着自己的发梢,笑得意味深长,“谌大人今早来过了,问我是不是没好好伺候殿下,让殿下不高兴,才至今没有借兵。” 薛棠不想跟他聊伺候不伺候的事,“你怎么说的?” “我只说殿下对男人不感兴趣。”他朝后勾勾手指,曼声说,“既然如此,女人呢?” 薛棠一愣,转头看去,就见十余个妙龄少女不知何时现了身,笑颜如花地齐齐朝她拥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棠棠:救命! 趁正室和得宠的侧室互撕的时候,外室闹起来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外室的经典把戏get√